忘不了在北外的時光( 一 ) 金 弢: 北外德語七七級 —

忘不了在北外的時光( 一 ) 金 弢: 北外德語七七級 —— 一張畢業照帶來的回憶 (修定稿) 1977年的高考,是一次特殊的高考,是我共和國史上唯一的一次冬季大學招生。七七年——是“四人幫”垮台、文革結束的第二年,經過中央45天教委馬拉鬆會議,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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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弢——木魚(二)

(2019-04-07 09:30:26) 下一個

金弢——木魚(二)

我落戶到了大媽家,有一回閣樓改建幫大媽收拾東西,見到了這麽一條木魚。當時大媽怪緊張的,認為我們知識青年思想正派,政治上進,破四舊,反對這種封0資修的反動殘餘,如果匯報到大隊去,說不定會受批判,弄得嚴重的話,說不準還會被取消收留知青的資格,會在全村落個聲名狼藉的下場。我的若無其事和好奇心讓大媽一下子如釋重負。對這種木魚的傳說,我除了聽人講過,在書上也讀到過,不要說木魚,還有 “木人” 的傳說。

文0革前拍的電影 《紅色娘子軍》裏就有這麽一段插曲,女主角瓊花在逃離監獄後路遇一貧家婦女,她們不經意來到臥室,瓊花見到床上躺著一個木頭人,那婦人道,這是她的男人,婆家沒兒子,人老了家裏需要有人幫忙照顧,就讓人製刻了一個木頭男人,出錢買了個 “兒媳” 在家當傭人,而這婦人將和這木頭丈夫守著活寡生活一輩子。最後,這苦命的女人隨著瓊花逃離婆家投奔了紅軍。

直到1966 年的文0革之前,大媽家一直保持了大年夜上這道木魚菜的傳統,當然文革一開始緊接著就興起了“破四舊,立四新” 運動,這類舊文化、舊傳統全被禁了,家裏幾次都想把它當柴燒了,但因為做工實在精巧而不舍得毀之,塞在角落裏早被遺忘。今天這個代代相傳的古董不期又被翻了出來,大媽又說燒了算了,在我的勸阻下還是留了下來。若要留到今日,不準還成了一件珍貴文物。雖說大媽的娘家跟我插隊的村落隻隔了幾十裏地的距離,一個在平地,一個在深山,但大革命就沒有革到山裏去。直到 1975 年,大媽的娘家每逢辭舊迎新,大年夜還是會上這道木魚菜。

這種風俗,是年豐盛有餘 (魚),企盼來年更加美好,這種心願年年依舊。隻是隨著經濟狀況的好轉,餐桌上的木魚變成了真魚。然而對這條必備的紅燒魚,無論農村人、鄉鎮人還是城裏人,其風俗習慣依然不盡相同。在農村和鄉鎮,雖然這道菜已變成了一條烹飪鮮美的真魚,但在年夜飯上一般不去碰它,讓魚完好無缺地留到明年再吃;但到了城裏,雖這道魚依然是除夕夜必備的,並且可以動它,但不能完全吃掉,就是魚身上的肉吃掉了,魚頭還是得保存下來,收回廚房,留至新年。這樣,“年年有餘 (魚)” 的效果也就保住了。

我們這一代人正好趕上用自身的經曆見證了這一風俗的變遷。每逢春節,大年夜餐桌上這道必不可少的全魚,最初就是在城市裏也必須隨俗完整地被保留下來。在我們還小的時候,好不容易盼到了過年,備年貨時,魚是必不可少的,而且一定要有一條整魚,據長輩們說,在他們最早的時候還有過 “木魚” 的傳說,後來家境相對好了,能買得起真魚了,木魚就被替代了,但這條魚怎麽個吃法還有著講究。

我們家雖孩子多,但小的時候孩子的胃口有限吃得不多,那條整魚或如一道家規,年夜飯時是不能碰的,這道象征著年年有 “餘” 的菜,整個兒地要留過大年夜,到了初一才能開吃。後來因為孩子逐漸大了,俗話說:孩兒上腰,吃飯求饒。孩子們的食欲猛增,都到了身體發育的年齡段,那貪吃勁兒就甭提了,吵鬧之下,終於破戒,這條魚可以開吃了,但魚頭無論如何還是要留到新年。

不說我們的前輩,就說 50 後、60 後這兩代人,雖然都曾經曆了 “文0革” 的洗禮,尤其是留居海外的一代學人,他們稱得上是中國無神論者的知識分子新生代,就算我們自身,就是到了現在,來德國都三十載有奇,每逢過年在準備年夜飯時,任然不會忘記買上一條鮮魚,備上一道魚菜,把這事看作一種文化來辦,繼承年年有餘(魚)的傳統,圖個吉利。

2019年3月28日晨於德國慕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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