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鬼談（26）

盛唐鬼談之二十六雷公施法

唐憲宗年間有個宰相，名叫李鄘。
李鄘早前曾在太原為官，他遇到過這麽一件事。
有個介休縣的公差到太原呈送公文，天黑前沒趕到太原，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眼瞅著天就黑下來了，馬匹跑夜路太過勞累，就想找個地方先住一宿。剛好旁邊有晉祠，他把馬拴在後麵，就在這將就一宿。
那麽這座晉祠是做什麽的呢。
晉祠位於山西太原，原名晉王祠，再往前叫唐叔虞祠，是為紀念晉國開國諸侯唐叔虞而建。
晉祠內空置房屋很多，他隨便找了一間進去。大晚上的，平日的監理好像都回家了，祠內僅他一人。
吃了點帶的幹糧，喝了點水。
介休離太原小三百裏路，出遠門都得帶著行李，也無非一卷鋪蓋，一個小枕頭，和衣而臥。
睡到半夜的時候屋外有響動，公差就醒了，側耳傾聽，有人說話。
“介休王差我來借霹靂車，三日後去介休收麥子。”
嗯？公差心中一驚，介休王是誰呀。介休隻有縣令大人，無人稱王啊。
這句話說完，外麵就沒動靜了。公差悄悄起來，挪到窗根，想聽得更清楚點。
過了好半天，隔壁屋裏才有人答話：“剛才請示大王，大王明示，霹靂車正忙，恕不外借。”
借車那人沒走，看樣非得借到霹靂車才肯罷休。他不住口的跟屋裏人絮叨，沒完沒了，若不是因為此事太過怪異，公差早就出去抽他嘴巴了，嘴太碎。
還沒琢磨明白，忽感覺院子裏亮了起來，他忍不住把窗戶掀開一條縫，這才看清院子裏的狀況。
隻見有五、六個人一手端著蠟燭，另一手抬了架木車，從大殿後麵轉出來，立於院中。
又見一匹駿馬從祠門口躍進來，馬上之人高聲致謝。公差一聽，哎！這聲音就是剛才在窗邊絮叨那人。這人就是介休的使者。
此人並未進到院中，怎麽如同就在身邊。公差知道今天遇仙了。
抬車的人把木車交給使者，並說道：“你數數車上的旌旗，是否夠數。”
木車上插了一麵旌旗，旌旗上麵又環綴七色彩旗。
使者展開旌旗，數了一遍，共有一十八麵。他每展開一麵，都有光電閃出奪人二目。
公差見多識廣，他一下就看明白了，傳說中霹靂車為雷公所用，莫非屋裏的人是雷公的手下，可介休的使者借霹靂車做什麽呢。
轉念一想明白了，介休王借霹靂車降雨，言說收麥子。大雨降臨，農戶的麥子就泡湯了，而後盡為介休王所得。這也太陰險了。
公差還想再看看，但眾神仙已然不見。
這可是大事，三日之後介休縣的麥子就沒了，鄉裏白忙活一場，這怎麽行。
公差一宿沒敢睡，他怕隔壁的仙人出來逮他，他知獲天機，這也是罪過。可誰能想到雷公住晉祠裏了。
第二天，天一亮，公差快馬加鞭，到太原府遞交了公文，隨後玩兒命的往回跑。
跑回介休縣，跟縣令回稟交差，又把在晉祠裏看到的事如實講了一遍。
縣令不信啊，什麽？還有個介休王？我怎麽不知道，有王於此，我往哪擺，非常不悅。
“你夢中所見權做真實，定是旅途勞頓以致玄幻，快快下去休息吧。”
縣令壓根不信。
公差急了。
“大人，小的所見俱真，並無半句謊言，亦非夢幻。大人若不下令鄉裏收割田中麥子，隻恐三天過後顆粒無收啊。”
縣令滿臉鄙夷，他尤其不高興的就是那個介休王，哪來的王？哪還有什麽王？啊！
“如你所說，那位介休王何許人也？”
公差這會兒還沒看出來大老爺不高興，還那勸呢。
“在下以為，介休王即為山神或者土地，城隍爺也未嚐不可。可能是我等平日裏供奉不夠，惹惱了神靈，故此懲罰我等呢。”
啊呸！
縣令老爺當場就翻了，小小差工，膽敢汙蔑本縣不敬神佛、出言不遜、沒大沒小、囉裏囉嗦、妖言惑眾……
大老爺先來了段貫口。
“來人，將他轟將出去！”
差人被大老爺趕出去了。
那麽說差人說的有道理嗎，還真有道理。
這位介休縣令本是五品官職，因故被貶至介休，懷才不遇，心高氣傲。
在介休這小地方，縣令目中無人，誰都不如他，就連神明也不放在心上。
所以，他不拜神也不供奉，也不許介休的百姓拜敬，在這一畝三分地，他是最大，誰都不許蓋過他的威名。
公差從縣衙出來，心裏堵得慌。這事是自己親眼所見，大老爺不管，他得管啊，於是騎上馬，往返於街巷、農莊、田間，高聲呐喊：“各位高鄰，神仙示現，三日後天降大雨，務必搶收莊稼，以免遭災。”
他喊了一天一宿，人都累癱瘓了，並無人相信。大夥兒都覺得他去太原撞鬼，人已經瘋了。
公差的家人也不信，但怕他病情嚴重，就順著他的意，用兩天工夫把自家地裏的麥子都收完了，藏於穀倉之內。
四天頭上，縣城南邊有座小山。
天剛蒙蒙亮，山上便有烏雲聚集，公差站在院裏，望向雲端，指著烏雲說：“快看，雷公電母都到了，正布散黑雲為龍王藏身呢。”
家人並看不見仙人，但見烏雲密布，越聚越多，也是覺得恐怖。
中午的時候，烏雲已將介休縣罩住，忽然一個炸雷響過，天空開始降雨了。
這雨降的蹊蹺，並不是緩緩而來，一開端就是傾盆大雨，如同天河潰壩。
嗬！這場雨下了三天三夜，農田盡數被淹，無一幸免。若不是第四天頭上雨住了，再下上七七四十九天，就跟聖經大洪水一樣了。
雨住天晴，公差慶幸躲過去了這場天災，還沒等歡喜一下，鄉鄰們到了，將其扭送官府。

怎麽了，大夥兒都遭災，隻有公差幸免，定是他使的妖法，公差示警的事無人提起。
到了縣衙大老爺正愁呢，全縣遭災顆粒無收，給朝廷交不上糧食，自己地麵兒這些人還得挨餓，隻悔恨當初沒聽信公差的告誡。
大老爺知道怎麽回事，也沒責罰公差，這件事就這麽算了。
世人愚鈍，不知人道之中並無寧日，遭災遇險那是家常便飯，並非異常。反而風平浪靜，雲淡風輕才最危險。
況且凡夫心中趨利避害，狂傲自大，不信他人警告，事後怨天尤人，此等眾生哪能不遭災禍呢。
冥界之中有兩位差人，名為無常，色分黑白，專職接引魂魄回歸地府。他們就是告之世人，人道無常，生老病死皆為常態，何苦抱怨人生不幸，生活坎坷。
公差事後覺得是神佛有意保佑自己，對太原府的晉祠頗感神奇。
於是備了貢品、香燭之物前去祭拜，謝神明護佑之恩。
與祠中監理攀談，並未聽說有神仙顯靈的事。
公差故意拖延時間，到了晚上的時候借口天黑路遠，在祠裏又住了一宿。
晚上公差住在客房，不想睡覺，他要看看還有沒有仙人出現。
果然，半夜的時候院子裏又有人說話，公差趴在窗邊向外看。
隻見有人在向院子裏抬斧頭和樹木。斧柄像路邊的樹那麽長，那樹木參天。
還有人說話。
“介休王怎可如此暴虐，把大王的霹靂車都使壞了。”
另一個人道：“我家大王早知他要狠心報複，若不是南嶽大帝求情，料不會借他。”
說完又驅使一眾工匠魚貫而入。
公差見那些人走光了，就出了屋子，想到後院看看。
剛繞過大殿，便覺得光芒萬丈，刺得他睜不開眼，終不得見，連夜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