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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過去的點點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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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鬼談(21)

(2021-12-12 08:17:42) 下一個

盛唐鬼談之二十一英魂不散
唐玄宗年間,安祿山、史思明作亂,是狼煙烽火、刀兵四起。
長安邊上有兩口子,男的叫公叔梵,地道莊戶人。
公叔梵四十出頭,跟媳婦倆過日子,不惑之年也沒孩子。倆人有幾畝薄田,靠這個活命,每年的收成僅夠糊口。
朝廷戰事一起,這日子算是沒法過了。
今天朝廷的軍隊打過來,明天叛軍的隊伍打過去,人來馬往日夜不息。
這兩夥隊伍都是正規軍隊,不偷不搶,不殺人不放火。雖然如此黎民百姓亦是不能幸免,怎麽呢,不管誰輸誰贏老百姓都跟著倒黴。
贏的這夥士氣正盛,乘勝追擊,經常打公叔梵的幾畝地上跑過去,人踩馬踏,地裏的莊家就算完了。
敗的那夥如法炮製,鄉間小路哪夠敗兵走的,田地裏多寬敞,踩吧。
這些不算完,公叔梵家裏三天兩頭進來兵士。今天討口水,明天求口飯,要捆稻草,借根繩子……
總之一句話,沒有一天消停過。
兩口子實在受不了了,一商量,這家呀,不要了,走!
往哪走呢,往北走。北邊人少,這兩夥人也不在那邊打,到那興許能過上安生日子。
倆人收拾了點隨身能用的東西,打成包裹往身上一背,棄家而逃。
逃難哪有那麽容易的,跋山涉水、風餐露宿,真是連滾帶爬。
倒是有幾個地方挺好,山清水秀,鄉民也熱情。可有一樣,沒有耕地。
連年戰亂,逃荒的人太多,先到這兒的人早就把田地占了,一條多餘的壟都沒有。
兩口子沒轍,接著往前走吧。倆人帶上鄉民贈送的幹糧、果子,又向北走了三天。
這一天前麵有條岔路,左邊這條雜草叢生,顯然沒什麽人走。右邊這條又平坦又寬敞,車轍印記明顯,誰都能看出來走右邊這條路的人多。
倆人一核計,算了,咱們別湊熱鬧了,找個人少的地方躲避戰亂就行。
主意已定,就奔左邊這條道下去了。
這條道是真難走,深一腳淺一腳,走了一天一宿,楞是沒看見一戶人家。
公叔梵納悶啊,我這是走到哪了,怎麽一個人都沒碰上呀,不太對勁。
兩口子戰戰兢兢又走了半天,哎!真不錯,前麵有個村子,這下有盼頭了。
緊走慢趕,進村子一瞧,得,一個人都沒有。
村子裏能有四、五十座民房,家家空室,蹤影皆無。屋子裏能拿走的都拿走了,剩下的都是大物件。
公叔梵跟媳婦一商量,說這地方太詭異了,住這不太合適。媳婦說這裏有房有地的,咱們又沒做過虧心事,怕什麽。
當務之急是先看看有沒有田地可以耕種,隻要有口飯吃,住閻王殿都行。
媳婦的話就是聖旨,公叔梵出村子一看,嗬!大片的良田,隻是荒蕪太久,荒草長的過腰,想拾掇出來還得些日子。
好在倆人帶出來不少糧食,村裏有的人家還剩些稻穀,足夠他們吃了。
第二天公叔梵扛著鋤頭,在村邊上找了一塊田,開始除草開荒。
幹了幾條壟,挺好,地裏的土很鬆散,並未板結,種下去糧食就能豐收。
公叔梵心裏高興,越幹越帶勁。
幹著幹著,一鋤頭下去,翻出來幾塊骨頭。公叔梵把骨頭拾起來瞧瞧,也沒瞧明白是人骨頭還是動物的。
野外發現骨頭不算意外,公叔梵也沒往心裏去,隨手往地頭一扔,接著幹活。
幹到下午,有些體力不支,早早收工回家。歇了一宿,起個大早,又下地幹活了。
整塊地開墾出來一小半,公叔梵覺得幹的太慢,又加緊刨了幾鋤頭。哪曾想一鋤頭下去,又翻出來幾塊骨頭,這可把他嚇壞了。
他忽然想起昨天那幾塊,下意識往地頭一看,嚇的頭發都立起來了。
地頭那幾塊骨頭沒了。
公叔梵忽然覺得四周寒氣逼人,好像有無數雙眼睛看著他,把他嚇的扔下鋤頭就往家跑。
跑回家裏關好院門,一頭紮炕上瑟瑟發抖。
他媳婦不知道怎麽回事,趕緊問他發生什麽了。
公叔梵把骨頭的事一說,媳婦笑話他杯弓蛇影,田地裏有幾塊骨頭太正常了,地頭的沒了也不奇怪。
荒郊野外的野狗、惡狼什麽動物沒有,把骨頭叼走了不就沒了。
又嗬斥了公叔梵幾句,公叔梵才緩過勁來。
第二天開始媳婦陪著他去田裏,一連三天什麽都沒發現。
第四天晚上,倆人吃完飯,準備睡了,忽然有人敲院門。
公叔梵看看媳婦,汗毛又立起來了。這地方怎麽會有人?
再害怕也得出去瞧瞧,媳婦舉著油燈,公叔梵硬著頭皮走到院門口,問了一句:“誰呀?”
門外有人答話:“路過此處,討口水喝。”
公叔梵看看媳婦,媳婦點點頭,開吧。
院門一開,門口站著一位兵士,看裝束分辨不出是唐軍還是叛軍。公叔梵接過油燈,舉著,讓媳婦進去拿水來。
媳婦端出來一碗水,兵士喝完就走了。也沒道謝。
公叔梵連忙關上院門,拉著媳婦進屋睡覺。雖然覺得這名兵士有些怪異,但也沒瞧出什麽破綻,隻以為是逃兵路過罷了。
轉過天下地幹活,一切如舊。
可當天晚上,又來敲門的了。這回公叔梵沒怕,出去一開門,敲門的還是昨晚那個兵士,隻是後麵還跟了一個。
沒別的事,討口水喝。
公叔梵喊媳婦端兩碗水出來,兩個兵士喝完又走了。
公叔梵想不明白呀,逃兵還有來回逃的?怎麽總打自己家門口過呢,今天還帶來一個,莫名其妙。
又轉過一天,那個兵士帶來六個,都要喝水。
把公叔梵氣的,哪有組隊討水喝的,還天天來,我們家開茶鋪的?
可人家是兵,都帶著刀呢,也不敢稍有不滿。水又不花錢,井裏有的是,喝吧。

就這樣,每天晚上這些人都來,越來越多,到一個月末尾,晚上來喝水的足有百人。
這時候公叔梵跟媳婦開始害怕了,一百多帶刀兵士,什麽都不說,敲門就喝水。按這勢頭,一年後不得百萬大軍要水喝,哪給他們弄去。
媳婦說你死腦筋,問問他們是誰的部下,勸他們別來了不就行了。
公叔梵不是不想問,是不敢。可都到這份上了,問問吧。
隔天晚上,這些人又來喝水,公叔梵問那個帶頭的:“諸位兄弟在哪位將軍手下效命啊?”
那個兵士道:“我們在趙蔥將軍麾下效力。”
趙蔥?公叔梵沒聽說過,想想多餘問。
可總這麽喝水受不了啊,每天兩缸水不夠他們喝的。過幾天再要吃飯,我們兩口子拿什麽答對他們。
眾兵士一走,公叔梵跟媳婦商量,咱們還是搬家吧,這地方太邪性了,早晚得出大事。
倆人一宿沒睡,收拾好東西,隻待天亮就走。
天剛一亮,倆口子背上包袱,就要出走,忽的又聽見院門響了。
公叔梵都快哭了,走晚了,那夥人喝早茶來了。
哆哩哆嗦過去開門,院門打開,門口的不是兵士,是個和尚。大和尚五十來歲,褐色僧袍,手裏拿了把禪杖。
公叔梵看是和尚膽子大了:“你要喝水嗎?”這都做了病了。
大和尚看看公叔梵笑了:“你家的水還真多。我不喝水,我來救你。”
一聽和尚這麽說話,公叔梵差點坐地下,難道喝水那些人真的是鬼?
把大和尚請進屋裏,人家把這裏的事給公叔梵一講,公叔梵才明白。
原來公叔梵兩口子到的這個地方在邯鄲境內,離長平古戰場不遠。當年趙國兵敗,秦大將白起坑殺趙軍四十萬,大多數都埋這了。
死了這麽多人再加上戰死的秦兵,這一帶冤魂不散,異像繁多,故此原來住這的人都搬走了。
公叔梵不知道這裏的詳細,才敢長住於此,當然,他眼下也想逃跑。
公叔梵問大和尚,有個兵士說是趙蔥手下,趙蔥何許人也呀。
大和尚說趙蔥是趙國將軍,長平之戰陣亡,討水喝這夥人就是他的部下。
這時候公叔梵才明白,敢情白喝水這夥人是戰國時代的人,那他們怎麽還不去轉世投胎,跟這熬什麽呢。
大和尚說這些人本是待命守營的,沒等跟秦軍交手就被俘了,而後亂箭射死。
他們心裏不服,一直覺得應該戰死沙場,不該受此羞辱。所以怎麽告訴他們趙國亡了,大秦亡了,連大漢都亡了,就是不信。
一直在這等著趙蔥回來號令他們出擊秦軍,連被秦兵坑殺的事都忘了。
這叫執念,是人心最可怕的一個境界。隻有有緣人才能化解,你公叔梵就是有緣人。
龔叔梵心說,嗯,是有緣,我都快成茶博士了。
那這事該怎麽辦呢。
大和尚說,今晚他們再來,你就告訴領頭那個,趙蔥已投胎轉世大唐,現任正三品十六衛大將軍,忙著與叛軍交戰,人手不夠。連大將軍李牧都投胎過來參戰了。
李牧是誰公叔梵可知道,趙國名將。
可有一樣他不明白了,這套話為啥非得自己說呢,等晚上他們來了,和尚你去說不就完了。
和尚說這叫機緣,公叔梵在地裏翻出來的那幾塊骨頭就是領頭那位的。還有,這領頭的注定給公叔梵當兒子,所以隻能公叔梵去說。
好家夥,還能揀一個灌大肚的兒子,這事幹得過。
果然,晚上那夥趙國兵士又來了。公叔梵也不給他們水喝,把大和尚教給他的那套話說了一遍。
那人一聽,大哭道:“又誤了戰機,趙將軍早就去了。”說完,跪地拜謝公叔梵,轉眼所有人都沒了。
轉過年,公叔梵的媳婦生了個兒子,取名蔥兒。
田裏的收成極好,那些枯草自己就沒了。
公叔梵問過大和尚,這些人為什麽要喝那麽多水。和尚說他們埋在地下,水喝多了地裏不缺水,莊稼一定長的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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