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

回憶過去的點點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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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群雄傳(77)

(2021-11-30 06:43:16) 下一個

第七十七回 天合當有仇家肇諒被圍

奉天城最大的當鋪天合當,近半年來每況愈下,買賣是一天不如一天。
倒不是說沒人當東西,拿來東西就沒有值錢的。不收吧,影響聲譽,收吧,也隻能扔庫房裏落灰。
當東西的人絕對不會贖當,那些東西一時半會兒誰都用不上。
張樹傾不是缺錢花,可做買賣的誰不想自己家的買賣紅火。人來人往的多熱鬧,有人氣才有大買賣,連人都沒有,哪來的好東西。
櫃上有郝如春支應著,張樹傾也很少去,在家裏養花遛鳥打發日子。
這一天張樹傾在家擺弄花草,夫人從屋裏出來,說道:“老爺,你可有日子沒去櫃上瞧瞧了,家裏這買賣你做夠了嗎?”
張樹傾苦笑一聲:“現如今哪還有什麽買賣,三天進不來一個人。郝掌櫃整天上火,我要是常去,他不更上火了嗎。”
夫人點點頭:“唉……可惜我家沒有男丁,如若不然把買賣交出去,咱們去鄉下養老,豈不美哉。”
張樹傾放下手中的活計,在臉盆裏洗手:“又不是老的幹不動了,嶽丈把這份生意托付給我,我必當盡力。咱們還是再熬幾年吧。”
夫人不再說話,給拿過來茶壺茶杯,倆人坐院子裏喝茶。
張夫人好像有話,欲言又止。
張樹傾哪能看不出來:“太太,往日裏你從不過問生意,今天是怎麽了,莫非有什麽事嗎?”
張夫人又歎了口氣:“老爺,有件事瞞了你幾十年,不是我不想說,是我爹不讓我說,怕你多心。”
張樹傾嚇了一跳,自己跟太太成婚四十多年,都沒紅過臉,倆人就沒有隔夜的話,她怎麽會有事瞞著自己,還是過世的嶽丈吩咐的,會是什麽事呢。
張夫人道:“上一回天合當被人陷害,攤上頂珠那事我都知道。好在有貴人相助,度了這一難。那一次我就想跟你說說,可又不敢違背對爹爹的諾言。
近些日子買賣不好,我也知道。我本婦道人家,按理說不該參與這些。可我擔心又有人對咱們使壞,而滿奉天城跟咱們有仇的隻有一個人,除了這人再無冤家。”
張樹傾有點心驚了,太太這也太穩當了,這麽多年居然能把事藏心裏,了不得呀。
“太太,既然與嶽丈有約,不說也罷。買賣行裏誰還沒有幾個冤家,這種事防不勝防,不必掛心。”
張夫人道:“非老爺所想,這個冤家不同尋常,幾十年前種下的禍根,如今必有報應。”
啊?!
天合當幾十年前竟然還有個冤家,這事張樹傾頭回聽說。至從接了這份產業,一直順風順水的,從來沒人找天合當的麻煩。
這裏麵還有件事張樹傾知道,那就是天合當裏有朝中親王的股份。
這幾十年都仰仗著這位王爺的照應,具體是哪位王爺不清楚,嶽丈不說也不讓問,連太太都不知道。
近些年跟京裏的那位王爺失去了聯係,聽說家道中落,攤上了什麽事。
在櫃上的股份也沒拿走,這些年的紅利也沒人來要。張樹傾是有信譽的人,他都給人家存著呢,單等有人來拿。
正是因為這條線斷了,奉天府才敢到天合當拿人。換在十幾年前,借他們十個膽子也沒人敢來。
本來就沒了靠山,憑空又多個冤家,這是怎麽個話說的。
“太太莫急,且慢慢道來。”

張太太家姓洪,祖上也有功名。到洪老太爺這輩不行了,朝中無人,想做官做不上了。
好在與一個親王有交情,人家搭救他一把,合夥兒開了這麽一個買賣。
洪老太爺早年一心隻想做官,到處專營巴結,把婚事都耽誤了。等生下這個女兒的時候已是不惑之年,四十多歲了。
到了近五十歲的時候夫人沒再生養,如此一來除了這個女兒再無子嗣。
那年頭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洪老太爺就想要個兒子,夫人不能生了,就得續房姨太太。
可兩口子感情太好,洪老太爺執意不肯。就這麽又過了兩年,有人給出主意,沒出五福的兄弟之中有男丁啊,不行就過繼一個得了。
於是從堂兄弟之中選了一個後輩,收作義子。
這孩子來的時候有三、四歲了,洪老太爺一心想把他調教好了繼承家業。
就這麽過了十幾年,孩子長大了。洪老太爺把自己渾身的能耐都傳授與他,這孩子也聰明,一學就會。
可是搞不懂為什麽,不管洪老太爺怎麽給立規矩,這孩子就記不住。一點大戶人家的習性都沒有。
總是做些小偷小摸的勾當。
按理說洪家不缺錢,孩子平日的零用錢足夠。可這孩子就愛占小便宜,在櫃上學買賣的時候也坑騙客人。
總之是渾身的受窮像。
這可把洪老太爺愁壞了。就這份起子,誰敢把家業交給他,他也撐不起來,這種為人處世,早晚得把他自己害了。
又過了一年,這孩子發覺洪老太爺不怎麽管他了,生意上的事也不帶他,日漸疏遠。
這小子看出來繼承家業這事要黃,竟然厚著臉皮跟義父提婚,要娶洪家的姑娘。
把洪老太爺氣的,自己的親姑娘比這孩子大好幾歲呢。這種事他都能想出來,還算個人嗎!
一怒之下,洪老太爺命家人將此子亂棍打出,隔天昭告族人,與此子一刀兩段,再無父子關係。
起初這小子還登門求饒,每次上門都挨頓胖揍。後來洪老太爺買通八旗營的都統,把這小子抓去戍邊了。
這個仇就算結下了。
又過了一年,風平浪靜。洪老太爺隻怕夜長夢多,趕緊散出消息,給女兒找婆家。
也是張樹傾命好,雖然長媳婦幾歲,可人品好,有學識。在奉天也沒有親戚,沒什麽拖累。

洪老太爺一咬牙,把女兒就許給張樹傾了。並立下遺言,這份家業都歸張樹傾,天合當姓張了。
本來收養義子這事鬧這麽大,紙裏包不住火。可大夥都知道洪老太爺的手段,誰也不敢再提。
洪家也怕這麽羅亂的事讓張樹傾知道了,人家不肯成親,所以這事就瞞下來,連張太太都不許說破。
頭回頂珠那事張太太知道,她已經覺得是有人陷害。
天合當的買賣在奉天城數一數二,如無人指點誰敢來這當贓物,還是官府的物件。
雖說那事度過去了,但張太太一直警覺著。最近買賣不好,她頭一個念頭就是會不會又有人使壞,把客人都攔住了。
張太太不常出門,外麵亂成什麽樣子她不知道。她能想到的就是有人坑害天合當,殊不知大清朝都快倒台了,窮人早就把能當的都當了,哪還有東西。
張太太把這些事說完,張樹傾立馬就明白了。
不用問啊,洪家那義子就是聚雅軒的東家洪熙呀。年紀、做派、人性都對得上。
敢情有這麽個人在暗中藏著呢,這都多少年的事了,此人舊仇未忘。
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有這麽個人關照天合當,那就永無寧日。
張樹傾心裏明白了,可不能說破,得裝不知道。這要是大呼小叫,隻能惹得太太更加擔心。
“這麽多年的事了,這人已經成年,年少時的勾當也該停手。太太不必多慮,你是不知道外麵的時局,現在能吃上飯就不錯了,別指望買賣紅火。”
張太太隻是提醒張樹傾警覺點,別讓人家害了。對那個洪家逆子,倒也沒什麽印像。
張樹傾強做歡顏,臉上不能帶著,可心裏火燒火燎。他得立刻去天合當,把這事告訴郝如春,洪熙這人不得不防,還得尋機除之。
生意場就是戰場,買賣人都不含糊。洪熙要毀天合當,張樹傾要除洪熙。平日裏看著都慈眉善目,到褃節上誰都不手軟。
張樹傾喝完杯裏的茶,讓太太進屋歇著,深秋之時外麵有點冷。
他告訴太太,自己現在去櫃上看看,囑咐一下郝掌櫃,遇事多加小心,以防為奸人所害。
安頓好太太,張樹傾命家人備轎,直奔天合當就去了。

那烏四爺跟肇諒在尤仲文府門前就相上麵了。
你瞅著我,我看著你。誰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肇諒心說你擋著我幹嗎,怕我跑了?你還要逮我進衙門怎麽著,姥姥!爺現在一身清白,休想動我。
烏四爺也高興著呢,好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今天你可落我手了,讓你打我身邊過去就算我烏老四幾十年白練,我就是你孫子。
您瞧瞧,這不是倆神經病嗎。
有事說事,一句話沒說,先較上勁了。整個倆沒正行。
倆人對視幾分鍾,同時樂了。
“我說,您在這攔著是怕我跑了?我是欠你錢啊還是欠你糧?”
肇諒一開口,烏四爺也樂了:“想的美呀,我還能讓你欠我東西。今天沒別的,我就想試試你的身手,看你練過什麽能耐,爺堵著聚雅軒門口你都能跑咯。”
這句話把肇諒氣的,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
那天跳窗逃走夠丟人的,你還哪壺不開提哪壺。管我練過什麽能耐,我練過什麽?我練過穿山甲。
剛要反唇相譏,一想不行。這大哥是練家子,那天在聚雅軒露過一手,雖然他沒看見,但拴子跟他學了。
用強不行,還得巧舌如簧方能 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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