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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言獨上西樓(一百三十九)對象

(2019-04-15 07:40:29) 下一個

無言獨上西樓(一百三十九)對象

 

冷尚民跟他二弟冷尚生隻說了精神上的寂寞,沒說出口的是生活上的不便。妻子李素貞走了之後,他的日常生活亂成了一鍋粥。

 

一開始他連自己的衣服褲子都找不著,更甭提襪子,內衣了。後來才發現,家裏的一切他都不熟悉。過去的家務都是妻子打理,他一直過著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日子。如今她突然撒手人寰,丟下冷尚民一個人茫然不知所錯。

 

過去素貞持家,一切都在她的計劃之中。尚民常常抱怨經濟不能自主。現在他有了想買什麽就買什麽的自由,但是經濟狀況沒過多久就出了問題。

 

素貞的喪事辦完之後,兒媳閻玲在回北京之前提出分家。她說母親去世了,這個家就散了。家裏的存款要在他們父子三人之間平分。

 

冷衛星還深深地埋在喪母的悲痛之中,對於錢的事情無可無不可。

 

之前閻玲就給丈夫冷建國打了預防針:你媽去世後,你爸肯定會續弦。那樣的話你母親辛辛苦苦攢下的錢可就都便宜了別人。還不如大家分了,外人也少占點便宜。對父親本來就有一腔怨氣的建國覺得這話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既然兩個兒子都沒反對閻玲的提議,冷尚民也說不出不同意。於是,大家打開素貞鎖著的抽屜,拿出了存折。抽屜裏有兩個存折,一個在李素貞的名下,另一個是冷衛星的。冷衛星插隊的村子有副業,每年的分紅比別的隊高很多。三年來,他每次分紅都將錢交給母親,沒想到李素貞都給他存了起來。

 

李素貞的存款全部被取了出來。錢被平均分成三份,每人一份。閻玲取了現金,拿著一摞鈔票回了北京。衛星的那一份存進了他的賬戶。

 

看著自己的那部分錢,冷尚民覺得腰包鼓鼓的。但是他沒想到錢是那麽不經花。素貞下葬後,他在北京逛街看到垂涎已久的九寸晶體管電視機,馬上買了一台。想想當年那隻倒黴的瑞士手表,他有些憤憤不平。在王府井百貨公司給自己買了一隻比那個更高一檔的手表。很久沒有這種為所欲為的感覺了,他有些飄飄然。他不知道,他的存款因為這感覺去掉了一大半。

 

安葬了妻子後回到邯鄲,衣服沒人洗,飯也沒人做。他中午在學校食堂吃飯,晚上時不時到飯館解決肚子的問題。每個月的工資兩個星期就花光了。他安慰自己:不是我不會過日子,素貞走了,就剩一個人的工資,日子自然是緊了。他就這樣毫無節製地過著日子。工資花完了就去銀行取。沒多久,他的存款就見了底。衛星的存折放在家裏,沒錢花了,他就開始取那個賬戶上的錢。他自我安慰著:衛星在上大學,雖然學校給了一些助學金,但是我每月也給他寄一些錢去。如今用用他的存款也是應該的。再說,這錢他現在也用不上,以後我有錢了就給他補上。可惜他永遠沒有多餘的錢去填補那個空缺。

 

生活上的不便讓他產生了續弦的想法。周圍也有不少人關心他的個人問題。不久,有人來提親了。對方是邯鄲第一醫院的一位護士長。護士長的丈夫當年去唐山出差,正好趕上地震,丟了性命。如今孩子們都長大成人出去了,她有了再嫁的念頭。

 

護士長見過儀表堂堂的冷老師,也聽說過他家的故事。兩個苦命人在一起似乎很合適。於是,他們見了麵。一開始很和睦,二人出去看看電影,逛逛公園。但是他們畢竟不年輕了,那一套對他們來說並不合適。順理成章地,他們走進了冷尚民的家。

 

冷尚民打開房門,一股不清潔的味道使護士長禁不住眉頭緊皺。很快,她就發現了藏在床下的髒衣服,髒鞋子。廚房裏,沒有一隻碗,一個盤子是幹淨的。幾個裝醬油,醋的瓶子,個個都髒兮兮的,一抓一手油。仔細問起日常生活,冷尚民常常是答非所問。然而尚民覺得護士長既然進了家門,問題就不大了。他開始說話大大咧咧,指使護士長洗衣做飯。而且言語之間也帶出了一貫以來的傲慢口氣。

 

隻去了冷家兩次,護士長就對介紹人說:冷尚民不是找老婆,他是在找保姆。我終於明白他老婆是怎麽死的了。他除了自己誰都看不上,也不會把誰放在心上。找這麽個人過日子簡直就是給自己找罪受。

 

護士長之後,冷尚民又見了幾個對象。不是他覺得對方沒文化,就是人家嫌他太懶,隻顧他自己。兩年下來,給他介紹對象的人越來越少,他自己也漸漸地心灰意懶起來。他的心情越來越壞,生活也越來越不規律。一天早上,他在黑不溜秋的枕巾上發現了一大把頭發。沒出三天,他那一頭濃密的頭發所剩無幾。嚇的他急忙去了醫院。醫生給他做了檢查,結論是神經衰弱所致。醫生說他的頭發也許以後還會長出來,也許就永遠這樣了。

 

看著鏡子裏稀落的幾撮頭發,冷尚民無奈,隻好到理發店將它們都剃光了。沒過多久,牙齒也開始脫落。說話都漏風。摸著自己禿禿的腦袋,看著鏡子裏自己那一番豁牙露齒的樣子,他的心裏一陣悲涼。曾幾何時,自己竟然變的如此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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