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曉舟

如果不能重生,就讓我回憶過去;如果迷失了方向,就讓我重新審視曾經走過的路。
正文

小說《殘陽絕塞》——第十二章

(2026-01-27 14:54:14) 下一個

在陳潤紹先生的教導下,周太暄的國學已經大有長進。陳潤邵是晚清秀才,後來又自費去歐洲遊學,他不僅精通儒學,對西學也略有了解。周太暄跟他係統地學了儒家經典,還學了詩詞、對子、挽聯、應用文和公文,他尤其擅長對子、挽聯。很快周太暄就在靳水四鄉出了名,前來求他寫字、作對子的人絡繹不絕。周太暄出了名,龐叔叔也覺得臉上有光,逢人便吹周太暄有今天是他精心教育的結果。從此,龐叔叔凡是遇到需要舞文弄墨的事,都要屈尊來請周太暄代勞;周太暄也很樂意,一來自己所學有了用處,二來他的吃用畢竟都是龐叔叔出的。
看到周太暄與龐叔叔的關係有了改善,李淑媛也鬆了一口氣,這些年她一直擔心自己這個倔強的兒子與龐叔叔搞出什麽不愉快的事情來。
陳潤紹非常喜歡周太暄,尤其是他的文章,經常把周太暄的文章讀給全班同學聽,他稱讚周太暄的文章是“發胸中之思,論世俗之事,非徒諷古經,續故文也。”
周太暄的到來,讓陳潤紹有了一個忘年交,一個談話的對手,他經常與周太暄談古論今。
一日,周太暄向陳潤紹提出一個問題:“孔孟講仁愛,墨子講兼愛,這兩種愛有何不同?”
陳先生左手把稀疏的銀發向後攏了攏,右手捋了捋山羊胡子說:“孟子雲:‘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墨子雲:‘視人之國若視其國,視人之家若視其家,視人之身若視其身。’ 表麵上看來,孟子的仁愛思想和墨家的兼愛思想似乎並無不同,按照西方人的說法,都屬於博愛範疇;但細琢磨起來,卻是大有文章啊!”
“有何文章,學生願聞其詳?”
“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孟子用的是“以及”; ‘視人之國若視其國,視人之家若視其家,視人之身若視其身’, 墨子用的是“若視”。孟子認為首先要愛自己的親人,然後再推己及人,在孟子那裏,愛自己的親人和愛別人的親人是有區別的,孔孟仁愛的關鍵是按照遠近親疏有區別地去愛。孟子下麵這段話說得更為清楚,‘君子之於物也,愛之而弗仁;於民也,仁之而弗親。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意思是說,對萬物隻需愛惜,不需要用仁德對待,因為它們畢竟不是人;對老百姓隻需要仁德,不需要親愛,因為百姓畢竟不是自己的父母。所以說,孟子的‘仁愛’不是平等的、無差別的愛,而是不平等、有差別的愛。”講到這裏陳先生停下來望著周太暄。
“先生,我懂了。那麽墨子呢?”
“墨子的兼愛直接把別人的國家看成自己的國家;把別人的親人看成自己的親人;把別人看成自己。愛自己多少,就要愛別人多少;愛自己父母多少,就要愛別人父母多少。一視同仁,一律平等,分毫不差,這就是‘兼愛’。常說的‘大同世界’就是在墨子‘兼愛’的思想之上產生的。”
周太暄皺起眉頭:“老師,‘大同世界’是孔子的思想還是墨子的思想呢?以前我讀過郭沫若的一篇名為《馬克思進文廟》的小說,在這篇文章裏郭沫若先生認為‘大同世界’是孔子的思想;《禮記·禮運篇》中也提到過‘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天下為公’與‘大同世界’應該是同一個意思。”
陳先生笑道:“郭沫若的小說我們不必認真,小說是允許虛構的。《禮記禮運》是孔子死後一百多年才出現的,其中儒家思想較多,不同程度摻入了其他各家思想,如墨家和法家的思想。老夫認為,大同世界的思想最有可能是墨家的思想,因為墨家主兼愛、尚同、平等;而儒家主親親、尚禮,等級思想十分嚴重,因此不太可能主張大同。”
周太暄點頭說:“我喜歡墨子‘兼愛’的觀點,這和馬克思的共產主義很相似,是一種完成了的人道主義。”
陳潤紹微微一笑:“我雖然遊曆過英吉利、法蘭西和德意誌,社會主義的書也讀過一些,但我搞不懂馬克思。墨子的‘兼愛’看起來很好,很誘人,大同世界,人人平等,相互關愛,相互幫助,沒有怨恨,沒有矛盾,沒有戰爭。這不就是基督教的天堂麽?不就是柏拉圖的《理想國》麽?可是過去兩千多年了,天堂離人類越來越遠,《理想國》也從來沒有實現,我們有什麽理由相信如今這個時代會出現奇跡?”
周太暄嘀咕道:“共產主義與基督教和理想國不一樣,基督教和理想國是空想,而馬克思的理論是科學的。”
陳潤紹微微一笑:“我老了,弄不清科學的和空想的有什麽區別。我還是比較傾向我們中國的道理,那就是凡事要合情合理。孟子認為,愛兄弟的孩子甚於愛鄰居的孩子這是人之常情,而像愛自己兄弟的孩子一樣愛鄰居家的孩子就不合情理。儒家的仁愛是建立人性基礎上的,是從人性的‘親親之愛’出發,再由此及彼,向外推廣延伸,這樣才是比較合情合理的。老夫認為,人的言行思想必須合乎情理,那些不近情理行為、不近情理的道理,無論看起來如何美好,最終都很可能是人間的禍害。”
周太暄搖搖頭:“先生,如果我們隻以情理來論是非,那豈不是失去了絕對的標準?馬克思認為隻有勞動才能創造價值,所以剩餘價值應該歸勞動者所有;而資本家則認為剩餘價值是他投入的資本、技術、管理創造的,所以剩餘價值,或稱利潤,應該屬於資本家。工人階級有工人階級的情理,資產階級有資產階級的情理,如何來評判他們的是非?”
陳先生一時語塞,他想了一下說:“情理的根本在於良知,偏離良知我們無法對事物做是非判斷。工人和資本家爭鬥的根源在於他們對良知的偏離,價值應該是他們共同創造的,這些價值應該屬於誰要問問自己的良知。老夫認為,資本家把大部分拿走,自己花天酒地,讓工人吃不飽穿不暖,這肯定有違良知;但是,所有的價值都屬於工人也不合情理。勞動的成果如何分配不是計算問題,也不是理論問題,而是一個良心問題。良心就是孟子所說的四心:惻隱之心、羞惡之心、辭讓之心和是非之心。如果工人和資本家都能用良心來思考,他們之間的矛盾就有可能合情合理地解決。”
“老師,既然人人都有良心,為什麽現實中工人和資本家的鬥爭無法解決呢?”
“王陽明有四句話,‘無善無惡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人生來就有良心,但隨著人有了私心活動,也就有了善惡。解決心中之惡的方法無他,隻有‘格物’,明辨事理,隻有知善知惡,才能正其心,誠其意,找回良心。如果人的心正了,這個世界就公平了,一切爭鬥也就不存在了。”
周太暄認真地聽著,他心中的問題和困惑不僅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了。馬克思主義認為存在決定意識,解決社會問題的途徑是改造社會存在,改造社會存在的基本動力在於社會內部的矛盾鬥爭,這是不以人的主觀意誌而改變的;而陳先生卻說解決問題的辦法不在於外部,而在於人的內心,改造社會等於改造人心。周太暄認為老師的說法雖然聽起來有道理,但與曆史事實不相符,孔孟的仁愛思想已經存在了兩千多年,但這兩千多年的曆史充滿了殘忍和仇恨,事實證明隻有改變社會存在才能改變人心,而不是相反。他本想和老師繼續探討,又怕冒犯老師,惹他老人家傷心,所以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陳潤紹有一獨女,叫陳雅雯,芳齡十四,童發下一張鵝蛋臉,肌膚白嫩,麵頰緋紅,一雙漂亮的眼睛多情而憂鬱,好像對未來既期待又迷茫。
陳雅雯每日也跟著父親學習,她對學習並無興趣,她是被母親逼來的。陳師母每天都勸女兒讀書,“雯兒,多讀些書,將來嫁到知書達理的人家也有些話講。”
母親的話陳雅雯並不願聽,一想到自己將來的命運就是嫁人、生孩子、伺候家人,她就害怕。她唯一的希望是能嫁個好人,但這個好人是什麽樣子她心裏很模糊。她想象中的好人應該像父親一樣知書達理,最好比父親英俊,比父親有朝氣。
周太暄的出現讓一切都清晰起來,她要的好人就是周太暄這個樣子,有英俊的麵孔、矯健的身材、深邃的眼睛,思想那麽深刻,談吐那麽帥氣。她喜歡周太暄笑的模樣,笑容像父親,又像大哥哥。對,她心裏一直渴望能有一個大哥哥,這個大哥哥能保護自己,能給迷茫的自己指明生活的方向。
這天陳雅雯早早來到教室,在最後一排的空座位上坐下來。她的目光落在周太暄身上,雖然周太暄背對著她,她仍然可以想象他此刻的樣子:他看書時總是眉頭微蹙,嘴唇抿得緊緊的,時而低頭看書本,時而抬頭眯起眼睛,目光似乎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陳雅雯已經觀察很久了。她家天井裏有一個石桌,石桌旁有兩個像鼓一樣的石凳,每天中午周太暄都坐在石凳上看書。她住的那間屋子的窗戶對著天井,她每天都偷偷地透過窗戶紙上的小孔看周太暄。她喜歡周太暄那直挺的鼻子,劍一樣的眉毛,還有他的耳朵,他的耳朵那麽大,像如來佛,她聽人說長這種耳朵的人有福氣。最讓她著迷的還是周太暄的眼睛,這是一雙她從沒見過的眼睛,這雙眼睛像一片深不見底的湖泊,顏色變幻莫測,每一段時間、每一個深度都有不同的顏色、不同的內容。她像一隻好奇的小貓,久久地趴在湖邊的樹叢中,眼睛被湖中變幻的景色所吸引。
下課了,同學們陸續散去,陳雅雯等到最後一名同學離去才起身。她探頭往門外望去,周太暄已經走到石桌旁坐下,打開一本書讀起來。
陳雅雯從後門走出去,經過周太暄身旁時,故意把手中的書本落到地上。
周太暄抬起頭,衝她笑了一下,“哦,師妹。”然後他彎下身子,拾起落在地上的書本交給陳雅雯。
“太暄同學,你不吃午飯?”她鼓起勇氣省略了周太暄名字前麵的姓。
周太暄感覺到了陳雅雯稱呼中的親切,白淨的臉上有些泛紅,他溫和地回答:“我不餓。”
“不餓也要吃飯的,這樣久了餓壞了身子可不好!”陳雅雯的臉蛋如著了火一般。
周太暄臉上帶著微笑,目光又回到書上。
“你在看什麽書?”陳雅雯溫柔地問。
“《家》”
“家?”陳雅雯頗有興趣地問,“書裏講的什麽故事?”
周太暄把書放到石桌上,他整理了一下記憶說:“書裏說的是四川成都高家的故事。高家是個大家族,高老太爺是這個大家庭的統治者,高家五房中的長房有覺新、覺民、覺慧三兄弟。覺新是長子長孫,為人厚道,但性格軟弱,受過新思想的熏陶卻不敢頂撞長輩。他年輕時與梅表妹相愛,但卻接受了老太爺的安排而與李瑞玨結婚。婚後他過得很幸福,有了孩子,也愛自己美麗的妻子,但又忘不了梅。梅出嫁不久就成了寡婦,之後她回到成都與覺新重逢。兩人的見麵帶給他們無窮的痛苦。不久,梅就在憂鬱中病逝。覺慧在外參加新文化運動和學生運動,遭到爺爺的訓斥,並被軟禁家中。老太爺為覺民聘定了馮樂山的侄孫女,但覺民與琴久已相愛,在覺慧的鼓勵下,覺民離家躲避。覺慧是三兄弟中最叛逆的一個,他愛上了聰明伶俐的婢女鳴鳳,但孔教會會長馮樂山卻指名要娶鳴鳳為妾,高老太爺便要將鳴鳳嫁給自己的朋友馮樂山,鳴鳳在絕望中投湖自盡,覺慧既悲傷,又憤怒,決心脫離家庭……”
陳雅雯被故事打動,她眼裏閃著淚光,故事中人物的命運仿佛是她自己的命運,這是一個沒有希望的社會,在這個社會裏女人的命運更加沒有希望,更加悲慘。她發現周太暄正在看著自己,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擠出一絲微笑:“怎麽不講了,接下來怎樣?”
“還沒看完,看完了再講給你聽。”
這時陳師母出來了,她笑著喊:“雯兒,吃飯了!”
“好的。”陳雅雯答應著並沒有動。
“雯兒,請太暄同學一起吃午飯吧。”
周太暄忙起身道:“師母,我不餓,你們吃吧,我在這裏讀會兒書。”
陳師母說:“雯兒,娘蒸了糍粑,你進來拿一碗給太暄同學。”
陳雅雯答應著歡快地跑進屋,一會兒她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糍粑放到石桌上。“吃吧,很好吃的!”陳雅雯笑著對周太暄說。
周太暄用筷子挑起糍粑,糍粑很黏,拉了很長的絲,周太暄湊過去把糍粑咬到嘴裏。他細細地嚼著,邊嚼邊說:“很香,很甜,放了不少糖!”
陳雅雯看著周太暄,捂著嘴吃吃地笑起來。
“你笑什麽?”周太暄問。
陳雅雯用食指在自己臉上輕輕點了兩下,周太暄在臉上一摸,原來臉上沾了一小塊糍粑,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用手在臉上又抹了一把問:“還有嗎?”
陳雅雯笑著搖搖頭,她看著周太暄,眼睛裏閃爍著甜蜜的火苗,那火苗把她漂亮的臉蛋照得通紅。忽然,她用雙手捧住自己的嬌羞的臉,轉身跑回屋裏。
這一瞬,周太暄被陳雅雯精靈般美麗動人的身影迷住了,他呆呆地望著陳雅雯的背影,仿佛進入了夢境。
這一幕被站在門口的師母看在眼裏,她笑眯眯地看著周太暄,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她喜歡這個忠厚老實、勤奮上進的年輕人,她不自覺地點點頭,轉身回到屋裏。

一日放學,周太暄剛走到大門口,陳先生從身後叫住了他,“太暄同學,請留步。”
周太暄轉過身子,“先生有事?”
“老夫欲請太暄同學小酌幾杯。”
周太暄笑道:“自古都是學生請先生,哪裏有先生請學生的道理。”
陳潤紹淒然道:“如今山河破碎,恐怕你我同桌共飲的機會不是太多了!”
周太暄點點頭,隨先生走進前廳。
“太暄來了,裏麵請。”陳師母笑眯眯地迎上來。
“師母好!”周太暄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陳師母轉身指著餐桌說:“也沒什麽菜,你就陪先生隨便喝幾盅吧。”
周太暄笑著說:“師母,給您添麻煩了。”
“太暄,就別客氣了,先生一直念叨著要跟你喝幾盅,好好聊一聊,今天正好借這個機會了他一個心願。好了,太暄,快坐下吧。”
陳先生問夫人:“雯雯呢?讓她一起來吧。”
陳師母衝裏屋喊道:“雯雯,吃飯了!”
“來啦!”隨著喊聲陳雅雯從裏屋出來了。
周太暄眼前一亮:她剛才上課時穿的那件陰丹士林藍布旗袍不見了,換了一條天藍色色的百褶長裙;上身換了一件段子麵乳白色對襟短褂,短褂非常合體勾勒出陳雅雯豐滿的身材;短褂寬大的袖子到臂彎處,露出陳雅雯白嫩的小臂;短褂很精致,衣襟、袖口、領口處鑲著天藍色的邊,絆扣是金色的,胸前還繡了兩隻展翅飛舞的彩色蝴蝶。
周太暄臉紅了,趕緊低下頭。
陳先生舉杯道:“太暄,來,幹一杯!”
周太暄捧起酒杯站起來,恭敬地說:“老師,師母,太暄敬祝老師和師母健康長壽!”然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好,好!”陳先生笑著幹了杯中酒。
周太暄仍舊有些緊張,端起飯碗埋頭吃飯。
“你怎麽光吃飯也不吃菜?”說著陳雅雯往周太暄碗裏夾了一塊臘肉。
“莫客氣,我自己來。”慌亂之中周太暄把筷子掉到地上,趕緊彎腰去撿,恰好陳雅雯也彎腰去撿,他們的頭撞到一起,他倆捂著頭笑了起來。
年輕人的笑感染了陳先生和陳師母,老夫妻臉上也露出幸福的笑容。
又喝了幾杯酒,陳先生的臉色突然變得沉重起來。“唉!”陳先生深深地歎了一口氣說:“太暄啊,老夫心痛啊!”
“先生為何心痛?”
 “太暄,報上說南京已經淪陷……”
“什麽!南京已經淪陷?!”周太暄大驚。
“是的,”陳先生沉重地點點頭,“慘啊!慘絕人寰啊!日本兵不分男女老幼見人就殺,南京城已經成為一座鬼城,其慘狀甚於當年清兵的‘揚州十日’啊!曆史重演了,滿人統治我們漢人276年,民國推翻滿人統治不過二十六年,日本鬼子又殺過來了,難道我堂堂中國人就隻能當亡國奴嗎?!”陳先生非常激動,眼裏含著淚,山羊胡子在微微顫抖。
氣氛一下子悲傷起來,陳師母茫然地望著窗外,陳雅雯低著頭,淒然地望著地麵。
周太暄神情決絕,眼裏噴著怒火。突然,他揮舞拳頭呼喊起來:“絕不當亡國奴,寧死不當亡國奴!我中華民族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日本帝國主義就是一條惡狼,我中華民族猶如羔羊,與其當亡國奴,不如拚死反抗!”
“唉!”陳先生又歎了口氣,“反抗談何容易,當年揚州史可法抗清,導致八十萬揚州百姓慘死於清軍屠刀之下。”
周太暄激憤地說:“鳳凰涅槃浴火重生!這是我中華民族重生的機會,我們必須向死而生!想我泱泱大中國,千百年來沉迷安樂不思進取,最終導致今日積貧積弱之局麵,如今我們已經到了退無可退、忍無可忍的最後關頭!”
陳先生搖搖頭說:“從大宋朝到如今,我屢遭外族蹂躪欺侮,我老了,看不到重生的希望。”
周太暄振奮起來:“縱觀幾千年曆史,我族雖屢屢遭受外族入侵、欺侮,但總能在危難中存活下來,學生認為這次中日之戰也不例外。日本一蕞爾小國,進入我廣大國土,猶如一滴墨汁滴入水缸中,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消溶,其最後命運,不是為我中華消滅,就是被我中華溶化。而我中華,戰前為一盤散沙,麵對凶殘的強敵,必會重新凝聚起來,形成一股不可征服的力量。所以學生認為,中日之戰,最後的勝利一定屬於中國!”
陳先生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他舉起酒杯,“那就為我中華之勝利幹一杯!”陳先生和周太暄又碰了一杯。
陳雅雯抬起頭望著周太暄,她的目光又露出希望。
陳師母臉上也有了笑容,她夾起一塊臘魚放到周太暄碗裏,“太暄,莫光顧著講話,嚐嚐我做的臘魚。”
“謝謝師母。”周太暄夾起臘魚嚐了一口,“師母,臘魚真好吃。”周太暄發現陳雅雯望著自己,他從盤子裏夾起一塊臘魚放到陳雅雯碗裏。
陳雅雯深情地看了周太暄一眼,夾起臘魚細細地品起來。
吃過晚飯,陳師母端上茶水,師生二人又暢談許久。離別時,陳先生一直把周太暄送到大門口。
周太暄停住腳步,轉身扶著陳先生的雙臂說:“陳先生,天氣寒冷,請留步。”
“沒關係,我再送送你。”
師生二人默默地沿著門前的小路往前走,周太暄感覺老師似乎有話要說,但也不好問。
“太暄,你是哪一年出生的?”走到街口時陳先生終於說話了。
“1921年,今年十七。”
“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了,”陳先生點點頭說,“不知太暄是否有了意中人?”
“還沒有。”周太暄搖搖頭。
陳先生停下腳步,望著周太暄笑道:“不知太暄覺得小女雅雯如何?”
周太暄的心怦怦地跳起來,他真想說“我喜歡她!”但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老師,謝謝您的美意!不過目前國家有難,太暄已決心以身許國,不想連累雅雯。”
沉默片刻,陳先生說:“太暄,老夫知道你胸懷大誌,正是因此老夫才將小女托付與你。我和你師母已經老了,按照目前日寇的進攻速度,估計用不了多久我們這裏也會淪陷。我和你師母已經做了玉碎的準備,隻是放心不下雅雯。太暄,如果你不嫌棄,到時候就讓雅雯跟你走吧。”
“陳先生!”周太暄緊緊地握住了老師的手,激動地說:“放心吧,如果真有那一天,隻要我活著,我就一定會照顧好雅雯的!”
“太暄,謝謝你,有你這句話老夫就放心了!”陳先生緊緊地握著周太暄的手,兩行老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緩緩地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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