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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瓦爾登湖》

(2019-09-15 08:11:32) 下一個

二十多年前,朋友在粘貼紙上的便箋,重讀時發現,格外驚喜,那種手寫的靜美,讓我忍不住用手指輕撫。

這是根據 The Morden Library,New York 1937年版譯出,上海譯文出版社重版紀念徐遲,一九九七年第一版,那時她在譯文出版社工作,我托她買,可以打折,她寄到我學校辦公室。

我的真學生小潔(這本書寄到學校時,你也在學校)要我推薦充實心靈的書,我第一本想到它。小潔生活在美國,當之無愧是“美人”,追求美麗心靈的人都是美人。我想我們的能力是要把不開心的事情變為開心的事。從這一層上,我遠離網絡熱鬧時,得到很多,你讀完這篇書評,會明白。我今日再讀,喜歡它,喜歡讀書時無比安靜的自己,喜歡多倫多漫長的冬雪。

讀《瓦爾登湖》

 雖然這些年《瓦爾登湖》又大熱,有的認為它是最幸福的生活方式。

梭羅書裏“社交往往廉價。相聚的時間之短促,來不及使彼此獲得任何新的有價值的東西。”我改為——網絡往往廉價。寫博文的時間之短促,來不及使彼此獲得任何新的有價值的東西。再用梭羅的那句“我們已經太墮落了。”感歎:如果沒有足夠的時間安安靜靜獨處時讀完《瓦爾登湖》,我真不必寫它的讀後感。

在寫之前,我以為梭羅的書值得抄寫做筆記,寫讀後感甚至是多餘的,如果閱讀到的人隻是匆匆一瞥連棗核都未吐下。 我手抄寫的筆記有一萬五千字左右,這並不是說我比較用功,對於閱讀《瓦爾登湖》而言,我好像梭羅觀察過的那場螞蟻大戰中的一隻小螞蟻,今年從元旦後開始的閱讀,三個星期左右,每天三四個小時(周末減少),是距離第一次閱讀二十年,距離第三次閱讀半年,是真正第一次的閱讀,讀後發現,之前,我根本沒有讀懂它,現在也是讀懂的大概。

那是遠離網絡後的閱讀,關閉了博客,無所謂失去,簡單的生活即是豐富,在一場接一場冬雪的靜寂裏。徐遲先生由上海譯文出版社一九九七年出版的第一版《瓦爾登湖》,彼時徐遲剛剛去世,我買書時並不知道。恰恰是去年讀時,上網查到,他是自我了斷的。徐遲先生也算是徐誌摩在光華大學時的學生,不過我查到徐遲就讀附中,在一次畫展上相識。 

一九四九年徐遲已經在上海翻譯出版過《瓦爾登湖》,我擁有的九七版是根據美國一九三三年的版本。在序言裏他指出讀此書需要的是先有一顆安靜的心,介紹了梭羅的一些生平背景,他訪美期間為翻譯此書得到的一些幫助。我在讀的過程裏便產生了一個疑問,徐遲為什麽不再重讀一遍自己的譯作或原著,或許他對自己的結局有不一樣的選擇。但是,猜測毫無意義,正如徐遲所言,如果心不靜,此書是讀不下去的。一個整天上網的讀者用他的方式讀完了,然後便有浮想雜感,有沒有誤解了梭羅誤解了《瓦爾登湖》? 就此,我認識到獨處的可貴。

梭羅在瓦爾登湖的兩年是有計劃去展開生活的兩年,不是心血來潮。美國電影Into the Wild(荒野生存),是根據真人真事改編,結局為什麽悲慘,因主人公根本是沒有周詳計劃,不否認年輕人需要冒險精神,但不是孤獨求敗式的個例。梭羅完全不一樣,他之前有在瓦爾登湖露宿的經驗,他寫“我本性就非隱士,要有什麽事情讓我進一個酒吧間去,在那裏坐的最長久的人也未必坐得過我。”他是歡迎訪客的主人,在書裏有一章寫的是訪客。所以,他簡單的小木房裏有三張椅子,我在前麵讀他所列家具清單時,疑惑過,隻有三隻盤子一隻杯子一把調羹的他怎麽會有三隻椅子,原來他為訪客準備。梭羅是在湖邊即與村裏的鄰居保持距離,又享受獨處,並不寂寞。

梭羅用手造壁爐的材料應用似乎是來自古羅馬人用火山灰做混凝土的靈感。他在壁爐周圍的磚頭之間填塞了湖岸上的圓石,並且就用湖中的白沙來做灰漿。這和古羅馬人愛就地取材的建築方式如出一轍。他把煙囪看做一個獨立體,擬人化,藝術化,賦予哲學韻味,最後又落到了實處——他在第一個生火的晚上,格外喜歡,因為那是自己的房子,以蔽風雨取暖。

這是一本關於生活實驗的書,是一本梭羅的低收入生活經驗書。他會給我們啟發,第一章他用經濟篇來告訴我們生活上的開支和收入。這首先打破了很多未讀過人的疑惑,他們往往被某些書評誤導,以為它是一本要教唆人拋開一切,去人煙稀少地方過苦行僧的書。梭羅寫“我去瓦爾登湖的目的,並不是去節儉地生活,也不是去揮霍,而是去經營一些私事。”“我卻不願意任何人由於任何原因,而采用誤導生活方式;我希望世界上的人,越不相同越好,但是我願意每一個人都能謹慎地找出並堅持他自己的合適方式,而不要采用他父親的,或母親的,或鄰居的方式。”

梭羅不單寫自己的生活經驗,亦寫出有經驗的生活者的故事。在冬天的禽獸篇,他用長篇段落寫一個獵人花一個星期追逐狐狸的故事,精彩得像民間說書人。他在日記本裏記賬,落實到一分一厘清楚,他建造小木屋的地板來自愛爾蘭人搬家前售出棚屋,四元兩角五分。整個房花費他二十八元十二角五分,他告訴我們哈佛大學劍橋學院一個學生光住宿費每年三十元。還不忘記提到一個老年生意人的日記賬本,他羅列了數據,如一隻灰色狐狸是零元二角三分。

這是一本由古典哲學獲得智慧的書。梭羅用俏皮的一句表達他對印度哲學的愛——對我這樣愛好印度哲學的人,用米作為主要的糧食是合適的。即使關於黎明即起,他用印度的《吠陀經》說的“一切知,俱於黎明中醒。”幾處選用了孔夫子和孟子的語錄。而在種豆子這章裏,他寫自己天性上屬於畢達哥拉斯一派。梭羅是熱愛古典主義的知識分子,他對古典哲學的堅持像美國獨立後聯邦政府建築,如華盛頓最高法院裏源於古希臘柱子,高潔偉岸的風格。

在閱讀篇裏,他講整個夏天他唯一的桌子上是荷馬的《伊利亞特》。關於為什麽要閱讀古典主義,他反問後堅持——因為古典作品如果不是最崇高的人類思想的記錄,那又是什麽呢?它們是唯一的,不朽的神示卜辭。 把古典主義哲學實踐在生活在瓦爾登湖邊,是他的嚐試與延伸。美國電影Dead Poet Society(死亡詩社)裏有他們在黑暗裏用手電筒照亮朗讀的《瓦爾登湖》片段,是梭羅全書裏的精彩——我到林中去,因為我希望謹慎地生活,隻麵對生活的基本事實,看看我是否學得到生活要教育我的東西,免得到了臨死的時候,才發現我根本就沒有生活過。我不希望度過非生活的生活,生活是這樣的可愛;我卻也不願意去修行過隱逸的生活,除非是萬不得已。我要生活得深深地把生活的精髓都吸到,要生活得穩穩當當,生活得斯巴達克式的,以便根除一切非生活的東西。。。。。。

正如梭羅所言,生活是可愛的,他是記錄員又是測量員。這是一部專業文學的書,充滿細致的描寫,比喻豐富像湖水在光裏的折射,琉璃多彩。“我們天性中最優美的品格,好比果實上的粉霜一樣,是隻能輕手輕腳,才能保全的。”梭羅的文字沒有綺麗的洛洛克裝飾,沒有哥特式的尖銳,而是如恩格斯所說的希臘建築,表現了明朗和愉快的情緒。那句“從百葉窗縫隙中流進來的光線,在百葉窗完全打開以後,便不再被記得了。”漂亮!在讀了他關於湖水顏色的文字後,我想到夏日去藍山所見的湖,那日陰晴不定,湖水隨此變換。他不單記錄四周樹木名稱,鳥類名稱,湖水裏魚類,湖底的深淺麵積,還有每年湖水結冰與融化的確切記錄,他用誠實而精確的行為方式把瓦爾登湖的生活糅合科學的境界。

在他寫過的幾個人物裏,我最喜歡那個加拿大人,去美國掙點錢為將來買點田產,讓梭羅對他發生興趣是因為他的安靜,卻內心愉快,眼睛裏溢出他高興而滿足的神情。之外,還有他的生氣勃發,體力上的堅韌,他的單純和天然的卑微。是不是梭羅從這個加拿大樵夫身上看見古希臘的斯巴達克斯? 梭羅在書裏筆墨幾句帶出他的政治觀點,他反對奴隸製,幫助逃跑的奴隸。重要的是他的書裏持續升騰的生活文學哲學藝術。他是人性的古典主義者,他聽從古代哲學“到你內心去探索”。

我在中國時間大年夜的晚上寫到跨年的淩晨,這篇書評隻是一份對自己的交代了。如果有誰下次責疑我寫文章小格局 ,我立刻用梭羅的文字來安慰自己,這位偉大的美國作家,在書裏把擦地板都寫得津津有味。

“雪花在陽光下飄落的時候,像金光閃閃的灰塵。”雪花在陽光下飄落的時候很少,像梭羅那樣敏銳才能捕捉這短暫的美。梭羅在瓦爾登湖獲得的奢侈是他獨特的精神財富,“與湖那邊的朋友隔湖相談是奢侈,他覺得朋友間太接近好比扔兩塊小石子到靜水中去,會破壞彼此的漣漪。”這種比喻完全是現代意義的,讀來莞爾一笑。

“夕陽反照在濟貧院的窗上,像射在富戶人家窗上一樣光亮;在那門前,積雪同在早春溶化。一個安心的人,在那裏也像在皇宮中一樣,生活得心滿意足而富有愉快的思想。” “太陽是一顆曉星。”書尾最後一句冉冉升起,何其明亮!

覺曉修改於多倫多時間2018年2月16日大年初一中午

再修改於2019年9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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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 ()評論 (179)
評論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閣閣,我慢慢在消化你的評論。願我們都成為自我渴望的煙火。
我是小小的自然煙火了。

有空隨時來聊
文字如情人知己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專心碼字吧,等著讀你的新作。也注意休息啊!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閣閣造塔,一景一步送了不少琉璃瓦。送你們紫色Party,夕陽下醉了。

這幾天小小還要努力碼字。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蓬萊閣' 的評論 :
那倒是,歲月不敗善良

本來覺得格格有點靈氣才氣,性格可愛又迷人
沒想到爆發力這麽強,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你不開博客是對的,否則大量粉絲綁架你
畢竟,家庭生活,工作休息優先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一步一景' 的評論 : 小冒,我必須謝謝你一路的陪伴。

開始我完全沒想到會寫這麽多的,是你們倆的鼓勵讓我決定把這件事堅持做完,而且盡量做好。

除了以前的八個字,我還要再送兩個適合你的字:善良。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蓬萊閣' 的評論 :

你是誰,你就遇見誰,有時不成立

如果張愛玲的靈魂密碼掌握在一個言子夜那樣的人手中,那多好啊。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沒道理可講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蓬萊閣' 的評論 :
如果讓我隻用一句話來形容他,我的答案為“這是一個缺乏良知、操守、廉恥的渣男”。
胡蘭成持有張愛玲的靈魂密碼。
愛了他固然是一場磨難,但錯過他又何嚐不是一種遺憾?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從沒有什麽道理可講。
至少她可以安慰自己:正當青春韶華的時候,我曾用全部的力量愛過一個人,而那個人曾與我深情相擁、兩心交匯。
與其乏味地走完古井無波的人生,還不如徹徹底底地燃燒一次,至少還留下了回憶。
既然生而為人,何不痛痛快快地愛一場?
既然時間已到,她選擇安安靜靜地離開,如同一簇煙火無聲無息地沉沒於浩瀚的星河。

以上句子,我完全同意並陷入沉思
有時候,有些女人要經曆一段黑暗的感情,方知光明的可貴。
格格的詩,畫龍點睛,妙不可言。 你先好好休息一陣。
連我,這個讀者都覺得一時半會消化不了…
同誌們,辛苦了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小小,謝謝你的鼓勵和讚美。

花有色、香、味,人有才、情、趣。與誌趣相同的人在一起聊天,是人生一大樂事。難得我們有那麽多共同感興趣的領域,可以盡享心領神會的妙處。

上次我們曾提到《潛伏》,裏麵有個片段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翠萍穿上了新旗袍,窈窕有致,風姿綽約。餘則成讚美道:“真好看,好像林黛玉。” 翠萍柳眉倒豎:“林黛玉是你在哪裏認識的野女人?” 這種交流多麽可怕!

我們對張愛玲的看法總體方向是一致的,“天才型女作家”這個稱號她當得起。她對胡的情感曆程我們的判斷也相似。遇到了首次見麵就能談五個小時的靈魂知己,張愛玲是拚了命也要愛一次的,所以胡的年齡、身高、經曆她都可以無視,但是後來她被一次次傷得太深了。她用全力去愛胡,胡隻肯回報一點點於她。這兩天那部《今生今世》看得我反胃,人可以無恥,但不該無恥到這個程度。胡蘭成誘騙了護士小周之後又跑掉,結果小周以私通漢奸的罪名被抓去坐牢,她還隻是個17歲的孩子。

我總是想著,如果張愛玲的靈魂密碼掌握在一個言子夜那樣的人手中,她的人生該有多美好啊!

我們大概也算是文學城裏的異數,你願意讓我在你的博客淋漓盡致地寫評論,我也喜歡在你這裏長篇大論地發言。無它,我們都是為著這一份交流的酣暢。

其實一開始基本是鬧著玩兒的,我寫著寫著倒是品出味道了,確實是痛並快樂著。現在回頭看,開始的部分是過於輕慢了。

張愛玲也說過:“一個知己就好像一麵鏡子,反映出我們天性中最優美的部分。” 願我們互為鏡子,映照出最美的天性。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沒有道德修養和品質的有才氣的男人是有毒的,因為才女毫無抵抗力。這是人的軟弱之處"
就像剝洋蔥一樣,剝到最後一片才淚流滿麵,原來芯子早爛掉了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我要讓所有人記得
這個世界我曾來過

閣閣。愛玲是要別人記得她的來過還是記得她的文字。作為作家,我想她更希望讀者記得她的文字,所以她拒絕記者。我會記得她是作家的身份更多。

閣閣縱情寫詩,真是有才氣,更是恣意揮灑。

閣閣不計回報,在此長篇留言,評論。真是文學城我開博五年來第一次所見。
閣閣個性如此,真好。
與閣閣聊愛玲,很愉快。
今日晚了,我睡覺去了。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閣閣還是耿耿於懷愛玲才氣在31歲後下滑。是的,可以說下滑,也可以說更見成熟。我不知道你懂秧歌有什麽感受,我讀來覺得是胡適評論的平易近人的好。她年輕時的華麗文字,像宋畫的花鳥給不懂畫的人都敏感於畫麵的極為豐富,燦爛。而之後,是宋朝滅亡之後的元朝畫了,倪瓚那樣,冷多了。但是,喜歡的照樣讀下去有滋有味。我記得去年讀到一篇講英國船上叛亂的,前前後後的故事,我想以前我不會讀。慢慢讀下來,非常非常有意思。是一個大家文筆,讓我想到周作人的文字。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胡蘿卜”有他的一套,沒有道德修養和品質的有才氣的男人是有毒的,因為才女毫無抵抗力。這是人的軟弱之處。
我完全同意你寫到的靈魂知己的意思。愛玲深受紅樓夢影響。林黛玉主動叫襲人嫂子,以林黛玉的小心眼能夠如此大量待襲人,因為林妹妹尋求的是靈魂知己,她隻要寶玉作為靈魂知己,不求肉體上怎樣。那種三妻四妾是時代的局限性,很不女權。但是,在林妹妹與寶玉是無所謂的,他們是前世修來的。愛玲恐怕也是如此看待小周,容忍再容忍“胡蘿卜”了。還是範的出現讓她徹底醒悟了。“胡蘿卜”是空心的,他的自私是根部開始的。
他留在大陸的兒女肯定過得慘,他卻在日本又搞七搞八了。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閣閣,宋以朗書裏寫到過宋淇替愛玲炒股,得利。愛玲最後贈予他們夫婦遺產。愛玲是拋棄名利的遺世獨立之人,真是難得的骨氣,她骨子裏極為世家子弟,她寫過自己身上流著祖父母的血,死的時候與他們怎麽怎麽,原話不記得,大意是總歸是流著同樣的血。或者就是藍血的清高也可以。生前大陸請她回去,如果她隻要動心一點點,那回國的風光比三毛高了幾個級別了。就算從統戰角度講,愛玲的影響力也很大。但是,她就是不動心。
不像那個八零後老楊要名利要嫩妻。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散步回來。感悟。愛玲筆下的人物都是有真實的原型,同意。回到家,仍然坐太陽房角落,暗色下,讀。隔著紗窗外是白色繡球。喝啤酒。
愛玲筆下的人物基本上是那時的上海人或香港人,絕大多數是上海人。先要了解上海,殖民地,冒險家樂園,各種人物粉墨登場,遺老遺少如張家親戚圈,有醜陋,有刻薄,有腐朽。她寫下的是那個時代的人性。也是隕落的榮府與寧府人物。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閣閣,你用一句話提出小說的價值。我覺得現代派小說還可以從情緒從氣場上分辨。愛玲小說有自己的情緒與氣場,像夏日雷雨前的鉛灰色帽子—天空,你被籠罩時,逃不出去,沉浸在文字裏,這也是文字功底了。

廚師長催了。再聊。分段留言,不容易丟。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閣閣,格局小,可以探討。你之後也提到你的醒悟。比如祥林嫂,格局小,但也是一個經典人物了,文學與戲劇,都有一席之地。阿Q,格局也小如芥菜子,但是突出了中國人的性格。

傅雷用迅雨評論愛玲,是疾風迅雨。你寫得好,暢快!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推遲散步,喜歡喜歡再喜歡,特別是幾點,說到莊子,太好了,又有幾人會寫到這點。閣閣,去年此時,小小抄寫一遍《莊子》,小小笨,但還是吃過了莊子寶貴的字符,用笨方法。所以,為你用莊子寫愛玲的結局,我喝一杯去。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沒有關係的,閣閣。我們是業餘考據,不過,我喜歡考據。先散步啦。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剛剛查了一下宋以朗的敘述,果然如你所說。看來我對於基礎資料的采集還是不夠細致。

謝謝糾錯!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閣閣,辛苦了。隻先掃一眼,已經握手為先。
唯有一點,“身穿著最喜愛的赭紅色旗袍。”,是誤傳,林式同作為遺產執行人,早就否定,你可以參考宋以朗書。

要出門散步,必拜讀,細細。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感悟張愛玲之十

我就是我,最璀璨的煙火

張,一個極為普通的姓氏;愛、玲,兩個通俗常見的漢字,但是當這三個字組合在一起,卻構成了一個卓爾不凡的名字。因為,這個名字的主人手握一支出神入化、入木三分的筆。

張愛玲堪稱中國文學史上的一個傳奇。她於桃李年華就在文壇閃亮登場,縱然處於文人輩出的民國年代,她的那些經典作品也足以為她爭得一席之地。而她的感情,也如同她的才華一樣,在最美好的年紀炫燃肆放,而後陷入漫長的沉寂。

張愛玲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了一簇璀璨的煙火,絢爛而短促。

創作

張愛玲生於1920年,是一個天才型的作家。23歲時,她憑借《沉香屑·第一爐香》而一鳴驚人。僅一年之內,她又相繼發表了《沉香屑·第二爐香》、《傾城之戀》、《金鎖記》、《紅玫瑰與白玫瑰》等佳作。即使是再挑剔的評論家,也不能輕視她文字間的靈氣、美感及內涵。

張愛玲作品公認的缺點是格局小,她從來不去碰觸時代浪潮下所發生的氣勢恢宏的大事件,主題基本局限於小家小院裏麵的男歡女愛。因此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我認為張愛玲作品比那些世界名著的水準要低一些。後來,我有幸讀到了一句話——“一部小說是否有價值,取決於它的人物塑造、境界和文學功底”。我頓覺醍醐灌頂,終於領悟了張愛玲作品長盛不衰的秘訣。

第一、成功的人物塑造。張愛玲筆下的人物是活的,她能用短短幾行字讓一個色彩鮮明的人立在你麵前。她在描寫打算騙取嫂子家產的季澤時這樣寫道:“他露出一雙水汪汪的眼睛來,那眼珠卻是水仙花缸底的黑石子,上麵汪著水,下麵卻沒有表情”。張愛玲用“水仙花缸底的黑石子”來比喻了一對兒看似有情、實則冷漠的眼珠,如此傳神又如此犀利。所以讀過了她的小說,我們能毫不費力地記住陰鬱惡毒的曹七巧、風流溫和的範柳原和虛偽自私的佟振保。

第二、高超的境界。張愛玲著力於塑造各類小人物,如離婚婦白流蘇、女傭小艾、小職員沈世鈞等,這些有血有肉的人都來源於真正的生活。用張愛玲自己的話說,“他們雖然不過是軟弱的凡人,不及英雄有力,但正是這些凡人比英雄更能代表這時代的總量。” 她用一個個或淒慘、或悵惘、或哀怨的故事揭示了人性中的善良與冷酷、美好與醜陋,從而向我們展現了一個真實的世界。

第三、深厚的文學功底。張愛玲天分極高且自幼接受良好的教育,基本功非常紮實。讀她的文章會讓人慨歎這真是一個為文學而生的人,語言流暢至極,看不到任何斧鑿的痕跡。她仿佛手持一支通靈妙筆,信手寫下幾句,就已達到普通人反複斟酌也無法企及的高度。張愛玲在《年輕的時候》中寫道:“孤獨的人有他們自己的泥沼。” 平淡的十二個字,把一個孤獨的人在泥沼裏無望地掙紮卻越陷越深的無力感和絕望描述得淋漓盡致。

張愛玲是文壇的一個異數,她在二十幾歲的年紀以涸澤而漁、焚林而獵的方式傾瀉了全部的才華,因此佳作頻出,聲名鵲起。31歲以後,她作品的數量和質量都明顯下滑。但那又如何呢?當同時期的其他女作家都已湮沒於曆史的塵埃,張愛玲的作品如今仍然被一再出版並改編為影視作品,這還不足以證明她的才華和能力嗎?

張愛玲本來就不是一個喜歡細水長流的人,她寧願盡情地揮灑人生。

既然才氣縱橫,何不轟轟烈烈地寫一場?

愛情

述說張愛玲,胡蘭成總是一個繞不過去的名字。

胡蘭成,生於1906年,比張愛玲年長14歲。如果讓我隻用一句話來形容他,我的答案為“這是一個缺乏良知、操守、廉恥的渣男”。

胡出身貧寒,但拜了當地的財主為義父,也得以入學堂接受教育。縱觀他的求學史,似乎乏善可陳,遠沒有同時期的梁實秋、錢鍾書的那種驚才絕豔。胡蘭成一生中所出版的幾本書中,影響稍大一點的隻有自傳體的《今生今世》,而可笑的是大多數讀者對它感興趣的唯一原因在於其八名女主角之一是張愛玲。可以毫不客氣地說,若非張愛玲,胡蘭成這個名字早已隨風逝去。

可能有人還記得胡曾經官至宣傳部次長的高位,但可惜的是這個官職來得極不光彩,他本來隻是一名普通編輯,因為寫了幾篇文章為汪精衛的賣國行為歌功頌德而被閃電提拔。作為一個文人,他隻有媚骨,卻無風骨。

胡蘭成在文壇沒什麽建樹,仕途之路更是荒謬可恥,相貌普普通通,個子似乎比張愛玲還低些,但所有這些都沒有阻礙他在情場上的出色發揮。讓我們僅以1944、1945這兩年為例,看看這個情聖的輝煌戰績:
1944年2月,胡初見時年24歲的張愛玲;
1944年8月,胡張成婚;
1945年1月,胡與17歲的護士周訓德同居;
1945年12月,胡與同學父親的姨太太、40歲的範秀美私奔。
別忘了,當胡蘭成第一次見到張愛玲時,這個38歲的男人已曾經是三個女人的丈夫、六個孩子的父親。

除了“渣男”,還有哪個詞能夠更準確地形容胡蘭成呢?

一代才女所托非人,自然令無數人扼腕歎息,於是有人譴責胡蘭成誘騙年輕的張愛玲,有人慨歎張愛玲在缺乏愛的環境下長大而急於尋找愛情,還有人分析張愛玲是為了崇拜權勢才愛上胡蘭成。在我看來,答案隻有一個:胡蘭成持有張愛玲的靈魂密碼。

張愛玲的曾外祖父是李鴻章,祖父是張佩綸,她23歲就成為文壇新星而名利雙收。對於她來說,權勢、財富、名氣都不是問題,張愛玲心心念念所追求的,隻是一個靈魂伴侶。她之所以能寫出那些靈動的作品,是因為她感情豐富、思想敏銳,但越是這樣的人就越是寂寞,因為茫然四顧卻找不到一個懂她的人。張愛玲並非沒有機會接觸異性,她在港大讀書的兩年中,身邊有很多男同學,可是茫茫人海中又有幾人能與這個孤傲的才女產生精神上的共鳴呢?

這個時候,張愛玲的人生中走來了胡蘭成,一個能聽懂她每一句話、看穿她每一個心思、參透她每一個表情的人。自幼就生活在黑暗之中的張愛玲無法抗拒,隻能“低到塵埃裏,但她心裏是歡喜的,從塵埃裏開出花來”。她很快就明白胡在感情上是一個朝三暮四的人,但仍然跟這個人糾纏了三年,而且一向慳吝的張愛玲竟然把自己的稿費送給他揮霍。她愛情的華袍上,終究爬滿了虱子。

和胡蘭成決裂後,張愛玲關上了自己感情的閘門,或者說裏麵的洪流已經全部放空了,直到36歲時又嫁給了美國作家——63歲、曾兩度中風的賴雅,兩人共同生活了11年。張愛玲沒有留下關於這段婚姻的甜蜜描述,而賴雅在日記中記載:“愛玲幫我搓揉後背,帶著對父親的仰慕。” 張愛玲的愛情已被胡蘭成耗光,尚且存留的,隻有溫情。

張愛玲對於胡蘭成,可有恨?可有怨?可有悔?我認為都沒有,縱觀張愛玲一生,胡是唯一能讓她情根深種的人。愛了他固然是一場磨難,但錯過他又何嚐不是一種遺憾?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從沒有什麽道理可講。

張愛玲47歲時,賴雅去世,而後她孤獨地度過了28年的漫長歲月。當晚年的張愛玲坐在洛杉磯的家中看著路上的情侶相攜而行時,至少她可以安慰自己:正當青春韶華的時候,我曾用全部的力量愛過一個人,而那個人曾與我深情相擁、兩心交匯。

與其乏味地走完古井無波的人生,還不如徹徹底底地燃燒一次,至少還留下了回憶。

既然生而為人,何不痛痛快快地愛一場?

辭世

1995年9月8日,張愛玲的房東發現她倒臥在家中的地板上,身穿著最喜愛的赭紅色旗袍。她的確切死亡時間大約是一周前。消息傳出,很多人哀歎張愛玲晚景蕭疏、窮困潦倒、死狀淒慘。

晚景蕭疏嗎?豈止晚景,張愛玲的一生都是蕭疏的。於她而言,隻有遠離人群才能獲得心靈的自由和靈魂的放飛。這是張愛玲的宿命,她無法改變,也無意於改變。人間繁華多笑語,唯我空餘兩鬢風。笑語盈盈的人們啊,你們永遠聽不到她耳邊孤寂的風聲。

窮困潦倒嗎? 絕對不是。張愛玲去世的時候,有存款加投資共約三十多萬美元,而且還有不斷寄來的版稅。這筆錢足以承擔一個條件不錯的療養院的費用。可是,清高孤傲如張愛玲,又怎能接受沒有自由、按時間吃飯睡覺讀報聊天的被生活呢?

死狀淒慘嗎? 這取決於每個人不同的解讀。莊子臨死前提出天葬,弟子們因為擔心禿鷲和烏鴉會去啄食,哀泣著要求土葬。莊子說:“天葬是喂食禿鷲和烏鴉,土葬是喂食螻蛄和螞蟻,又何必從鳥嘴裏奪食去喂蟲呢?” 高士之所以成為高士,正因為他們能看穿常人所看不穿之處。同樣是就死,是穿著心愛的旗袍安眠於家中更淒慘呢?還是身上插滿管子、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咽下最後一口氣更淒慘呢?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但我知道張愛玲的答案。

既然時間已到,她選擇安安靜靜地離開,如同一簇煙火無聲無息地沉沒於浩瀚的星河。

讓我寫一首詩來凝聚我對張愛玲的解讀,並且終結這個係列。

我是天地間孤獨的行者
月光照不進我的蕭索
我是宇宙中倔強的過客
星輝拂不去我的寂寞

我願用所有的閃耀
換取你片刻的停泊
我願用全然的綻放
唱響我生命的挽歌

時光會因我而燦爛
夜空將因我而壯闊
我要讓所有人記得
這個世界我曾來過

我就是我
最璀璨的煙火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很好的問題。

如果要全麵公正地解讀張愛玲,胡蘭成這個名字總是繞不過去的。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一步一景' 的評論 :
學生時代,我媽媽也不喜歡我讀小說,我陽奉陰違。
走過學生時代,連“陽奉”也省了,由著性子隨便讀。^o^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我曾經在張樂平五原路的家,采訪過三毛並合影
愛玲最後寫出,“我已經不喜歡你了,你是早就不喜歡我了吧。”
多數愛情故事的結局,應該也是這樣草草了結的吧。
繼續遛狗… 彼此的依靠和唯一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一景,我大學室友在台灣的大伯母是三毛的阿姨,我室友不迷三毛,我卻羨慕過這層關係,像林妹妹和寶姐姐一樣沾親帶故。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閣閣慢慢寫,不急。我倒是很想讀到你的見解,為什麽愛玲最後寫出,“我已經不喜歡你了,你是早就不喜歡我了吧。”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學生時代,我媽不喜歡我讀言情小說,我都聽了。
隻讀過幾本三毛的書,流浪半世,永不回頭。
被你們一忽悠,居然找到鈴迷的一點感覺,有趣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最後一篇,我終於要寫張愛玲本人了,然後就竣工。

我在看胡蘭成的《今生今世》。本來是沒興致去讀胡的書的,現在被逼無奈。否則的話,有些事情把握不準,擔心會寫偏。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在張愛玲後期的作品中,《色·戒》已經是佳作,但讀起來沒有她二十多歲所寫的幾部那樣驚豔。她的靈氣過早地耗光了。她一生都勤於筆耕,但出場即高峰,中後期作品相對來說有些令人失望,我相信更令她自己失望。

張愛玲是一個風格獨特的人,所以身上的光彩不會像普通女性那般被瑣碎的生活磨損,我認為她的魅力比才氣更持久。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也祝一景溜狗愉快!今日下雨,後院白繡球都被壓彎了細腰。飛來了一隻綠蠅,苦雨齋知堂寫過。南瓜葉大如荷葉。無線電樂聲有雨聲和了。去雨中走走了,還電影~~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愛玲對胡適先生的承諾最後還是完成了,翻譯了《海上花列傳》的國語版。
愛玲的《小團圓》在我看來,是向《紅樓夢》的一種致敬,題目上。她一生都是愛讀《紅樓夢》的。而老曹,在乎大觀園?一個小小的院落,如梨香園也很好了。

蓬萊閣就是一小小的閣,也是很好的。

祝周末愉快!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閣閣,我覺得愛玲離開上海後,她清醒以後缺少了她原本假定的上海人為讀者的閱讀對象,她自喻為小市民作家。筆下原本的靈氣是在褪色,比如她猶如神助的比喻慢慢減少了,色彩也淡了。但是作為職業作家,她依然是勤奮而有成績的,不停耕耘。
連她的遺產執行人林式同,一個工程師,後來也寫出一本書稿,不得不說愛玲的影響力。
愛玲學過鋼琴,懂得欣賞西方藝術,比如看塞尚畫冊等,這些從她文字裏中西文化交融中能夠感覺到。愛玲如果當年能夠留學英國,又會有怎樣的發展。

我覺得能夠讀到張愛玲的作品,感悟她文字裏的靈動、精致,是享受的。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閣閣,輕鬆好。愛玲的小說裏夠荒涼。我二十多年前,喜歡她的散文大大多於小說,因為散文裏是對生活的愛,簡直到了敲骨吸髓的地步,因為孤島時期的各種缺乏吧。

那篇色戒是三十五歲後的作品呀。記得愛玲四十出頭,六十年代到台灣,還迷倒文學青年,我就是十幾歲時讀到那篇年輕人寫的,疑惑女作家怎麽魅力如此,四十出頭,在十幾歲少女看來是最庸俗的年紀。去年讀到愛玲寫當年的台灣之行,花蓮,很是冷峻。她後來的文字越來越惜字如金了,我也是喜歡的。

愛玲與那個胡先生戀愛時,在報紙上發過一篇極短的文章,寫胡蘿卜煮湯,記得在《惘然記》裏,我讀到暗笑,到底是在戀愛,文章裏私藏了思念。她到底是一個需要愛情的女人,感情豐富流入筆端,難免的。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兩位美女辛苦了,好好休息吧,周末愉快!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突然發現胡適和胡蘭成竟是同姓,所以我下麵答複中的胡指代不明。但是你懂的,此胡非彼胡。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感悟張愛玲之九

9、最幽默的片段

婉小姐閉著眼睛說道:“你看我這臉,反而比從前更黑了!” 五太太便道:“你看我呢?” 婉小姐眯縫著眼睛向她臉上端詳著。她們前一向因為看見報上有一種西洋藥品的廣告,說是搽在臉上可以褪掉一層皮、使皮層變為白嫩,就去買了來嚐試。一搽,果然臉上整大塊的皮褪下來,隻好躲在房裏裝病不見人,等到褪完了,也確實又白又嫩。白了總有十幾天,那嫩皮膚大概是特別敏感,並沒有經過風吹日曬,倒已經變黑了,以前倒還沒有那麽黑。大家都十分氣憤。
摘自《小艾》

張愛玲在散文中時而會幽它一默,小說裏很少。上麵是難得的一個。

為幽默做分析,當是毫無幽默感之人所為,所以我今天輕鬆了。

加注:請理性評估化妝品廣告。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她35歲以後的作品我都不太喜歡,《小團圓》、《雷鋒塔》均在此列。

張與胡適的首次來往源於她請胡適幫她審稿,當時她已經34歲,經曆了與胡的三年婚姻。張與胡的交往並不多,我覺得就是文壇長輩對晚輩的提攜。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張愛玲說過,我們愛著的是一類人,與之結婚的又是另一類人。推而廣之就是,我們想要的是一種生活,過的卻是另一種生活。
俺自己懶得讀和寫,忽悠兩位才女多寫寫,遛狗去了……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閣閣,探討一下,我讀《雷峰塔》和《小團圓》已經不認真,但是記得愛玲在港大拿到教授獎學金被母親誤解的,故她不太願意寫港大教授吧。她寫胡適就不同了,很煽情,多讀幾遍,滿紙蒼涼。

又電視劇《她從海上來》,劉若英演張愛玲極好。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謝謝一景,你給閣閣鼓勵,給這篇評論留言添磚加瓦。它不是巴別塔,是夏日裏湖邊夜話,小石子小心堆積成的。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謝謝閣閣。在我專心致誌寫博客的幾年,坦白講,我連走路都想怎麽寫,肚子裏打腹稿,剛開始的幾個月,連鑰匙都不記得從門上拿下來,因為著迷文字。
不要說評論會丟,我的文章丟過幾回,重新再寫。好在後來博客草稿箱有儲存功能,而評論沒有。

是的,寫書評是更辛苦,需要重讀,我也是要重讀,摘抄,才敢碼字。我沒有發的書評還有好幾篇。

今天下午看電影Capote,Capote 探監,給Perry 送去一本書,是Waldon,我看見這一幕,微笑。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在安全感和新鮮感之間徘徊,在寫博文寫評論,又讀又寫之間穿梭,別說夏天,人生就這樣過去了。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我剛才辛苦打了一大段,一發送全消失了,跳出來一條“你在博主的黑名單中”。我哭!

這次我寫得辛苦是因為涉及到的作品我下筆前都讀了一遍。其實以前都讀過,但時間久了有些模糊。更擔心的是,我看過了很多改編的影視作品,很怕會把改編的情節誤認為原文。

另外就是我日常生活內容照舊,隻能硬擠出時間來做這件事。

你以前寫了那麽多博文,真不容易。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寫評論對我來說是件輕鬆的事,因為我的閱讀速度超快。如果隻是看博、留評,我花不了多少時間。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許地山是張港大時期的教授,給了她極高的分數。按照張對於言子夜言行舉止的描述,很多明眼人認為那是以許地山為原型。如果是這樣,我判斷張對於許有一份仰慕。許地山是正人君子,對張隻會有學識上的傳授和寫作方麵的鼓勵,別無他意。

我在寫言子夜之前,認真查了一下,希望能尋到張關於許的一些記載,很遺憾,並無隻言片語。張有一個特點,越是對她影響大、留下印記深的人,她越不願提及,寧願深藏於心底,比如胡蘭成。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一步一景' 的評論 : 讀了,那位網友寫得不錯。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閣閣,愛玲在此部小說裏提到聶家,應該也點所指,聶家是做過上海道台的,曾國藩的女婿,聶家創辦了學校,即現在的上海市市東中學。
還有讀到了“雪青色”,看來愛玲偏愛。她對顏色的嗜好在此篇一覽無遺。

閣閣辛苦,碼字不容易,你的悟性可見一斑。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我也沒閑功夫看電視劇,但被這首歌打動了
看來這輩子當不了間諜,太容易被收買了…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閣閣,一景,好。我喜歡寫博客,懶於寫評論,因寫評論先要讀,花時間,我又讀得很慢的。我不知道三生三世電視劇講什麽,記得還是在上海地鐵上看見視頻裏有畫麵,很仙的樣子。有句對話我好笑,現在不記得是什麽了。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閣閣,你記得很全,我連言子夜的名字忘記,但是小說的一些描寫,重讀時,印象很深。上午有空在網絡裏讀了,還好是短篇,又是愛玲,我能夠讀下來,我不習慣讀網絡小說。我摘抄了。

一九四三年的作品,年輕的作家,我從小說裏看見小說技巧,西方的現代文學,心理描寫,受弗洛伊德影響,三十年代上海的現代文學有弗洛伊德,施蟄存小說還有薩德的影響,有法國的象征主義,讀到“屏風”。另外老曹的紅樓夢影響太深了。參差參照對比在,你看碧落與丹珠的名字,是顏色,是對照了,完全紅樓夢痕跡。而雕塑與銅塑來形容丹珠,是西方的,對照傳慶的陰沉。

愛玲更讓自己的弟弟做了原型,傳慶是按張子靜形象寫的,而他的父母就是愛玲父親與她繼母孫寶琦女兒為原型了。

網上有說法,言子夜形象按照許地山寫,他是她在港大時的中文教授。

這片小說在《傳奇》集子裏,記得愛玲寫過,好像是《傳奇》出來,她去書攤看,覺得她的書像一扇窗口,在書攤這門上。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謝謝一景。我已經十天左右“禁足”,隻在自己的小井裏,而且將繼續“禁足”,隱藏。故不點開任何銜接。

先上一盤清涼色拉,午餐。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https://blog.wenxuecity.com/myblog/48065/202007/10798.html
有個網友寫了振保的故事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蓬萊閣' 的評論 :
米兔,看電視劇太費時費力
聽一首歌94中心思想,打發了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寫博可以帶來無以言喻的歡樂,也帶來刺骨般的痛和麻木,陷入某種情緒難以抽離,隻要你願意在愛與痛的螺旋交錯中前行。
然鵝,讀博文,寫評語就比較愉快輕鬆隨意。
尤其是在別人的評語上,畫蛇添足加兩句,那就是我。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一步一景' 的評論 : 握手!那部電視劇我也沒怎麽看,但是張傑這首歌唱得太棒了。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小小慢慢來,不急的。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蓬萊閣' 的評論 :
對啊,對啊,我超級喜歡這首歌,經常哼唱,歌詞江湖義氣豪情
雖然不信三生三世,桃花桃花,壺扯。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謝謝閣閣河一景留言。昨晚是修改小說,今天沒有早起,周五周六我不得早起。現在還在修改。等我下午來細讀。
閣閣辛苦碼字,會有犒賞。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一步一景' 的評論 : 小小今天怎麽還沒上來?可能她昨晚寫小說熬得太晚了。

我也累得夠嗆。再有兩篇就可以收工了,我要結束瓦爾登湖體驗之旅,好好歇一歇。碼字很辛苦,博主們不容易。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一步一景' 的評論 : 這首歌你可以要不要考慮貼在博客裏?超級好聽,最美的旋律就在我下麵貼出那幾句。為了學會這首歌,我狂聽了很多遍。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一步一景' 的評論 :

看把咱小冒給惋惜的!我覺得碧落應該用《三生三世十裏桃花》的歌詞來回答子夜:

風淒淒霧茫茫 雨滾滾雪漫漫
一步步都陪你同往
牽著手別驚慌 管明天會怎樣
哪怕注定流浪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以後,文藝女青年小組討論,讓廚師長準備好宵夜,zzz...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覺曉同學,有空你可以把這份留言整理成筆記,小冒老師給你布置點家庭作業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蓬萊閣' 的評論 :
Oops, 近視又老花…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蓬萊閣' 的評論 :
Oop, 怎麽留了這麽多空行?
老糊塗了…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蓬萊閣' 的評論 :
"一個有情有義且理性冷靜的人。
充分尊重對方的選擇,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子夜已經盡力了,不負雙親,亦不負卿。
子夜是一個負責的、成功的父親,若非如此,不會培養出丹朱這種陽光開朗、積極奮發的女兒。
一個有良知、有責任感、有學識的言子夜。"
以上描述,足以證明碧落不跟他私奔,太可惜了,缺乏眼光和勇氣。

鄭鈞有一首歌,如下
"為了這個美夢我們付出著代價
把愛情留給我身邊最真心的姑娘
你陪我歌唱你陪我流浪陪我兩敗俱傷
一直到現在才突然明白我夢寐以求
是真愛和自由
想帶上你私奔
奔向最遙遠城鎮
想帶上你私奔
去做最幸福的人"
或許,這就是愛的代價。

張愛玲在《一別,便是一生》中寫道:
"盛年不再來,歲月不待人。” 一天很短,短得來不及擁抱清晨,就已經手握黃昏;一年很短,短得來不及細品初春殷紅竇綠,就要打點素裹秋霜;一生很短,短的來不及享受美好年華,就已經身處遲暮!

格格碼字辛苦了,晚安。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感悟張愛玲之八

8、最剛勁的片段

傳慶忍不住哭了,他用手護著臉,然而言子夜還是看見了。子夜生平最恨人哭,連女人的哭泣他都覺得是一種弱者的要挾行為,至於淌眼抹淚的男子,那更是無恥之尤,因此分外的怒上心來,厲聲喝道:“你也不難為情!中國的青年都像了你,中國早該亡了!”
摘自《茉莉香片》

在張愛玲的作品中,有陽剛之氣的男性角色很罕見。她本人生長於舊式家庭,父親沉迷於鴉片,弟弟生性孱弱,在她的生活中似乎沒什麽機會近距離接觸有男子氣的異性,所以很少去塑造正直、剛毅、自信的男性形象。很少並不等於完全沒有,一個例外是《茉莉香片》中的言子夜。

《茉莉香片》是一部短篇小說。無論基於藝術水平還是影響力,它在張氏作品中都排在後麵。故事的主人公是男大學生聶傳慶,他四歲喪母,父親個性粗暴,繼母為人刻薄。成長過程中愛的缺失造就了他孤僻、抑鬱的個性。傳慶所仰慕的國文教授言子夜曾與他的母親有過一點淵源,於是他幻想言子夜是自己的親生父親,最後因心魔而發狂,暴打言教授的女兒丹朱。

這部小說的情節主要圍繞傳慶和丹朱展開,對言子夜著墨不多。但是,通過僅有的幾個描寫,仍然可以讓讀者對這個正直、理性、坦蕩、盡責的教授印象深刻。

言子夜年輕時認識了學生的表姐馮碧落,兩人暗生情意。子夜按照正常的程序,請媒人去馮家提親,馮家老太太答複道:“言家再強些也是個生意人家。他們少爺若是讀書發達,再傳個兩三代,再到我們這兒來提親,那還有個商量的餘地。現在······可太早了!” 言家遭此羞辱,隻能放棄這樁親事。碧落要子夜再托人來疏通,子夜拒絕了。但他告訴碧落,不久後他將出國留學,碧落可以跟他一起走。子夜的處理方式說明他頭腦的清醒,既然對方嫌棄言家並非官宦人家,那麽這就是一個短期內無法改變的事實,再找一百個媒人去求親也無濟於事。隻剩下兩條路,要麽服從長輩,兩人分道揚鑣;要麽追求幸福,兩人私奔異國。碧落為了顧全家聲,沒有勇氣走第二條路。但不能否認,子夜是一個有情有義且理性冷靜的人。作為一個男人,他沒有像心上人一樣急昏了頭,進行毫無意義的努力而讓父母蒙羞,同時他也切實地想出了一個辦法以保全兩人的愛情。他充分尊重對方的選擇,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無論如何,子夜已經盡力了,不負雙親,亦不負卿。

言子夜出國後,碧落遵父母之命嫁給了聶家,幾年後生下傳慶,而子夜後來也結婚並有了丹朱這個女兒。關於子夜在生活中如何盡父親的責任,小說中並沒有直接描寫,但張愛玲向讀者呈現了子夜的教育成果——丹朱。丹朱健康、美麗、落落大方,愛好廣泛,因此在同學中廣受歡迎。她以自己的父親為榮,專門申請修讀父親主講的中國文學史。這一切都說明言子夜是一個負責的、成功的父親,若非如此,不會培養出丹朱這種陽光開朗、積極奮發的女兒。

言子夜在文中的最後一次出場,是在文學史的課堂上。傳慶自從修讀這門課,對言子夜畸形的仰慕與日俱增,經常幻想自己是他的孩子,因此成績越發一落千丈。而言子夜完全不知道傳慶是碧落的兒子,更不可能了解他那些荒唐的想法。子夜提問傳慶回答“七言詩的起源”,他卻結結巴巴答不上來,子夜非常失望,嚴厲地批評傳慶總是在課堂失魂落魄,是在浪費自己和大家的時間。傳慶一向很脆弱,忍不住哭了。言子夜個性堅強,最憎恨男人流淚,於是大聲嗬斥傳慶:“你也不難為情!中國的青年都像了你,中國早該亡了!” 這兩句話說得擲地有聲。言子夜斥責學生時沒有說“你將來如何在社會立足”或者“你怎麽對得起老師的教誨”,因為小說的背景是抗戰時期的香港。言子夜作為一名五十多歲的愛國教授,對於山河破碎非常痛心,而自己的學生無心向學且性格軟弱,更加令他失望和憤怒。這兩句話能夠看出言子夜對國家的擔憂和對青年人的期望。

悲哉,碧落!你怎能錯過這樣一個有良知、有責任感、有學識的言子夜呢?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蓬萊閣' 的評論 :
再混蛋的狗也可以全部信任,肯定比人的情義要長
至於生活中,小說裏的男人們,真的不好說了耶
友情提示,舒兄度假快回來了,俺們講話注意影響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一步一景' 的評論 : 你們家周易要是能讀懂你這幾句話,那自豪感要爆棚啊!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蓬萊閣' 的評論 :
"我所理解的生活,就是和喜歡的一切在一起。"
狗教會我忠誠,遛狗教會我隨和,巧克力教會我甜蜜,文學城教會我跟有趣的靈魂一起…巴拉巴拉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哈哈,敢承認自己笨的都是聰明人。

大家一起討論一個共同感興趣的話題是真的開心。公布答案吧,我要寫言子夜。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也不是,艾軍每天除了跳舞就是照顧自己的十幾套西裝,這樣的男人多可怕。接下來我要寫一個我認可的類型。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一步一景' 的評論 : 你媽也把你生得很好啊,樂觀、隨和又有趣。世界上有趣的人是很難得的。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還是我笨,忘了男人看女人,哪有先看靈魂的
對我來說,狗和巧克力都有靈魂,讓人愉悅,而且比男人更靠譜些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一景,注意,是“被愛”。男人看女人,哪有先看靈魂的。
同意你說的,閣閣很聰明,又有悟性。
我得承認我很笨的,能夠有聰明人來,開心,和諧了。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浮花浪蕊》寫得很意識流很簡潔。裏麵的一個“艾軍”,有意思。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有幾個女人是為了她靈魂的美而被愛"
俺就是其中一個,隻愛靈魂,公的母的,老少鹹宜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蓬萊閣' 的評論 :
你媽怎麽生出你這麽聰明的小腦袋瓜,聰明,悟性又好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其實按照作品的地位,應該寫一下《沉香屑·第一爐香》。但是,葛薇龍、梁太太、喬琪喬這三個人我都不喜歡,不喜歡到連批判他們的興致都沒有。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這個太難猜了,因為張愛玲對他著墨很少。但是這個人我喜歡。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非也非也,不是《半生緣》,是一部短篇。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閣閣,男二號,最喜歡的是《半生緣》的叔惠。

愛玲讀舊約,喜歡傳道書裏的,銀鏈折斷,金罐破裂,日色淡薄,磨坊的聲音稀少,人畏高處,路上有驚慌。
傳道書結論,著書多,沒有窮盡;讀書多,身體疲倦。愛玲寫的足夠了。
愛玲清醒,“有幾個女人是為了她靈魂的美而被愛。”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一步一景' 的評論 : 對,所以萬一在生活中遇到曹七巧這種人,我們要趕緊閃得遠遠滴。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荒涼”就留給文學作品吧。現實生活中,我們不需要荒涼。

劃船多好!讓我們蕩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浪······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蓬萊閣' 的評論 :
性格決定命運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下一篇要寫一個男人,但我估計這次你猜不到,他不是小說中的男主角。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一步一景' 的評論 : 我也在修煉的路上。如果不能讓世界變得更好,至少我們應該讓自己變得更好。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小小,在我寫曹七巧之前,曾經很認真地考慮到底應該站在同情還是批判的立場,最後決定是後者,我認為理由在於:
1、她的不幸是自願造成的而非被動施加。以曹七巧潑辣的個性,她完全可以撒潑打滾拒絕與薑家的婚事,但是她沒有,因為她貪圖這樁婚事帶給她的富足生活。薑家之所以娶了出身低微、行為粗鄙的曹七巧為二少奶奶正是因為二少爺是個病人,否則七巧根本進不了門。既然她謀求自己本來無法企及的榮華富貴,就應該接受一定的犧牲為代價。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2、 她把自己的不幸完全遷怒於人而且為害巨大。如果她是一個善良的人,應該耐心照顧病弱的丈夫、盡責地養育子女。如果她是個不善良但也不邪惡的人,也可以放手什麽都不管,一切聽天由命。但曹七巧的選擇是把自己活得人不人鬼不鬼,還處心積慮地用下一代的幸福為自己陪葬。

因此我的結論是:曹七巧是一個毫無責任感、自私貪婪的人。她嫁給薑家嫌棄丈夫病弱,嫁給李家會嫌棄家貧,嫁給王家會嫌棄婆婆多事,總之她會抓住生活中的不如意鬧得雞犬不寧,把身邊的人折騰得生不如死。這是她的個性決定的。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閣閣,用一個魯迅先生的詞語“眼格”,七巧是麻油店的女兒,沒有進過學堂,和曼楨完全不一樣的眼格。曼楨是可愛可憐而可愛的,七巧是可憐而可惡的。
“七巧”名字是反諷了。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回複一景。再讀一遍閣閣的,是寫到骨髓了,七巧是那個別人從同情到厭惡的人,因為她逼死兒媳外,而且毀了女兒,讓長白可能成為另一個“七巧”了。
這也是一個弗洛伊德可以分析的案例了。七巧在煙塌上要兒子談論與兒媳的隱私,當時讀來覺得她很變態了。
這樣的小說,女作家寫太容易被罵了,愛玲是因此背上“刻薄”的稱號。可是另一方麵,她的筆也是一把手術刀了。
沒有良善的底子,一個女人被毀之後,是可怕的自毀與毀人不倦啊,如七巧。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蓬萊閣' 的評論 : "在這個世界上,又有幾個人一輩子都稱心如意呢?當苦難降臨的時候,應該盡量去化解。如果無法化解,那麽隻有忍耐,往往在忍耐中會迎來新的希望。一個人要想生活得幸福安樂,不隻需要強大的能力,更需要善良的心地和寬廣的胸懷。 "
這個太同意啦,不過要慢慢修煉。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網上找了一段,如下,應個景
張愛玲在《一別,便是一生》中寫道:
有些人是有很多機會相見的,卻總找借口推脫,想見的時候已經沒機會了。
有些事是有很多機會去做的,卻一天一天推遲,想做的時候卻發現沒機會了。
有些愛給了你很多機會,卻不在意、不在乎,想重視的時候已經沒機會愛了。
不要去等永遠,我們不知道永遠有多遠,一輩子那麽短,我們真的等不起。
“盛年不再來,歲月不待人。”一天很短,短得來不及擁抱清晨,就已經手握黃昏;一年很短,短得來不及細品初春殷紅竇綠,就要打點素裹秋霜;一生很短,短的來不及享受美好年華,就已經身處遲暮!
不要等到生命枯竭之際,才發現還有未了的心願,留下太多遺憾。珍惜當下,也許,下一秒過後,你便再也沒機會了。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閣閣,我記得小說裏一個細節,七巧說中午回房間,頭發毛一點,婆婆都要不悅,暗藏夫妻的情趣在這種腐朽家庭是沒有的,被壓抑的。難怪青樓的吸引男人,《海上花列傳》的女人比較可愛了。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前幾日讀到狄金森42歲左右寫的一首“荒涼”的詩,想到愛玲的“荒涼”。是年紀輕輕就來的,戰爭背景成長,又因戰爭後的格局最後離開。
狄金森四句詩
Had I not seen the sun
I could have borne the shade
But Light a newer Wilderness
My Wilderness has made

又猜愛玲在港大讀英文,讀到過這首是可能的,有沒有被“荒涼”了呢?

昨日夕陽下,多倫多湖邊,女兒劃船,拍了一張照,毫無荒涼。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閣閣辛苦了。二年前重讀《金鎖記》是硬著頭皮讀完,何況寫。這篇小說,夏誌清給予高度評價。但是在廣大普通讀者看來,是極為刻薄的。我想這正是愛玲的寫作技巧與“女權主義”了。有正常的性愛,正常的家庭環境,一個麻油西施,不會被一步步淪落為一個刻薄卑鄙的女人、母親、婆婆和主婦。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你又猜對了。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感悟張愛玲之七

7、最驚悚的片段

七巧道:“她再抽兩筒就下來了。” 世舫吃了一驚,睜眼望著她。七巧忙解釋道:“這孩子就苦在先天不足,後來也是為了病,抽上了這東西。小姐家,夠多不方便哪!也不是沒戒過,身子又嬌,又是由著性兒慣了的,說丟,哪兒丟得掉呢!戒戒抽抽,這也有十年了。” 世舫不由得變了色。
摘自《金鎖記》

如果給張愛玲筆下的女性人物排一個惡人榜,曹七巧將會毫無懸念地榮膺榜首。普通女性所具備的善良、勤勞、溫柔、正直等優良品質在她身上蕩然無存,但自私、刻薄、跋扈、歹毒等惡行卻完整地集於她一身。

曹七巧本是麻油店老板的女兒,家人貪圖錢財把她嫁給了薑家患癆病的二少爺。與生長於公侯世家、知書達理的兩個妯娌相比,七巧出身寒微,言語粗鄙,且又染上了吸鴉片的惡習,所以家裏的上上下下都看不起她。偏偏七巧生就潑辣暴躁的個性,越是被輕視,便越要撒野逞強,於是更加被所有人厭棄。

十多年後,七巧的丈夫和婆婆都死了,她和兩個孩子分到了一些田產出來單過。她一直喜歡的小叔子季澤突然前來示好,七巧欣喜之餘,尚餘一絲戒備。經過旁敲側擊,她終於弄清楚季澤是在盤算她的田產。她氣得發瘋,從此不再相信任何人,懷疑身邊的每一個人都在圖謀她的家財。

七巧的人生中沒有得到丈夫的愛,她也見不得別人過得幸福。兒子結婚後,七巧想盡辦法羞辱兒媳,先後逼死了兒子的兩任妻子。女兒長安生病的時候,七巧不替她延醫服藥,卻勸她抽鴉片止痛,就此讓女兒染上了毒癮。長安直到近三十歲,才經堂妹的介紹認識了留學歸來的童世舫。兩人心意相投,都希望能夠成婚。長安為了將來做一個合格的妻子,自己以極大的意誌力進行戒毒。但她忽略了一點,毒品可以遠離,母親卻是無法遠離的。

曹七巧背著長安把世舫約到家裏,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說出了這句話:“她再抽兩筒就下來了。” 九個字,字字誅心。七巧把女兒最隱秘、最醜陋的一麵揭示給世舫,親手毀掉了她一生的幸福。在長安未來的漫漫歲月裏,曾有的短暫快樂變成了一個“美麗而蒼涼的手勢”。

曹七巧認為這個世界傷害了她,所以她有權用最深的怨毒來回敬這個世界。而作為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人,她接觸到的世界隻有那麽小,所以她最終傷到的都是本該和她最親的人。

曹七巧的悲劇是社會造成的嗎?這個問題我思索了很久,最終我的答案是否定的。除了丈夫是病人這個遺憾,曹七巧的人生並沒有其它可抱怨的。薑家很富有,讓她得以一直過著衣食無憂、僮仆成群的優越生活,甚至富足到母子三人能夠經年累月地吸鴉片。如果說這樣的人生就是大不幸,就可以理直氣壯地報複社會,那麽被強暴的曼楨、被賣掉的小艾都有資格往水井裏投毒。曹七巧並不是沒有選擇,如果她真的無法忍受丈夫那死肉般的身體,大可以像流蘇一樣離婚,然後謀求再嫁。但她既貪戀薑家的富有,又厭棄重病的丈夫,所以每天活在憤恨中,並且為了泄憤而變本加厲地傷害別人。

在這個世界上,又有幾個人一輩子都稱心如意呢?當苦難降臨的時候,應該盡量去化解。如果無法化解,那麽隻有忍耐,往往在忍耐中會迎來新的希望。一個人要想生活得幸福安樂,不隻需要強大的能力,更需要善良的心地和寬廣的胸懷。

曹七巧不願意忍耐。她對於重病纏身的丈夫沒有同情,隻有滿腔的厭惡;她對於妯娌、小姑毫無尊重,張嘴就是一連串的下流話;她對於傭人們沒有半點憐惜,每天動輒打罵;她通過羞辱兒媳獲得自我滿足的快感,通過控製女兒實現變態的人生價值。她堅持不懈地以最瘋狂的行為和最惡毒的語言為武器,去殺死親人的肉體或精神。別人陷入泥塘會力求脫身,曹七巧卻心甘情願地越陷越深,同時不遺餘力地把身邊的所有人也拖進泥塘。毀了她一生的,並不是令她失望的婚姻,而是她骨子裏的自私、貪婪和邪惡。

曹七巧,你的心裏住著一個魔鬼。你不僅沒有控製它,反而把它越養越大直到自己也徹底變成了惡魔。因此我對你沒有同情,隻有鄙視和唾棄。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回複閣閣,是不是要寫曹七巧了?心裏一緊。像看見一條昏暗的石板街,幾個三十年前的月亮了。
《金鎖記》還是《怨女》,都是沉重到夏日清露變成油膩膩。珍珠變成死魚眼珠了。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我也是真心喜歡曼楨、小艾還有流蘇。流蘇雖然有心機,但隻用於自保而非傷人。

我喜歡看溫暖的故事,也喜歡寫溫暖的故事。但既然是“感悟張愛玲”,我還是要尊重她的作品,所以下一篇會寫到一個惡女人。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一步一景' 的評論 : 謝謝小冒的慰問! 我也把自己感動得不要不要的。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一景和閣閣,油條給你們備好了,不加洗衣粉,沒有地溝油。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我回上海,玻璃廚裏是自己留下的書,三本愛玲的,我取出來,讀到《小艾》,再悶熱的黃梅天,席子上都是歡喜。愛玲寫到“席”家,上海灘大名鼎鼎的匯豐銀行買辦也是席家,當然她不是特指。
出版人範用從小愛去看排字,撿字,如金魁。
愛玲對小艾和小艾們的同情,好像和紅樓夢裏的寶玉一樣,到底是愛紅樓夢的愛玲。
愛玲寫過,“我喜歡素樸,可是我隻能從描寫現代人的機智與裝飾中去襯出人生的素樸的底子,隻是我不把虛偽與真實寫成強烈的對照,卻是用參差的對照的手法寫出現代人的虛偽之中有真實,浮華之中有素樸。”

閣閣給小艾溫暖的評論,連知更鳥都要歡叫答謝。

愛玲是港大的學霸,每一樣功課總是考第一,然後戰爭來了,學校的文件記錄統統燒掉,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難怪龍應台在港大演講,痛惜愛玲住過的宿舍樓被拆了。真的連傾城之戀的半堵牆都不留。

閣閣接下來會寫誰?小寒、常姑娘,還是《封鎖》裏的菠菜素包子,油汪汪,把金魁排字的報紙都浸透。~~~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蓬萊閣' 的評論 : 蘇芮的歌和小艾的結局配起來了,把小冒感動的不要不要的。 閣閣寫博辛苦了。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感悟張愛玲之六

6、最幸福的片段

金槐拿出一個小紙包來,走到弄堂的窗燈光下,很小心地打開來,小艾遠遠地看著,仿佛裏麵包著幾粒丸藥,走到跟前接過來一看,卻是金屬品鑄的灰黑色的小方塊,尖端刻著字像個圖章似的。金槐笑道:“這就是印書印報的鉛字,這是有一點毛病的,不要了。” 小艾笑道:“怎麽這樣小,倒好玩!”金槐道:“這是六號字。” 他把那三個鉛字比在一起成為一行,笑道:“這兩個字你認識吧?” 小艾念出一個“玉”字一個“珍”字,自己“咦”了一聲,不由得笑了起來。再看上麵的一個字筆劃比較複雜,便道:“這是個什麽字?” 金槐道:“哪,這是你的名字,這是姓。” 小艾道:“不是告訴你我沒有姓嗎?” 金槐笑道:“一個人怎麽能沒有姓呢?” 小艾本來早就有點疑惑,看他這神氣,更加相信這一定是個“馮”字,便將那張紙攥成一團,把那鉛字團在裏麵,笑著向他手裏亂塞。
摘自《小艾》

張愛玲筆下的女人們,各有各的不幸,而其中尤其不幸者當屬小艾。她生於貧苦的鄉下,六七歲時被賣到席家。她既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也不清楚自己的年齡,因為當時接近端午節,就被叫做“小艾”。小艾由於年幼體弱被分給了在家裏毫無地位的五太太,從此忍受主人與其他女傭的打罵。孤苦無依的小女孩在這種悲慘的生活中長大,但更深重的苦難還在前麵等著她。小艾十四五歲的時候被五老爺糟蹋並且因奸成孕,多年沒有子嗣的姨太太為人陰狠,暴打小艾致其流產。從此,小艾成了一個病懨懨的、人皆不齒的下人。她的心上全是傷口,但是麵對著這個充滿惡意的強大世界,她無計可施,唯有帶著滿腔的恨意隱忍。

小艾一路在斥罵、淩辱、蔑視中走過了童年和少年,在暗無天日的生活中邁進了該結婚的年齡。但是,以她的身份和經曆,還有資格去奢望愛情嗎?

小艾偷偷地喜歡上了一個人,那是個經常在對麵屋頂讀書的俊秀青年。他給小艾送回了走丟的貓,自我介紹名叫“馮金槐”。小艾總是抬眼看對麵的屋頂,開始在禮拜天找理由出門以製造與金槐的邂逅。然而,過了一段時間,金槐突然不再出現,小艾找機會去打探,知道金槐搬走了。她心裏那絲模糊的微光又熄滅了,隻留下深深的悵惘。

又過了一些天,小艾在門外生爐子的時候,突然看見了金槐,原來他已經回來找她好幾次了,隻是不巧都沒遇見她。小艾的快樂從心底發出芽來,她再也抑製不住臉上的笑容。金槐是印刷廠的排字工人,知道她憎恨“小艾”這個名字後,給她取了個新名字——玉珍,並且教了她這兩個字。他們倆就這樣時而在小艾去門外幹活兒時見上一麵,說上幾句話。

小艾對金槐的愛戀越來越深,但她心頭有一片陰影令自己恐懼。小艾終於把苦痛的經曆告訴了金槐,即使冒著失去他的風險,她也不願意欺騙這個唯一有可能把自己拉出苦海的人。金槐非常憤怒,所以他的態度顯得很僵硬。如果不是那個畜生已經死掉了,金槐恨不得立刻去殺掉他。小艾看到金槐的沉默,轉身跑了回去。她相信自己已經失去了金槐,因為沒有幾個男人能夠接受她這樣的妻子。

小艾了無生趣地過了一天,沒想到晚上金槐又來了,而且第一次給她帶了禮物。金槐隻是個普通工人,每月的大半收入要寄給鄉下的母親和弟弟,沒有錢給小艾買貴重禮物。他送給她的,是印刷廠淘汰的三個鉛字,後麵兩個是他曾經給小艾起的新名字——“玉珍”,最前麵的一個是他自己的姓氏——“馮”。金槐用這種獨一無二的方式表明心跡,他要娶了眼前這個飽受摧殘但仍被他深愛的女人,他要用自己的肩膀給她撐出一片天,讓她在接下來的歲月中擁有幸福和喜悅。

這是小艾人生中最珍貴的一份禮物。三個小小的鉛字裏,安放著金槐的一顆滾燙的心。小艾終將告別飽受屈辱的日子,因為她的生活中走進了一個喜歡她、心疼她、尊重她的人。她將會像其他女人一樣,為自己的男人生兒育女、辛勞持家,和他一起走過漫長的歲月。

未來的生活當然不可能一帆風順,但小艾沒有什麽可畏懼的。因為她知道,無論麵對怎樣的風雨、坎坷,她都會和金槐手牽著手,再也不回頭。

因為愛著你的愛
因為夢著你的夢
所以悲傷著你的悲傷
幸福著你的幸福

沒有風雨躲得過
沒有坎坷不必走
所以安心地牽你的手
不去想該不該回頭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一步一景' 的評論 : 我超愛吃我家樓下的油條豆漿,每次回國我爸早上都去給我買。唉,什麽時候能再回去呢?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你寫風景和服飾的筆法比較像張愛玲。哈哈,可能是你們上海人的特質。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根據小說來看,業餘間諜完敗。當然,關鍵時刻大鑽戒也發揮了扭轉乾坤的作用。

鑽石恒久遠,一顆就玩兒完。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關於“ample”, 同感。文學城不隻用於休閑,有時確實能學到東西。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大餅油條泡麵,我正愁早飯吃點啥。 不過,兩位美女秀色可餐,已喂飽我精神食糧。 我出門遛狗消消食…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去年寫到雪青色

張愛玲早年文字最大特色,在我看來就是比喻的創造性。《異鄉記》裏,她寫上海火車站“屋梁上高棲著兩盞小黃燈,如同寒縮的小鳥,”“黎明中,一條條餐風宿露遠道來的火車,”。她寫一車新兵在吃大餅油條,“穿著不合身的大灰棉襖,他們一個個都像油條揣在大餅裏。”她用中文創造出一副西洋油畫的質地感,內容卻映出中國畫的氣韻生動。這或許是她的小說散文在大陸、香港和台灣乃至海外都有讀者群的魅力。

雪青色是張愛玲在杭州的一條大馬路櫥窗裏看見,燈光下的繡花鞋,黑緞子鞋頭單繡一朵雪青蟹爪菊,她想到和上海通行的一樣,見了熟悉的東西,對上海有咫尺天涯之感。那是她遊了西湖之後,她寫西湖的柔媚,有一種體貼入微的姬妾式的溫柔,中國士大夫兩千年來的綺夢就在這裏。她寫得入骨三分。她在荒山野地的鄉下趕路時做轎,一個轎夫穿雪青棉襖,那轎夫顯得不自然,特別和同伴說衣服難看,因為顏色是女人給選的。

雪青色總是適合女人多些吧,而這個詞本身也有時代年久之感了。我幾乎很少聽見別人談話裏出現它。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讀到閣閣最後一個詞語“寬裕”,想到狄金森的Ample,她愛用的詞語。不禁一笑。你結尾寫得漂亮。
幾年前,網友傳來龍應台采訪李安拍色戒的專訪,每一件道具場景如此用心良苦,敬佩。
每次回去,經過平安電影院、凱司令、西伯利亞皮草那一帶,總也悵然。平安不在了。
宋以朗書裏給出了愛玲寫小說的前因後果,包括書名,被改動(記得如此,但我腦子不好。)有台灣記者根據小說畫出地圖到上海,發現宋淇畫給愛玲的不對,原來是完全反了,是看反了?
電影裏湯唯去蘇州河邊找同誌說易先生的“變態”,樓梯轉角有一個煤球爐在燒水(或燒其它?)。這個鏡頭比湯唯在日本店裏給梁朝偉唱小曲更有意思,在我。
記得愛玲與莊XX書信來往,提到小說裏,權力是春藥的說法。我以前哪一篇寫到過。
業餘就是業餘,逢場作戲當真,舍命也。女人切記,男人切記。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一步一景' 的評論 : 間諜這行哪是什麽人都能做的? 我每次看諜戰片到緊張時刻,心髒就砰砰亂跳。一吃瓜觀眾就慫成這樣,也隻能當一輩子良民了。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蓬萊閣' 的評論 : "始於情欲和陰謀,生出愛戀,毀於現實"這句總結的好,王同學到底是業餘間諜,關鍵時刻昏頭了。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一步一景' 的評論 : 心裏堵就對了,我看了也堵,這說明我們具有正常的是非觀:幫助了別人感到快樂,傷害了別人感到愧疚。不像振保那樣,坑了人家還能營造出自豪感。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感悟張愛玲之五

5、最利落的小說片段

他一脫險馬上一個電話打去,把那一帶都封鎖起來,一網打盡,不到晚上十點鍾統統槍斃了。
——摘自《色·戒》

沒有表情描寫,沒有心理描寫,沒有語言描寫,張愛玲用這句極為簡練的話,給一場刺殺大戲拉上了帷幕。

張愛玲作品的特征之一在於字裏行間流露的女性氣息,她無論是用細膩的筆觸描寫人物的服飾,還是用尖刻的手法揭示人物的性格,都能讓讀者在第一時間感知這些文字出自女性之手。但是,偶爾她也會顯示幹脆利落、殺伐果斷的一麵,比如在上麵的段落。每當這時,她手起刀落,絕不拖泥帶水。

王佳芝是一名女大學生,經常在話劇社演一些愛國曆史劇。為了謀刺漢奸易先生,熱血青年們設下了一條美人計:由王佳芝去實施色誘,然後提供情報讓大家動手鋤奸。第一步成功後,王佳芝要易先生陪她去修耳環,她的同伴們已經埋伏在鄰近地點,準備等易先生出來就動手。進珠寶店後,發生了一點意外。易先生突然提出給王佳芝買個鑽戒,而且他對那些普通鑽石毫無興致,很有誠意地選擇了一個六克拉的粉紅鑽戒,價錢是十一根金條。這件事改變了王佳芝的立場。“這個人是真愛我的,她突然想,心下轟然一聲,若有所失。” 然後她做出了一生中的最後一個決定,她低聲說:“快走!”

易先生憑借多年特務生涯培養的職業敏感,奪門而出,成功脫逃。然後便通知封鎖了那一帶,把王佳芝和她的同夥們一網打盡、統統槍斃。易先生的穩、準、狠顯露無餘。這也並不奇怪,若非如此,他又怎能成為汪精衛的副官?

易先生和王佳芝的關係始於情欲和陰謀,生出愛戀,毀於現實。每個人都經曆過理智和感情的交鋒,但對於王佳芝來說,理智向左,感情向右,左邊是生,右邊是死。她本是一名不具備間諜素質的小女子,十一根金條買下了鑽戒,也買下了她的心,買下了她的命。

至於王佳芝如何被捕、如何就死、死前有什麽感受或行為,張愛玲一個字也沒提及。因為當王佳芝喊出“快走”兩個字的時候,之後的一切就都失去了意義,莫不如戛然而止。

有些作者總覺得讀者的智商不太夠用,沒有能力分析人物的思想和事件的走向,因此喜歡不厭其煩地用大量的心理和語言描寫來給讀者開智。他們沒有意識到,這種事情做多了,倒顯得自己的智商似乎不太寬裕。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蓬萊閣' 的評論 : "為了崇高的理智的製裁,以超人的鐵一般的決定,舍棄了她",看了有奌心裏堵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看來我得貢獻了,隻有一張巧克力紙,不過因為是巴黎來的,被我珍惜沒有扔掉。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一步一景' 的評論 : 按照我的價值觀,愛吃巧克力的都是好人,大大滴好人!不僅善良,而且帥氣,想想賭神吃巧克力的經典鏡頭,哎呀不行了,我得趕緊再吃一塊兒。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蓬萊閣' 的評論 : 七尺男兒的心理活動都被你猜到? 世界上分兩種人,有的人愛別人多一點,有的人愛自己多一點。 我屬於愛狗,愛巧克力多一點。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小小,其實我一直希望能找到一個人和我無縫對接地聊聊張愛玲。生活中始終沒有找到,原來你竟藏身於網絡世界。這種交流非常愉快,握手!

接下來這幾天我隻能少寫點,weekday時間太緊張,周末再多建樓。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我們站在僅能容納的狹小電梯裏上去,三樓,走道窄窄,像張愛玲在《紅玫瑰與白玫瑰》裏寫振保與嬌蕊第一麵,是在走廊,像火車車廂裏,男女的私欲會因空間狹小更敏銳。

上麵摘自我寫的巴黎住的小旅館裏的文字。

閣閣寫的好,很多人解讀這篇是先用道德下定義批判了愛玲。去年重讀時,發現寫得真是好,參照的對比,紅玫瑰最後是活得好好,白玫瑰給丈夫致命打擊。

愛玲設計的頭發細節,又紅樓夢,又多情浪漫,可進入帕慕克的《純真博物館》~~

閣閣評論超讚。

該給你高溫小食獎勵。看看廚師長有什麽,等他下班我偷照片去。

你的文,我慢讀,先碼字。

猜出你寫振保,證明一點,廚師長說的,我猜的本事有一點。我說我不是猜,而是感覺~~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感悟張愛玲之四

4、最令我印象深刻的男主人公:佟振保

在張愛玲的小說中,一號人物通常是女性,如葛薇龍、白流蘇、曹七巧、顧曼楨、小艾。不難理解,女作家以女性視角來觀察和描繪這個世界自然更為得心應手。但也有一部作品以男性為第一主角,他便是坐擁紅白玫瑰的佟振保。

振保是正途出身,留洋得了學位,在一家老牌子的外商染織公司做到很高的職位。他對母親盡孝,對兄弟盡心,對朋友盡義,對工作盡責,怎麽看都是一個可以依靠的人。怎麽說呢?這個結論倒也不能算錯,如果你不知道他與紅白玫瑰的恩怨糾葛。

振保剛從英國回到上海時,與弟弟租住在朋友公寓的一個多餘的房間,就此認識了朋友的太太——王嬌蕊。第一次見麵,美麗熱情的嬌蕊在洗頭。這一麵之緣竟然令振保在隨後洗澡時把地上嬌蕊散落的頭發塞進了口袋裏。我相信張愛玲無意於把振保定義為戀物癖,隻是想通過這個動作證明嬌蕊的風情對於振保產生了多麽強烈的衝擊。接下來,嬌蕊的丈夫有事去新加坡,嬌蕊和振保走到了一起。他們都具有令對方無法抵禦的特質,所以對彼此的愛是本能的、熱烈的,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快活的,唯一的分歧在於他們對未來的計劃。嬌蕊的未來是要和振保捆在一起的,所以她給丈夫去信坦白了一切並提出離婚,這個幼稚的女人不知道振保從沒考慮過把她納入自己的未來。對於振保來說,嬌蕊是沒有資格成為自己的妻子的。無論她怎樣“抱著他的大腿嚎啕大哭”,振保還是毅然決然地抽身而去。後來他聽說嬌蕊與丈夫協議離婚,仿佛那是“離他很遠很遠的事”。振保的心中留下神聖而感傷的一角,曾有“一個癡心愛著他的天真熱情的女孩子,而他,為了崇高的理智的製裁,以超人的鐵一般的決定,舍棄了她”。

振保為自己選擇的婚配對象是孟煙鸝,一個秀麗、安靜的女大學生。無論相貌、性情還是家世,都合了振保的理智的標準。隻是結婚後,秀麗慢慢變為空洞,安靜逐漸淪為乏味,白月光終究成為飯粘子,而且還是被蒼蠅叮過的飯粘子,因為煙鸝竟至於和小裁縫混到了一起。煙鸝錯了嗎?一個被丈夫供養的女人背叛了丈夫必定是有錯的。但是,那個丈夫經年累月地給她冷遇和蔑視,寧願出入娼寮也懶得理她,又讓煙鸝如何活下去呢?她終歸需要一點點愛來支撐自己孤寂的人生。

在公共汽車上,振保與嬌蕊久別重逢。嬌蕊再嫁了,正帶著孩子去看牙醫。振保問嬌蕊是否愛她的丈夫,她點點頭,說,“愛到底是好的,雖然吃了苦,以後還是要愛的。” 振保在斟酌如何措辭來形容自己的“完美生活”的時候,突然在車前方的鏡子裏看到自己的眼淚滔滔地從臉上流下來。而嬌蕊也並不安慰她,隻是沉默著。

振保一個七尺男兒為什麽會在公交車上涕淚交流? 張愛玲沒有描寫他的心理活動,我來替她補幾筆吧:倘若嬌蕊活到了狼狽不堪的境地,振保是不會流淚的,他會為自己當年的慧眼獨具而暗自慶幸,也許還會從錢夾裏抽出幾張鈔票來彰顯豁達慷慨的美好品質。但是嬌蕊不僅沒有淪落,竟然還成長為一個相夫教子的良家婦女,能夠認真去愛,努力去活。那些本屬於振保的美豔、活力和愛戀,終究都托付給了另一個男人。振保猝然發現,美麗的紅玫瑰,原來也可以成為皎潔的白月光。

自始至終,振保最愛的隻有自己,他的眼淚也隻舍得為自己流。紅白玫瑰都沒有改變過,變來變去的隻是他佟振保。嬌蕊能激發他強烈的愛情,所以他愛了嬌蕊;煙鸝適合做一個賢淑的妻子,於是他娶了煙鸝。他拋棄了嬌蕊,從此不再去管她的死活;他厭倦了煙鸝,便無所顧忌地把她視若無物。

振保一直相信在愛情的國度裏,自己是唯一的君王。無論紅玫瑰還是白玫瑰,他盡可以予取予求,而對方隻能在被他接受時受寵若驚或被他拋棄後萬念俱灰。但事實最終證明他錯了,乏味無趣的煙鸝竟做了羞辱他的事,而美麗熱烈的嬌蕊離了他也依舊生機勃勃地活著。

這一場有關愛情和婚姻的賭局,振保何止是輸,他輸得一敗塗地。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善哉,吾於何逃聲哉!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我還真沒有好好想過她筆下的男主角,大概被女主角吸引,而忽略了。不會是振保吧,法國留學回來,其實和現在也像,很都市生活。那部電影的陽台在紹興路拍的,我經過時,多看了陽台。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寫完了曼楨和四嫂,我接下來要寫個男的。猜猜是哪個?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英達導過一部《地下交通站》,可逗了,每次我看的時候都樂得哈哈的。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一步一景' 的評論 : 謝謝小冒鼓勵!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現在真正覺得在地下交通站的樣子,小小的煙紙店。
接頭暗號-六神花露水有伐?
答-對不起,隻有雙妹。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閣閣。喜歡你評論的四嫂。我放一篇提到一句愛玲寫過的阿小,女傭。這個人物我喜歡,一直沒有寫過評論。
今日我得多寫了,前兩日做廚師長的廚房丫頭,吃了印度飯。有空我加一張照片慰勞你。印度飯,很濃鬱的色。
你自由,隨意。
我第一次發現,我躲進一個城了,因為我哪裏都不去,隻進自己家門看看。高溫下,蠻好。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蓬萊閣' 的評論 : 這篇文學評論,學習了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感悟張愛玲之三

3、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小人物: 四嫂

四嫂來自《傾城之戀》,整個作品中出現了幾次而已,連名字都沒有提到,是個十足十的小人物。但仔細研究四嫂這個角色的塑造,能見微知著地領會張愛玲行文的精準和狠辣。

四嫂首次出場是在第一章。白流蘇的前夫死了,兄嫂們動起了歪腦筋,竟然讓離婚了七八年的流蘇回去戴孝主喪,就此給白家省了這碗飯。四嫂笑了一聲道,“ 自己骨肉,照說不該提錢的話。提起錢來,這話可就長了。” 然後直接把流蘇定義為“掃帚星”,因為她嫁去婆家,丈夫就變成了敗家子;回到娘家,娘家就要敗光了。張愛玲沒舍得浪費一個字去描繪四嫂的長相、穿戴和動作,但從她嘴裏說出的這幾句話不僅成功地把流蘇“氣得渾身亂顫”,也生動地在讀者麵前展示了一個尖酸刻薄、錙銖必較的婦人形象。

四嫂第二次出場,是媒人上門來談七小姐的婚事。聞聽範柳原條件不錯,四嫂又鬧起幺蛾子,“就憑我們七丫頭那股子傻勁兒,還指望拿得住他?倒是我那個大女孩子機靈些,別瞧她,人小心不小,真識大體!” 這樣的嫂子也真是讓人無話可說了,人家來給適齡的小姑子說親,她腆著臉皮要讓十幾歲的女兒截胡,夠貪婪!夠蠻橫!夠無恥!

四嫂第三次出場,是與眾女眷們陪七小姐相親回來。因為流蘇與柳原跳了幾支舞,四嫂又被刺激得發了瘋,回家便在陽台上罵,“人家連多少小姐都看不上眼呢,他會要你這敗柳殘花?” 一個善妒、惡毒的女人形象躍然紙上。流蘇卻很鎮靜,“他們以為她這一輩子已經完了嗎?早哩!” 倘若沒有四嫂們苦苦相逼,經曆了不幸婚姻的流蘇大概也就蹉跎這一生算了,但那些嘲諷、羞辱和斥罵倒是激發了她的鬥誌,無論如何也要給自己爭口氣,所以下文中流蘇的種種盤算、籌謀都看起來再合理不過。

四嫂第四次出場,是流蘇在香港盤旋了一個月後又悄悄回了上海。“一個女人上了男人的當,就該死······” 那是我所認為的這部小說裏的最經典段落,把當時女人的不幸處境刻畫得入木三分。麵對流蘇“聳人聽聞的大逆不道”,“爺奶奶們興奮過度”,向各路親友傳播流蘇的“醜行”很是忙亂了一陣子,而四嫂自然是其中的急先鋒。自此,四嫂的人物特征可以再添上一筆——幸災樂禍、落井下石。

四嫂最後一次被提及是全文即將結束的時候,已經不再需要她亮相,作者隻是陳述了一句話,“四奶奶決定和四爺進行離婚。流蘇離了婚再嫁,竟然有這樣驚人的成就,難怪旁人要學她的榜樣。” 哈哈,張愛玲,真有你的!竟然用這種方式為流蘇報了仇!曾經被四嫂唾罵的流蘇,終於活成了她的榜樣。但流蘇的“驚人成就”來自於三分美貌、三分心機、四分運氣,四嫂又有什麽可以倚仗的呢?

四嫂想必沒有讀過《伊索寓言》,她不明白同樣把斧頭掉進河裏,有人會得到金斧和銀斧,還有人卻連鐵斧都找不回來了。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好的,謝謝閣閣。我們家昨晚吃龍蝦麵,今年第三次,因龍蝦價格下來了,之前,隻有過年會吃到,也隻吃過三次。廚師長在家的周末,不寫小說,醞釀在心。

祝大家夏安!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你專心寫你的小說吧。有空的話,我就過來幫你蓋樓玩兒。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你們家廚師長真給力!

我們家那父子倆,還指望著我給他們當廚師長呢。^o^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對,結尾有很大改動。《十八春》是1951年在大陸出版的,後來張愛玲去美國後,把比較革命的部分刪改了,成為《半生緣》。

看著原版裏世鈞、曼楨紛紛投身於東北的革命建設,跟上了時代的主旋律,讓人感到很是詭異。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這兩天,我有巧克力蛋糕吃。:)廚師長買的。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我印象裏改編後有不同。 ”
指從《十八春》到《半生緣》的不同結尾。前者在上海完成,後者在香港改,印象裏。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閣閣,看見“情深緣淺”,感歎一下,我那螺旋小本子,寫過這四個字。曼楨的好,讓愛玲被標簽的“刻薄”成為齏粉了。參照對比的寫法,我是越來越認識到了。
這幾年,我早放棄國內的影視劇。道具服裝這一關,已經通不過我的眼睛。
你繼續寫,好看。特別提到他們最後的見麵,我印象裏改編後有不同。
愛玲有個中篇,小艾,記不清,好像結局是光明些的。
今天我要繼續寫我的小說。你在這裏的寫,給我感覺了~~
多聊幾句,有空的話,蓋個高樓,你有沒有看見每天有人過來讀,這小小的湖邊夜話~~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一步一景' 的評論 : 小冒同學,我知道你家的巧克力已經堆得滿山滿穀,拿出點兒跟我們分享可好?

有時間也來添兩段兒吧!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繼續聊我對張愛玲作品的感悟。

2、我最同情的人物: 顧曼楨。
張愛玲小說中的女性,有些是以魚眼睛的麵目出場的,比如曹七巧和梁太太;有些是帶有瑕疵的珠子,比如風流的王嬌蕊、虛榮的葛薇龍;身為主要人物而純潔無暇的,似乎隻有顧曼楨。一厚本書翻過去,我沒看到曼楨犯任何錯誤,卻遭到了命運殘酷的懲罰。

所謂悲劇,就是把美好的東西毀滅給人看。其他人沒那麽美好,被毀掉所帶來的痛感不是很強烈,但看著曼楨被毀掉,讓人無法不心痛。況且,張愛玲是鐵了心要把曼楨毀個徹底,竟然幹脆安排曼楨嫁給了祝鴻才,讓曼楨與毀掉了自己一生的人渣日夜相處。生活終於淪落到比想象中最不堪的境地還要不堪。

曼楨曾經是積極的、歡快的、對未來充滿希望的。雖然生長於貧困家庭,但她自強不息。她有一份工作,用辛苦勞動所得養活自己和家人。她坦坦蕩蕩地追求愛情,沒有半分關於利益的籌謀,終於通過丟失的一隻手套找到了情投意合的世鈞。一切都進行得平靜而美好,幸福的生活似乎正在前方向她招手。但是,很多人的人生存在這樣一個轉折點,它或者讓晦暗的人生變得光彩奪目,或者讓美好的人生變得慘不忍睹。很不幸,曼楨遇到的是後者。於是風雲變色,她發現一向愛護她的姐姐竟然算計了她,一向依從她的母親竟然放棄了她,一向信任她的戀人竟然遠離了她,她被命運的巨手推進了泥塘,而且在孤獨的掙紮中越陷越深。

曼楨被軟禁了一年後,在醫院生下了兒子。感謝張愛玲對於曼楨尚餘的一絲憐憫,安排她從醫院裏逃脫了。如此悲慘的際遇並沒有打垮她,她沒有因為被強暴、生子而委身於祝鴻才,她的心中仍有希望。再也聯係不上世鈞,而且知道他結婚了,那麽就一個人走下去吧,教師的職業足以讓曼楨吃飽穿暖。然而曼璐又死了,孩子終究是自己的骨肉,有哪一個做母親的能狠心舍下自己的孩子呢?曼楨逃啊逃,但命運終歸驅使她回到那個令她憎恨的人身邊。

曼楨最後還是打了一場官司,了結了和祝鴻才的恩怨,她們母子自由了。支撐她繼續走下去的除了慣性,大概就是和世鈞在一起的幸福回憶。十四年後,他們終於不期而遇。在簡陋的廣東小吃店裏,他們知道了彼此在當年的經曆。誰也沒想辜負誰,但命運辜負了他們倆。曼楨“把頭別了過去”掉眼淚,世鈞“一絲一絲地去撕“藤椅上的藤毛。都是中年人,已經失去了抱頭痛哭的權利,連宣泄痛苦的方式都要如此克製。他們隻能在電車站道別,各自走向命運早已指明的方向。

向來緣淺,奈何情深。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小小,先回應你的一些觀點。

* 以你的風格,我猜到你最喜歡的應該是《十八春》。咱倆推崇的這兩部,應該是張愛玲作品中最廣受好評的。
* 吳倩蓮的曼楨演繹得很到位。嚴重同意。林心如比較漂亮一些,但吳倩蓮更富有曼楨應該具備的清麗。蔣欣版還沒上映,我不抱太大希望。以華妃娘娘健碩的體格和彪悍的個性,發起狠來足以把祝鴻才(郭曉東飾)打個半死,不知道那個重要橋段如何錄製才能令觀眾信服。
* 你提到不喜歡黃覺臉上的不光滑皮膚。哈哈,你的觀察力真是細致入微,他的臉確實坑坑窪窪。但我倒覺得無所謂呀,畢竟是一張男人的臉,粗糙些也沒啥。而且《傾城之戀》對範柳原的外貌描寫就是“雖然夠不上稱作美男子,粗枝大葉的,也有他的一種風神”。我認為黃覺是真的把這種“風神”給演出來了,尤其在後幾集。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讀你們的博文,欣賞留言,就是俺的巧克力了。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昨晚吃了巧克力,因為發現好幾天沒有吃了。被閣閣點醒。

Words, Caravaggio. They have a power.

我喜歡的一句,在The English Patient 裏麵。討論文字,就如吃巧克力了~~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閣閣。我放出三篇有提到愛玲的,一篇頗有趣,有魯迅。
我身邊沒有一本愛玲的書,現在要讀,都是圖書館借。去年重讀她的中篇,發現《傾城之戀》的好,之前,我沒有讀出好在哪裏。我現在讀小說,已經不是很鍾意情節,而是看技巧和文字。因為自己嚐試創作,才發現難。
記得她在香港淪陷時,是做過看護傷員的,對生死,是看得明白,讀了一本《醒世姻緣》。我猜想《傾城之戀》的創作欲望來自這種淪陷時的經驗吧。
當我們在疫情來臨焦慮時,我個人是很同情愛玲的遭遇,在香港淪陷時。她寫淺水灣酒店,去年我讀過一本曆史書,是關於香港淪陷,有淺水灣酒店槍戰,即刻想到《傾城之戀》。
我偏愛長篇《十八春》,即《半生緣》,因為開場就喜歡啊,尋找一隻手套,一副手套丟一隻,就如去掉一半的半生緣了。認識多倫多一位七十左右的上海先生,住過香港好多年,他也最喜歡這部。
吳倩蓮演曼楨,到底是台灣演員,民國味不用刻意。看過黃覺演蕭軍那部《蕭紅》,比《黃金十年》好多了,除了不喜歡他臉上的不光滑皮膚。陳數,我喜歡《暗算》,演得很好,後來看國產影視少了。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蓬萊閣' 的評論 : 你看,這就是明白人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一步一景' 的評論 : 謝謝抬愛!

我的生活中有一個圈子叫做“責任”,裏麵包括家庭、工作這些,隻要進了這個圈子,我就會非常慎重地對待,往往會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所以我非常小心地不給這個圈子增加新的內容。

以我的個性,一旦開了博客,很有把它不知不覺地拖入圈子的可能,那麽文學城對我就不再是單純的快樂而成為負累。因此呢,我要繼續做一個自由的網友,乘興而來,興盡而返。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哈哈, 我還是那句話,難度係數太高的話題我拒絕跟進。

回到張愛玲。讀完了你從前兩篇相關的博文,看來她也是深入你心。必須講一句,牆上那幅油畫太遜了,成了整容版的張愛玲,美化了五官,但奪走了活力。

民國作家和我們現在的思想、文風都差異甚大,所以大多數文章無法吸引讀者回頭讀第二遍。對我而言,僅有的兩個特例是魯迅和張愛玲。如果一個人的文字能讓你情不自禁地一讀再讀,要麽是TA寫得足夠好,要麽是你和TA文字的緣分足夠深。看來我們都和她有緣。

張愛玲這個話題太大,拎出幾個點簡單聊聊吧。
1、 我最喜歡的作品: 【傾城之戀】。
原因:溫暖。張愛玲大多數的作品都是冷色調,這一篇是罕見的暖色。不僅有一個happy ending,過程中也有很多溫馨的片段。一個是萬花叢中過的花花公子,一個是被逼上梁山的離婚婦,兩個精於算計的人竟然終於算計出了愛情,最終修成正果,讓人感到既驚奇又愉悅。傾了一座城,成全了一雙人。

不得不承認張愛玲的視角,這個故事隻有放在那個特定的背景下才夠合理。我認為流蘇最終打動了柳原的是顛沛流離中的那句話:“炸死了你,我的故事就該完了,炸死了我,你的故事還長著呢。“ 於是,流原終於決定“用我今生,許你一世”。

這部小說幾次翻拍,我都看過,最推崇黃覺、陳數那一版,極其有味道。看完那部電影,我連兩個主演都愛屋及烏地喜歡上了。最早的一版是周潤發、繆蹇人主演,女主的吸引力不夠強,發哥帥歸帥,但輕佻得過了,他還是更適合演小馬哥和高進。

今天先聊到這裏, bye-bye!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謝謝蓬萊閣。 我把上午的幾句改動了,昨晚看小公園煙花有感

一支煙花綻放
淩空風光
升向天國的葬禮
一世瞬息

一早散步想到日本電影《入殮師》,小林除了工作,有他老家留下的舊唱片、Chello,妻子是“廣末涼
子”,於是,我想到你談了死亡,應該談談性了:)。
猶太人幸存者寫書裏提到,一些人在離開集中營的火車上,做了,真有體力啊。還有,他的父親,與一個女人在床上,他,一個少年人睡一起,因為隻有一張床。人類的本能在極度壓力的生存之後,強烈爆發。我忽然想到一戰後迷茫的一代,二戰前後出生的,到了成年後,是垮掉的一代,性解放的源頭,或許與童年受到的戰爭期間壓抑有關,感情上與物質上的缺乏。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閣閣,我二篇發過的博文,在這裏重露麵,也是寫愛玲的書評,算我們討論的一部分。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一景,我倒是覺得蓬萊閣不開博客,也是好的~~看來你是杯閣閣留言吸引的。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閣閣,我疫情前重讀過傅雷評價愛玲的那篇,迅雷筆名,按照楊絳說起來,要讓傅雷看得上,那是真有文采的。同意你的,她是天才,如果不是家道敗落逼她年紀輕輕賺稿費,中國文學史少了一個天才型作家。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單講,愛玲的文字有生命活力的,是紅樓夢那裏一路過來的。又有英文的素養,可以重讀,還是新。丁玲那批,到底停留在那個時代。就連蕭紅,我讀完不想重讀。而隔幾年讀愛玲的,還能咀嚼出中文字的精致與迷人。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蓬萊閣' 的評論 : 你不開博客太可惜了。 你的文字思想和心靈,應該讓更多人分享和得益。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簡單寫幾句關於張愛玲的個人感悟吧,然後我要下線了。

張愛玲寫過一篇散文——《天才夢》,裏麵提到自己隻具有天才的夢和缺陷。我覺得她過於自謙了,無論她在生活上有怎樣的缺陷,也不能抹殺她在文學上就是天才的事實。一個十八歲的女孩子能寫出“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虱子”,這足以證明她眼光的銳利和文筆的老辣。張愛玲的代表作基本創作於四十年代,她還剛剛二十多歲,已經走上了文壇的高峰,隻能說她是一個天才型的作家。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於千萬人之中遇到你所要遇到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中,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那也沒有別的話好說,唯有輕輕的問一聲:‘噢,你也在這裏嗎?’”

於千千萬萬的話題中我隨手撿了兩個,竟然都是你感興趣的內容,那也沒有別的話好說,唯有咬一口巧克力,歎一聲:“緣分啊!” 哈哈哈!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閣閣,好巧,我在寫小說,剛寫到法國寄來的巧克力盒,英國的糖果盒。看見你寫巧克力。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愛玲,好啊。我後悔沒有發愛玲的那篇秧歌書評,我早寫過,我喜歡的,因為跳出了上海,這本書,是她去香港的美國新聞處之前就著手寫的。還手抄過愛玲寫胡適的那段。
太多人八卦了她的私生活,忽略了她的作品。我不是迷她本人,喜歡她創作時的認真,咬文嚼字,自喻便秘似的痛苦,她的書信好看。
你有空來交流。我最近還有點時間,寫小說,看電影,翻書二三頁~~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能換一個難度係數低一些的主題不?

要不這樣吧,下次你想和我討論的時候,列出兩個感興趣的題目,我有空就上來,擇其一進入聊天模式。比如: 1、張愛玲; 2、 巧克力。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謝謝一景。二十四孝媽媽,悅讀愉快!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正是如此,每個人都有權選擇自己生存和死亡的方式。我認為最可怕的一種是“25歲就死了,75歲才進棺材”。

幹了這塊巧克力,讓我們都生機勃勃地活著!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你別嚇唬我。 兒子的英語老師開了一張書單給他暑假讀,他不碰,我代讀。蝸牛宅家慢慢嚼草…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謝謝蓬萊閣。我本來回複舒嘯的是一段,提到李歐梵采訪徐遲的民國往事,去年讀來的,後來覺得太迷戀民國了,刪去了。我昨晚還在想,那批文革自殺的文人,受西方文化教育背景的和受中國傳統文化背景的,有沒有一個參照對比。比如,陳夢家原是“新月派”的,比如邵洵美是“唯美派”,都自殺了。而那個季羨林,雖然自稱計劃用各種方法,到底沒有落到實處,骨子裏的戀塵,好不容易八年留學得博士,從吃不飽飯的農村孩子熬出來。
徐遲的這兩種說法,我查到過,在讀此書時。你摘的這首詩,或許網上讀到過,在關於他自殺的文章,不記得。最後那句,我想到前蘇聯導演老塔的那本《雕刻時光》了,想到看他導演的《鄉愁》裏,我感覺到和死亡的關聯。
今年重讀《挪威的森林》,我偷懶沒有把手寫的影評發出來,裏麵我談到了重讀時,感覺到村上春樹寫“自殺”對朋友的影響。我預備寫在小說裏了,不知何時寫完,私小說了。
梭羅書裏有一句,“人們讚美而認為成功的生活,隻不過是生活中的這麽一種。為什麽我們要誇耀這一種而貶低別一種生活呢?”
我想,死亡也是多種的,自殺是其中一種。即不貶低,更不推崇。深思熟慮,比如舊約的約伯,還和老朋友深度探討過呢,不是嗎?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謝謝一景。恕我不去拜訪你的小園地,如今我隻進自己小園,漫長的“禁足”。新博主會遭遇各種網事,不過一景有職場經驗。
祝寫博愉快!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你已經把手跡發給我一次了,再謝!

你我都是誠懇的人,我很願意和你進行深度交流,盡管今天討論的是一個令人悲傷的話題。

完全讚同你對梭羅的解讀。越是睿智的人,往往越要承受世上的痛苦,梭羅如此,徐遲也如此。

關於徐遲之死,流行著兩種說法,都無法令我信服。

第一、傳說“陳氏定理是騙局,徐遲發現自己上當後心生愧疚而萌生去意”。陳景潤去世時,很多人采訪徐,他都避而不見,但他對信任的人親口說過,也許正是他那篇《哥德巴赫猜想》,幹擾了陳景潤艱辛但安靜的登山之路,使他沒有達到頂峰。因此我認為徐對陳是有所愧疚而非怨艾。

第二、 流傳徐遲因再婚失敗自殺。徐遲在原配去世多年後,於1992年再婚,很快發現兩人存在根本分歧,最終於1994年離婚。而徐遲自盡於1996年,時年82歲。時間線很清楚,沒有人會為一段兩年前終結的婚姻去了結自己的生命。這也能看出徐遲對於自由的堅持,他寧肯於80歲的年齡去離婚,也不願意妥協。

徐遲是詩人,詩人的情感注定比普通人更浪漫而細膩。當體力、精力衰退到一定程度時,他們的無力感和痛苦也會比普通人更強烈。所以太多的詩人走上了那條歸路。

徐遲寫過:
要能識辨纖細的目力,
而又遠視的,
來觀賞一葉又一葉,
凋落時刻的雕刻的琢鑿。

我相信年老體弱的詩人選擇親手完成凋落時刻的最後一下琢鑿。
一步一景 回複 悄悄話 "網絡往往廉價。寫博文的時間之短促,來不及使彼此獲得任何新的有價值的東西。",這個太同意了。 所以…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謝謝家家。如果記住了天氣與環境,以後寫文章情緒出來了,寫得出感情。伊冬是小名了,她讀中文係,研究生畢業。她的字和她的手指一樣,另外一點,聲音沒有變。我們在一起,用以前差不多的語音,說些平常的事,都很舒服了。因為在老朋友的身上,像一麵時光鏡子,照出過去的自己,確信是真的,美好的。我有幾個這樣平時從來不聯係,見麵好像從來沒有分開過的老朋友。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謝謝蓬萊閣。我在加拿大日一邊細味你的留言,一邊喝我的咖啡。可惜,留言不能加照片,否則我手寫給你回複,並加一張“胖妹妹”杯子照片,上麵印的是薰衣草
我沒有讀過關於梭羅的傳記。他在《瓦爾登湖》裏是獨立智慧堅強有趣樂觀的。昨晚與今早我隨手翻一頁,都是同一頁,上麵有詩—
鐵路於我何有哉?
我絕不會去觀看
它到達哪裏為止。
它把些崖洞填滿,
給燕子造了堤安,
使黃沙遍地飛揚,
叫黑莓到處生長。

可是我跨過鐵路,好比我走過林中小徑。我不願意我的眼睛鼻子給它的煙和水氣和噝噝聲汙染了。
~~
梭羅是倔強孤獨的,在精神上,他熱愛古典,抵製一種主流社會認為是進步文明的發展,他注定不會受歡迎。我覺得他的抉擇,是他最後的尊嚴,就如傅雷的選擇一樣。梭羅在現在,還是痛苦的,除非再到湖邊去造房子居住。
我讀到徐遲是因為個人生活在晚年的不如意,但作為一個讀者,不知真相的,人是複雜的。
womaninhome 回複 悄悄話 好美的薰衣草,紫色是我的菜。你的朋友的字跡漂亮。我最羨慕能寫字體優美的人,你很珍惜友情。
womaninhome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刻舟求劍是個好形象的比喻,你記很感性,記得人的時候會記得周圍的環境。
蓬萊閣 回複 悄悄話 我倒是覺得,如果一個人能夠真正理解梭羅的人生態度,他會擁有更多的勇氣主動告別這個世界。梭羅並非遁世,也不是自命清高,他隻是把自由放在了至高無上的位置,執著地遵照自己的意願而並非這個世界的意願生活著,所以他不結婚、不吃肉、不去教會。當他打算體驗獨居生活,他就去了瓦爾登湖;當他體驗夠了,他就重返喧囂塵世。如果受他的影響足夠深,一個人在發現自己已經或即將失去對生活的掌控的時候,就會選擇由自己而非別人來安排人生的謝幕,比如徐遲。

梭羅四十四歲就死於肺病。以他的個性,我很難想象他會接受自己成為一個久病臥床的老人。有時候,放棄也是一種追求。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謝謝金米。上次偷懶沒有回複你留言,這次一起回複。
我剛從書店買回英文版Walden,這是我疫情以來第一次搭乘地鐵,今年第一次去市中心的Indigo。前幾天上網訂詩集給女兒時沒有想到它。我乘地鐵都很緊張,在店裏更緊張,那個年輕人居然不知道這本書,我居然生氣了,心裏想,你這麽可以在書店工作,如果不知道這本書,不知道作家大名。
我十多年前,我遇見一個多倫多大學女學生,她說讀英文專業,這本書要講一學期,如果我沒有記錯。而我很高興我讀過中文版。有次在商場,重逢女兒中小學同學好朋友媽媽,怎麽聊起書,這本書是她最愛,她也寫作的。我昨天決定,一定要去買一本了,也是女兒的生日禮物之一。臨走時,我態度超好謝謝那個年輕人,他估計會記得這本書了。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謝謝舒嘯。從“朝聖”門羅到狄金森到梭羅,還有巴黎的墓園大師們,你詩性大發。
徐遲的翻譯很美。
舒嘯 回複 悄悄話 曾經去瓦爾登湖“朝聖”兩次。喜歡他在書中表達的思想和他的文筆。他去世時因為自己“一無所成”而懊惱。這種對“所成”的衡量,倒令人遺憾了。

說到徐遲,完全理解他的自殺。很巧,今天早些時候剛提及海明威自殺。沒有提到的是弗洛伊德。我也希望將來有能力為自己做出最後的決定。
金米 回複 悄悄話 看了書評,讓我又想把這本書也買來讀讀。
你朋友的字,寫得真美。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謝謝家家,我與朋友見麵,總想用心記住那一刻的天氣與環境,因為知道下一刻就是過去了。我在刻舟求劍了~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謝謝家家。昨天我找出書,重新拍了照片,薰衣草是剛剪下的。下午在太陽房弄薰衣草,紮細帶子準備送鄰居。
隨後翻最後一頁,讀上去,竟然又像讀一本新書,吸引我再讀一遍。
真是充滿預言,在最後第三段—
據說大英帝國很大,很可敬,而美利堅合眾國是一等強國。我們不知道每一個人背後都有潮起潮落,這浪潮可以把大英帝國像小木片一樣浮起來,如果他有決心記住這個。
womaninhome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寫得細膩,“在一個鉛灰色的秋天下午,很像多倫多欲雪之前。”真是一幅圖畫一樣,展現在我麵前。
womaninhome 回複 悄悄話 美好,書寫得真美,你詮釋得到也好,我有空也找來看看。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伊冬是2006年就叫我寫博客的老友,那時我發郵件都木知木覺。

2018年11月去她新辦公室喝茶讀書,消磨半天。等她下班一起走,不必吃飯,有老友的感覺真好。後寫了一篇,結尾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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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冬與我一起搭乘3號線,她說我著裝未變。我先下,換去人民廣場會高中老同學,她換乘地鐵外,還要乘公交巴士,兩個小時才能到家。平時她丈夫做飯,她要周末替換。

我看著她的地鐵關門,開走。不知她有沒有留意我的背影。 我沒有拍她辦公室外的平台,也沒有合影,我隻是記住她,用心,記住那清茶與閱讀的時辰,在一個鉛灰色的秋天下午,很像多倫多欲雪之前。

很多年以後,辦公樓那條街上,上海留存的像厚實山東饅頭般堅固的水泥碉堡,又會在頂上長出新的茂草。是不是也有餘懷鞠為茂草的“靜思陳事,追念無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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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