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人到中年(三)在上船集裝箱分廠(2)
下午,王副廠長領著我一起去了設備科。設備科就在辦公樓底樓的一個房間裏,施科長知道我們去已經在辦公室裏等候著,見了我們就熱情的與我們握手迎我們進去。辦公室不算小,有四張辦公桌兩對著兩的靠窗放著,兩邊各放著兩把椅子,隻有門口進來靠著牆壁並排放著兩隻櫃子,再也沒有一件多餘的擺設,顯著一個老工人的本色—樸實、坦誠。從他那裏知道,平時靠窗麵對麵坐著的是科長和電氣工程師劉培林,另外兩個位置是剛從中專技校畢業的小徐和小倪的。兩個小青年去了生產現場,電氣工程師今天去了市區采購一些電阻、電容等電氣元件。施科長與我們麵對麵的坐下,王副廠長首先介紹我們相互認識,彼此都寒暄了幾句,就直奔主題。
施科長從介紹設備情況;到目前設備存在的主要問題;又談了一下自己的一些看法。使我對設備科及其設備有了個初步的了解。接著他帶著我們參觀了設備科下屬的幾個職能部門。機加工場的設備不多隻有兩車、一銑、一刨四台設備,還有兩台砂輪機,兩個女工正忙著,一個在加工一隻什麽法蘭,一個在刨一塊墊板。電工班一共有三個電工,一個去了現場,一個正在繞線圈,還有一個正在看書,看的倒是電工方麵的專業書。機修班總共有十來個人,班長根柏,他是個老鉗工,他對於車間裏的設備了如指掌,他見了我們就說:“我們鉗工班在人員上勉強還過得去,但是從目前的經常加班加點的生產情況,我們的人手顯得有些緊張。總的來看設備維修保養的關鍵是設備的備品備件跟不上,因為設備都是德國的設備,備品備件都是德國原裝的,建廠已經四五年了,備品備件也已經用的差不多了。現在經常加班加點的生產,對設備備品備件的需求越來越迫切了。”從他直率的談話中,我知道了設備的關鍵問題。我在想隻要把關鍵的問題解決了,設備科的問題就解決了一大半。接著我們又看了一下工具房,工具都安放的整整齊齊,管理的井井有條,有個女工在那裏管理著。她還兼管設備的備品備件的賬冊,具體備品備件的管理由電氣工程師劉工和機修班長根柏管理著,他們隻是領用備品備件時與她會知一下,她即在賬冊上登記一下。所以她也向我們反映,設備的備品備件已經所剩無幾了。
因為施科長帶著我們看過了設備科所有的職能部門,與設備科所有的同仁基本上都見過麵了,覺得沒有必要再開一個設備科見麵會,而且在上班時間裏大家都很忙。第二天上午一早我隻是與劉工和根柏說:“大家和以前一樣各就各位的去幹就是了。發生了有什麽事及時聯係。”我獨自去了車間,仔細地觀察了一下集裝箱的製造現場。
我曾為九江市製氧機廠集裝箱油漆房的設計來過這裏,當時著重參觀了油漆房。對於其他的設備隻是走馬觀花的看了一下印象不深,但覺得這裏的設備很多很先進,自動化程度很高。再加上我有點崇洋媚外的思想,對這些設備充滿著好奇、神秘和新鮮感。並想若有機會真想好好的觀察、研究它一下。想不到事隔一年多以後,這些設備竟然由我來主掌管理,不由得使我黯然覺得好笑起來。
當時,德國人可能是專門為某種20英呎集裝箱箱型和某種需求量來設計的,於是就設計了這麽個集裝箱製造車間。許多個集裝箱部件未能按流水線作業方法來製造,而是按不同的部件分開在各自的一個地方製造,然後將這些集裝箱部件都匯聚在集裝箱總裝工位附近。從集裝箱總裝工位以後才形成流水線作業法。從集裝箱總裝工位到整箱自動拋丸除鏽、修補、清潔、油漆;到完工線裝木地板(鎖釘、打封膠)、門密封條等,最終一直到車間外麵的集裝箱試驗架,在其上做各種集裝箱的試驗,合格後交箱。
我聽過眾多的同仁介紹說整箱自動拋丸除鏽是最關鍵的一個工位,產品的數量和質量都卡在這裏。於是我情不自禁的走了過去,正好那裏因為拋丸除鏽的質量問題,驗箱師正在與我廠的檢驗人員交涉,那工位的工作停止著,拋丸房的大門開著,我出於對這個工位的好奇(因為是全自動的,它怎麽能把整個箱子的內外表麵除鏽幹淨?一直是個謎。)想進去看個究竟,於是我與操作人員商量,能否讓我進去觀察一下。一般的情況為了安全是絕對不允許的,因為即使現在拋丸房裏邊還是黑乎乎的,隻有在房子的頂部鋼丸拋不到的角落裏有一盞照明燈亮著。他仔細地看了我一眼,見我是個陌生人,但他也知道最近要加強集裝箱廠的領導,聽說有新的領導要來,他誤認為我可能就是新來的領導。不敢對我有任何的怠慢。於是他同意了並為了我的安全起見隨我一起進去。他邊叮囑我說:“裏邊都是格藍定,又暗,走進去可要小心。”我們進去了。
裏邊確實是黑乎乎的,我睜大了眼睛仔細看,才看到從拋丸房的一側伸出兩隻強大的機械手,機械手的兩隻手緊緊的抱住集裝箱的兩端。他告訴我說,作業時,根據設定的程序,機械手是可以根據程序自動可以做360°旋轉的。我雖然沒有看到這些動作,但我相信是事實,否則怎麽能整箱拋丸除鏽成功?在房間的另一側掛著一組C型上下各兩組拋頭的拋丸機,他又告訴我說:“工作時它可以根據程序需要做90°旋轉,並且整體可以沿著集裝箱長度方向行走,使整個集裝箱的內外都能受到拋丸機拋出的鋼丸打擊,從而達到除鏽的效果。當然有極小部分的死角是拋丸不到或不夠的,那就采用手工噴丸來除鏽。”他最後還補充說:“工作的時候是絕對不能進去的,裏邊鋼丸到處亂飛,會傷及到人的;況且裏邊拋丸機、高壓風機,鋼丸打擊集裝箱表麵發出的巨大噪音,裏邊到處灰塵、噪音環境非常的惡劣,所以我們操作人員都是通過觀察窗來觀察內部的工作情況。如遇到異常情況,馬上停止工作。好在裏邊有兩台高壓風機組成的一套通風除塵係統,很快會使室內達到現在這個樣子,機修人員可以進來排除故障。“操作工人個子不高,穿著一套白色帆布連衫褲,帶著頭盔,我看不出他的年齡,但從他講話的聲音裏判斷大約是個才二十多歲的青年,可是他對於這套設備的操作非常熟練。我在想以後要掌握這台設備還少不了請教他,我離開時還特地問了他的姓名,是個很不錯的一個小夥。
集裝箱所使用的0.6-6.0mm厚的鋼板的前期處理設備占去車間很大一塊麵積,它是通過酸洗、清洗、烘幹的流水線作業方式完成的。經過處理後的鋼板,各自在不同的剪板機上裁切,然後送油壓機、折彎機成型。
鋼板進廠時是卷狀的,在車間靠壁的地方有一條自動開卷設備(分開卷、整平、裁切),出來的都是平整劃一的鋼板。其效率驚人看著一卷鋼板很快就開卷完成了,大部分時間閑置著,我心裏為它覺得有點可惜。我看著這些先進的設備心裏真是既高興又擔憂,高興的是能接觸到如此先進的設備,使我大開了眼界,也開拓了我的思路,也許對我以後的工作中大有幫助。我回想起當時簡直就是個書呆子,一切總是想的那麽的天真總往好的方麵去想。
當我想起自己不是來欣賞這些設備的,而是要管理好這些設備的,我一下子變得憂愁起來,回想起剛才在整箱自動拋丸除鏽工位一幕,裏邊一大堆自動化的設備,果然資料室裏有一些資料可以查詢,但都是洋文,我簡直就是個文盲,雖然通過剛才那個小夥的介紹,也隻是了解些皮毛而已。但作為設備科負責人的我是遠遠不夠的,深深覺得自己任重道遠。
但在我的思想上已經開始籌劃起來,當務之急是解決設備的備品備件問題,解決的捷徑是就備品備件國產化。雖然我也知道目前國內的材料和熱處理技術都落後於國外,特別與德國的差距是人人皆知的,但遠水解不了近渴,況且價格昂貴。國產的雖然在使用壽命上比不上德國原裝,但價格便宜,隻是可能因更換頻繁而影響生產。
但是,那個時候正是集裝箱廠黃金時代的到來,集裝箱的需求量在節節攀升,一隻20呎集裝箱的箱價從原來的一千多美元一下子飆升到兩千美元,國內的集裝箱合資企業如雨後春筍般的開始籌建起來,我所知道的在嘉定的一家太平貨櫃正在籌建中,因為那裏的一位設備部經理許鵬程飛曾來參觀過我們的車間設備。當時都處在剛剛起步階段,對這個大家都不太熟悉的行業覺得很陌生,我們當時還是國有企業,思想上根本沒有保密的概念,他每次來我總是毫無保留的介紹,那個時候我應該說對自己廠的設備還不能說了如指掌,但應該說比較了解。因為我正在考慮挖掘設備的潛力來提高產量了。
與此同時,我已經從許先生那裏知道許多改革開放的信息,國家對合資企業推行了一係列的優惠政策,什麽一免二改三減政策等。不過我當時還是個比較守舊的人,覺得這些與我的工作毫無相幹,我隻是覺得新很鮮而聽聽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