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電影《哈姆奈特》,我立刻想起了普希金的詩句:‘-假如生活欺騙了你,…’。
如果生活真的會騙人,那故事中喪子後的女主會自認是受騙者之一。
電影中處於極度悲痛狀態的女主,因為在兒子死前痛苦掙紮時忙著創作戲劇的父親沒有在場,事後丈夫離開去繼續編戲,女人把埋怨丈夫變成她悲痛的主要搭載台。最後她去觀看丈夫編的戲,——那個與兒子同名、長相相似的戲的青年主角痛苦的死去,又回來講述了一番生死道理,…—女人通過觀看這結尾情節,在高一階的層次又一次體驗了兒子的死,終於,她從痛苦中頓然解脫。
從觀看丈夫編的戲劇,(由於藝術的力量),對橫闖入命中的不幸最終釋懷,(也從此化解了對親人的誤解)。實話說,我不太敢苟同電影這種通過人為的、概念化式的情節處理所釋放的寓意。
關於如何從被生活‘欺騙’的打擊中脫身,普希金在那詩句的後麵給了淺白且明確的勸解:‘不要悲傷,不要心急…,痛苦的時光終將過去…,’-也就是說心靈創傷平複的關鍵是‘時間’。
盡管,普希金詩句所及應該並非大痛大悲,但道理是一樣的。
當然,陷入心理絕境者如何、能否,挨到解脫之時,取決於不同人的不同性格、見識,悟性能力等等,但總之是要各位苦主自己抬腳走的。盡管藝術,比如劇本,的戲碼會產生在這種過程裏,而反過來卻不成:不是隻憑一次看戲(或其它藝術)能讓人秒間解脫。
記得三毛寫過,她在荷西去世後每天在自家院子裏幹活,然後在許多個月過去的某一天的某一刻,當她偶然從腳下的土地抬起頭來時,一陣釋然感忽然襲來,讓她頓覺心裏的重物卸下了…,她知道自己終於走了出來。
專注的體力勞動讓人實實在在的活在當下,實際上是禪的一種方式,比端坐入禪進入狀態容易些。尤其是去完成需要勇氣的、有點兒超出自己習慣體力付出的活動,因為這會將人帶出具體事件的心境囹圄,暫時融進混沌與‘常無’。
說段我在自己的青蔥歲月時有過的心理經曆。
有段時間心情低穀…,那是北京寒風凜冽的冬天,我決定去遊泳館遊泳。那時冬天開放的室內泳池隻是比外麵暖一點,反正穿毛衣褲+羽絨服外套剛進去時不會感覺熱,而水比室溫還要冷。幾次鼓足勇氣跳進泳池,刺骨之寒又令我翻身上岸,終於有一次挺住了最初的五分鍾,展臂前遊了一會,對水溫逐漸習慣。遊幾圈後上岸,發現原來周圍環境'溫暖如春'。衝淋浴的天然冷自來水也'溫'到恰好。當把自己複又套進毛衣羽絨服走出館門時,外麵曾經凜冽的寒風現在變得清涼柔軟。。。
永遠不會忘記我當時的感覺:自己腳步輕盈,強大無比。看著周圍一個個端腔縮脖捂在大衣帽中的急匆匆的身影,更加強了‘不一般’的自我反觀,心想,哈哈,可憐的混蛋生活,你能奈得我何~?步行至公交車站,摸一下自己露在毛帽子外結成一根根冰柱的頭發,喜悅製成的多巴胺從心底湧出淌在全身。
當然以上例子也是以小比大。
另一方麵,不能否認,大多數人陷入大悲時是被自己的情緒推著走的,隻能盡量以照常生活熬到那個解脫的時間點。這時,人會用歸咎法轉移情緒,這或是一種心理自救的本能。
聽過一個心理谘詢的音頻。一女人由插足他人家庭與男友結合後生有一子,在孩子八、九個月時,一次趁兒子睡午覺女人下樓去買東西,回來時兒子已從五樓窗戶摔下氣絕身亡,…。電話裏女人大放悲聲,說這是‘報應’。
女人用‘報應’的自我歸咎,把一次致命疏忽歸入更大的因果過程,會比糾結因一時糊塗而造成悲慘後果的自責更容易承擔些?(想想神經了的祥林嫂)。我設想,她今後必走上修行之路後半生才得以有心的平安,然而,要這種‘平安’成為生命的常態也是需要時間的關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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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哈姆奈特》的女主一生活在鄉下,必須的日常勞作和對其他孩子養育責任的承擔都會是她轉移和逐漸平複痛苦的良藥。她看那場丈夫編的戲也許會化解對丈夫的埋怨,但不可能替代她走過哪怕一寸在那個心理狀態隻屬於她自己的身心解鎖之路。
‘假如生活欺騙了你…’,其實,由各種偶然碰撞構成的生活何曾欺騙過我們?被欺騙感來自於我們天生在潛意識裏相信偶然背後的好命數應該屬於自己,而人生所遇不可能事事總按照我們的意願出現。被命運推入‘深淵’後一步步向上掙紮,最終全身爬出,或許也是人生的意義之一。

演女主的演員確實表演到位,再看看她身後女人們的中世紀眼神,~,導演的功夫也或見一斑。
估計現在文學城的博主都是這樣(?),比如我在穀歌隻輸入沈漓二字時情況也是這樣的,我輩非公眾人物,覺得這就足夠了吧。
有些博友並不總在登陸狀態,有的文章,我希望的我朋友圈、同學及熟人能讀到,對沒在文學城注冊的朋友可在其它能見麵的網頁討論。。。不管怎樣,寫博雖是出於興趣,但也有服務、啟發他人的潛在動機,且畢竟寫時花費了心思,若把讀者限製在登陸了的文學城居民圈裏,不僅涉事博主會感覺掃興,也辜負了文學城這片廣袤的土地。對嗎?
我有空時去繼續拜讀您的大作。遲複為歉!
祝我們和文學城都好運!
隻有在文學城注冊並處於登陸狀態的博友能互相走訪,也就是說我們的博客是‘城內私密’。
除了對電影的色彩和畫麵的評價,我與你對電影的各種感覺都相當不同,~~很正常哈。且很喜歡你的率直,這方麵我倆亦是同道人。
你不記得電影那醞釀漫長、具有敲擊性的結尾這一點,應該也從側麵說明故事前麵的情節‘搶’重點到了啥程度。~
女主從看戲從悲痛中解脫可以從那位演員的表情中看出來。對戲演進的宮廷故事女主表情一片茫然困惑,但是到最後王子死的過程…女主才因心有所觸而‘明白’,和台下的大夥一起向台上的‘王子’伸出手…,但臉是輕鬆的之前的悲楚忽然不再。。。
另外,我覺得在化解悲痛方麵,聽梵音與看戲是少有可比性的。
祝春安啦。~
在你這裏補充一句遊泳,當年冬天的室內泳池隻有深水館開放,所以一旦下到水裏,或是在池邊掛著,那會受不住的冷,要麽就不停的遊起來,…。應該就是這種無退路的努力讓人戰勝自我的。
祝蘑菇新春快樂闔家安好。
祝沈香佳節快樂、馬年安好!
文學作品, 戲劇,對人的影響發生在對人性對自己的了解方麵擴大見識,或獲另一心靈的呼應從而得見自己的升華擴大版,但這一切說到頭隻是‘影響’。藝術不可能把人從生活中拔出來,不可能代替人自己去走路,甚至不適合被當成拐杖。
’理想化‘一詞十分準確。我在看到電影的最後,台下的觀眾以女主為核心一起向台上的‘哈姆雷特’伸出手去那段時甚至感到了原來大陸電影的那股‘煽’味。
實話說,
這電影多少讓俺有點掉眼鏡:前半部分冗長,還有就是不必要的流水賬式。比如,龍鳳胎中妹妹出生時的驚險,很重的戲卻和主題沒啥關係,會讓人疑惑電影究竟要說啥。我覺得你‘未得出答案’完全在情理之中。 不過,喜歡電影的戲份和色彩。
文學巨匠托爾斯泰與莎士比亞的思想恰好從不同方向印證了同一個道理--藝術能照亮悲痛,卻不能替代悲痛本身的生命過程,療愈需要時間。
托爾斯泰在《藝術論》中寫道:“藝術不是生活,它隻是生活的反映;真正的變化隻能在生活中發生。”這句話強調:心靈的轉折來自生活本身的磨礪,而不是某個象征性的瞬間。悲痛的消散,是時間與現實共同完成的,而非藝術能瞬間賜予的“頓悟”。
莎士比亞在《麥克白》中則從情感表達的角度補充了這一點:
“Give sorrow words; the grief that does not speak whispers the o’er-fraught heart and bids it break.”
他提醒我們:悲傷必須在生活中被慢慢說出、被消化,而不是被某個外在的儀式或表演“治愈”。沉默的悲痛不會被舞台上的象征動作化解,它需要時間、需要生活的重量、需要人一步步走出來。
當這兩位文學巨匠的思想並置時,便形成了對《哈姆奈特》寓意的一種溫柔而堅定的反思:
藝術可以陪伴悲痛,卻不能替代悲痛;藝術可以照亮道路,卻不能代替人親自走完那段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