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旁的田陌

在這裏 我用自己的思索、
腳步和心情耕耘著一片田地…
原創文、圖(除注明外),
敬請尊重
個人資料
  • 博客訪問:
正文

教育與犯罪人格

(2026-05-04 08:32:17) 下一個

剛剛看完了一部荷蘭小說(Het Diner -作者Herman Koch),中文版譯名幸運晚餐

十五歲堂兄弟倆夜間參加學校派對後要在ATM機取錢,在取款間睡著的一無家可歸女…,或許受體內酒精的影響,他們攻擊了此女,點燃廢油桶引發爆炸,導致女子喪生(?)…。

兩人各自的父親,兄弟倆,兄是著名政客某黨黨魁,極有望在即將到來的大選中獲選首相,弟為前中學曆史教員。兄嫂邀弟及媳共進晚餐,商議孩子們闖下的大禍。

兄說,自家兒子對流浪女深感內疚,已在失眠。所以他將退出競選,(讓兒子自首)。而弟及媳則認為憑證據錄像模糊不清,應該能蒙混過關,不讓才15歲的兒子從此終生背負汙點才是重點。

在兩者的分歧無法彌合的情況下。弟夫婦決定先不讓政客兄明天退選的新聞發布會開成。於是,弟媳用裝有葡萄酒的酒杯砸向大伯哥,花了他的臉,成功的阻止了退選新聞發布會。

那場人命禍事除了警局公布的取款機模糊的監控視頻外,還有一位也將過程錄像了的目擊者,他是政客兄夫婦領養的非裔養子,博。博向堂兄弟倆索要數千歐元換取自己‘閉嘴’。

就在‘晚餐’前的那個下午,弟媳用短信交代兒子要在當晚午夜‘做’一件事,至於究竟是‘做’啥事,我們隻能從故事後來的情節揣測。

弟偶然在兒子的手機看見了妻子發的信息,還看見博在試圖聯係兒子。試圖聯係兒子的還有同案犯堂兄。。。總之,在弟媳建議兒子‘做’那件事的那個夜晚之後,博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在人間蒸發了。

事情的結局如弟夫婦所願:政客兄如期參加了競選,但因破了相的醜陋麵孔而敗選。弟弟一家三口恢複了日常平靜幸福的生活,而博則依然處於蒸發狀態。

 

按常理,絕大多數父母遇到這樣的事,政客兄的解決方案是必然選擇,-讓孩子們去自首。因為畢竟人命關天。犯罪記錄對孩子們未來的影響是有徹底洗去的可能的、甚至未必注定就是壞事,而終生被負疚感啃噬著心的人會永遠泅浮於苦海。。。

 但這種負疚感的重壓根本不在弟夫婦的考慮範圍,因為似乎他們先天就沒有,-甚至為能蒙混過關教子再作命案,之後居然能回複以往的平靜生活- 。從心理學角度應該是典型的犯罪人格。

 

因為小說是以‘弟弟’為第一人稱寫的,在故事的鋪墊部分,寫了從他的角度看政客兄及其朋友圈人的無聊、裝腔作勢…,而弟在生活中似乎總持一種‘求真’心態,因此讀者,至少我,在開始時不自覺地對弟抱有同情。但,當小說以倒敘之筆寫弟弟是個思想與'常理'相悖的人,不是別出心裁的火花式創造力而是最基本邏輯能力的缺失狀態,心境就在瞬間改變了。。

弟弟做中學曆史教員時因‘離經叛道’而遭停職。他在講二戰時,讓學生計算如果沒有在戰爭中喪生的數以千萬計的人口,如今的世界人口會是怎樣的規模;還有他隱晦的表達:受害者必有其咎,戰爭中的納粹受害者並非都是那麽‘無辜’。他的兒子,即闖下命案的堂兄弟之一,在學校曆史課的作業也表達了類似的觀點,得到了其父的支持…。

弟弟講課中的觀點,第一例了無新意的以馬爾薩斯的‘人口論’為潛台詞,-(依我看)馬爾薩斯的理論或可順便介紹給學生,但目的恰恰是要指出它與戰爭的罪惡或正義不是同一層麵的問題,因此不能在同一層次討論-。而第二點,以受害者自身道德好惡去談屠殺,可謂荒謬、低廉到可笑。二者的共同點是抽去了理性的人應有的起碼的人性底線。(教科書在講戰爭原因時或是過於黑白分明的闡述?讓‘我’由於水平所限而矯枉過正?)

但問題的關鍵在於:當弟弟’我‘講課中的上述觀點遭學生家長舉報被領導約談時,領導無意對這種很易理清的問題與‘我’做實質內容討論,而是幾句話語往來後便問,你就不能按教科書上的講嗎?答曰:我就是按教科書講的,-‘我’因不肯承認錯誤而遭解職。兒子的曆史作業上交後,‘我’作為家長被約談,同樣幾句生硬的對話後,‘我’以一記老拳打向校方約談者。。。

弟弟'我'所持的觀點從未有人與之作過充分討論,以至於那位‘我’始終自認他自己(與其子)是特立獨行,是在衝破‘正確’中的虛偽。

還有,作者讓如此思想淺薄者能通過教職考試。。。我願意認為他是在以此方式批評現實。

 

據說,漠視、侵犯他人,…缺乏良知與同理心是先天的,對這種犯罪型人格者的任何教育、懲罰坐牢等等都很難促其改變,但ta們應該是指極少數深度變態者。小說裏,弟及媳對兒子犯罪和唆使兒子再犯罪的初衷是自然的親子之愛,故事還用具體情節讓兒子向父親表達了在此事的處理上他感受到的父愛。而這樣的愛的種子卻沒從一家三口中的任何一位心裏喚出對人性底線層的守護心,反促其罪上加罪,-應該就是教育的問題了,主要是師資質量的問題:教育沒能讓受教者出離以自我為中心的將一切無限相對化掉的原始低能混亂的腦活動模式-,且此問題應該不僅限於一兩代人。

以上僅為我在這部作品中領悟到的,不一定是作者有意識所為。

 

大概是因小說的刺激型戲劇性,它三次被不同國家拍成電影,不過在我,讀過小說就已經夠了。

*****

 

上圖是我家院裏的鳶尾花。多年前埋下的花頭,埋下就不用管了,每年春季的五月天重來一次。在不開花的季節裏就在地底下獨自繁衍後代,~~。

 

[ 打印 ]
閱讀 ( )評論 (6)
評論
甫田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菲兒天地' 的評論 : 菲兒好。先說一下,The Dinner的荷蘭文是Het Diner,菲兒讓我注意到我在本文開頭時的疏忽。已經改過來了。大謝。

保護孩子是人人具有的天然本能,但怎麽做才真是最終對孩子的未來有益,是對孩子負責,則需要理性的較為健全的心,缺乏後者(比如先天就沒有)就有犯罪人格之嫌,即便如此,ta們,極少數除外,也原本應該是可以通過合格的人文教育改變的。
甫田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混跡花草中的灰蘑菇' 的評論 : 看劇照,美國版好像是對故事添加了幾個人物,估計是對情節有所改變,因小說故事本身有些情理不通之處(?)。照片現在應該可以打開了。

是啊太長時間未見蘑菇了。一旦有空就去看你。問好!
混跡花草中的灰蘑菇 回複 悄悄話 這電影看起來隻怕也會壓抑,跟讀甫田的書評就可以了。可惜我這會看不見你發的照片,看樣子文學城又有問題了。
好久不見甫田,問好!
甫田 回複 悄悄話 回複 '覺曉' 的評論 : 我家花園在我們這邊應該是挺一般的 ~。謝謝覺曉來訪留言。問好。
菲兒天地 回複 悄悄話 哎,幸好“The Dinner”隻是小說。麵對真相時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可以不斷說服自己、扭曲事實,甚至走向更嚴重的錯誤,如果類似的處境發生在現實中,人是否真的能堅持所謂的正義?甫田又一篇讓人思考的好文。

花園美極了,想到了梵高的畫。:)

覺曉 回複 悄悄話 記得你的花園很漂亮,獨特。
謝謝分享讀書筆記。:)
登錄後才可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