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拾趣 ——狼與狗
一
有一年冬天,雪下得很大,狼覓不到食物,竟在半夜裏遛遛達達闖進了連隊營區,掏了四隻羊。半夜有人聽到羊號發出的哀號聲,不過沒在意。第二天,在羊倌的驚叫聲中,人們看見了四副凍硬了的帶肉的軀殼(狼吃羊隻要羊血和內髒),午飯時食堂飄出的羊肉香味讓人垂涎欲滴。大夥兒在大快朵頤之後,調侃著歡迎大灰狼再來一趟。果不其然,野狼半夜又來造訪,在羊的哀號聲中又扔下幾副軀殼,雖然又吃了一頓羊肉,大夥兒卻不安起來。野狼熟門熟路一而再再而三地光顧連隊,那可了不得,是件非常危險的事情。連隊不僅有羊,還有牛、馬、豬等家畜,可都是它們捕食的目標。人們半夜起來解手若不幸遇上,後果不堪設想。北大荒的冬天黑得早,下午四點半吃完晚飯,都早早地各自回屋,
插上門銷。
第三、第四天夜裏相安無事。第五天早上,起床出門,見一頭死狼躺在宿舍的過道裏。狼的頭部中彈,眼珠突出,舌頭吐出一截,煞是嚇人。
幾個老職工圍著狼,在琢磨著把狼皮給扒下來。大家這才知道,丁連長領著幾個人,早一天在羊號門前下了鐵夾子,用雪蓋住,上麵放了特意新炸的油條。當野狼悠然自得地再一次試圖染指那些怯懦而毫無招架之力的生靈時,首先被油條的香味所誘惑,從而被夾住了一條腿。清早,丁連長幾個拿著獵槍走到它跟前時,狼已掙紮半宵精疲力竭,但仍然氣焰囂張地掙紮著撲將起來,那還了得,被一 槍斃命。
狼情警報解除了,大家夥兒鬆了一口氣。不過,這美味的羊肉麽,自然也無法與狼共享了。
二
有一段時間,上級接連發了幾個通報,墾區發生狂犬病,其中之一說一條瘋狗從4營沿著通往2營方向公路跑來,那可能要經過我們連啊,所有人的神經都繃了起來。被瘋狗咬一口,那這輩子就算交代了。鬧騰了一陣,沒見有瘋狗,就又歸於平靜。那時信息流轉很慢,不知那些瘋狗流浪到了 何處。
下午,我們在場院幹活兒,中間回宿舍休息時,聽到外麵在叫,瘋狗到場院了。大夥兒一聽,那還得了,立馬來了精神,既緊張又興奮,將信將疑地跑向場院,抄起木鍁、鐵鍬等家夥,兩個班分左右兩路包抄上去,仔細地搜尋著。場院上那麽多糧囤子,會藏在哪兒呢?萬一從糧囤背
後竄出來,或是從糧囤頂上衝下來,一頓亂咬叫你猝不及防,那可是性命悠關啊。可是,不能退縮, 哪有人怕狗的道理
突然,有眼尖的指著大棚叫了一聲:看!那兒呢。三十米多遠處,一隻黃狗懶洋洋地從糧囤後麵走出來,舌頭搭拉著,半邊眼臉浮腫,尾巴下垂,目光呆滯,模樣很怕人。我們遠遠地排開,緊握家夥對峙著。早有小孩跑到家屬區,叫來會打獵的當地青年安百岩,提著獵槍跑到現場,躲在柱子後麵悄悄地舉起獵槍瞄準。人們都屏住呼吸,生怕瘋狗突然躥起。還好,那狗依然伸著舌頭,呆呆地站在那裏,對瀕臨的死期毫無察覺。“砰”地一聲槍響,那狗“汪汪”地掙紮了幾下,便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據分析,那本是一隻好犬,是被狂犬染指後,漫無目標地從遠處跑來,可憐可悲地結束了鮮活的生命。至於通報裏講到的那條狗,是不是這條?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