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岸邊的風光
人生經曆
長期共事這麽些年，我跟安娜老媽媽可以說是知心的同事了，我們有很多的共同語言，平時我們可以很坦誠地談論自己的看法。
她說：“我很誠實地勸你，趕快找地方跳槽吧，這裏太委屈你了。”
我說：“我正在考慮，真的，我會走的。那你呢？”
“我都七十幾歲了，還跳什麽槽，我能幹一年就一年，我隨時都可以退休，我隻是不想呆在家裏無所事事。”
“如果我現在跳槽到普通的高中，或者大學預科、成人培訓中心之類的學校，你覺得我能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你應該很有機會的，你的教學很獨特，我當了這麽多年老師，還是第一次遇到像你這樣優秀的老師。”
“你這是說真的，還是說好聽的給我聽？”
“我是認真的，並不是恭維你。”她說：“但是，說真的，你是很難競爭過白人的，因為你我都是有色人種，在找工作上總是吃虧的。在麵試的時候，如果有幾個白人和你一同競爭，失敗的那個肯定就是你。”
“我也這麽認為，首先，我的英文帶有中國口音，這就已經虧了一大截。”
“你的口音絕對不是個問題，你的主要問題是你有一張中國人的臉，跟我的臉是一張黑人的臉一樣，被人先入為主地不信任，雖然，種族歧視是違法的，可人家並不直接告訴你是種族的理由，而實際上就是種族的理由。”
“如果我真的走了，羅密歐會怎麽樣？”
“那羅密歐就慘了，你一走，他聘請三個老師都不行，這樣，他也沒多長時間在這裏幹下去了。”
“不會吧，我對他有那麽重要嗎？我隻是一個普通數學老師，我不幹，照樣有人幹，他才不在乎我呢。”
“你看看學校電腦係統的數據，你的成績一個人頂得上三個老師。”
“沒那麽誇張吧。”
“我一點都沒有誇張，你沒有看到嗎？”
其實，我從來都不去看學校電腦係統裏學生的成績匯總的，所以我並不大了解其他老師教得如何。盡管羅密歐不時提醒老師們，每個月初都要去查看全校學生成績匯總的最新公布，從中知道自己有沒有完成上個月的教學指標，但我從來都沒去認真看。反正我知道我每個月都完成了自己的指標，管他別人教得怎麽樣。
安娜老媽媽這麽一說，我就到學校的電腦係統去查看，結果真讓我大吃一驚。我的學生的平均學習時間是54天，平均成績是4.3，平均及格率是76%；而比特老師的學生的平均學習時間是186天，平均成績是1.9，平均及格率是28%。按這樣推算，我的學生的總人數是比特老師的學生總人數的3倍以上，看來，我一個人真的頂得上三個人。
我再看看教英文閱讀的老師的教學情況，每個老師都和比特老師的情況差不多，隻是教雙語的潘老師相對好一些。
看來，中國老師的教學還是相當出色的。
羅密歐確實個精明人，我猜他十有八九明白說的是什麽意思，這段時間，他竟然開始跟我客氣起來。
沒多久，他打電話叫我去他的辦公室，說有教學上的重要安排要跟我商量。
我琢磨著，這個羅密歐怎麽啦？突然間放下主任的架子，跟我商量起教學安排來，還說是重要安排，而不是普通安排，該不是又要給我增加學生吧。我早就想好了，如果他再給我增加工作量，我就拒絕到底，像西雅圖說的那樣：“沒得商量！”
我走進他的辦公室，他示意我把門關上。我按他的意思，把門關了。
他客氣地說：“國老師，您請坐。”
他這一舉動，真嚇我一跳。不知什麽原因使他這樣突然對我彬彬有禮，也不再嬉皮笑臉，這該不是鴻門宴吧。
“我首先恭喜你，這個星期你有八個學生考試，都考過了600分，你把自己的紀錄都打破了。”
我確實是破了自己的紀錄，及格率100%，而且都過了600分。以前我的最高紀錄是及格率80%，同時七個學生考過600分。
我趁機跟他開起玩笑來，緩解一下拘束的氣氛：“主任是不是考慮一下，給我一個人發額外獎金？”
他笑笑說：“以後會的，如果學校不發獎金給你，我個人掏腰包發給你。”
“那一言為定，說好了，到時候你別說錢給孩子買奶粉了，錢包沒錢了，那我就空歡喜一場了。”
他笑著說：“不會不會，我一定做到。”
停了一下，他收起笑容，說：“不開玩笑了，我們說正經的。”
“什麽重要安排？你別嚇唬我，我現在已經經不起驚嚇的了。”
“你別害怕，我不是給你增加工作量。”
我輕輕拍拍胸口，說：“原來是虛假一場。”
他轉入正題：“蔡校長說，你的學生確實太多了，我們不可以把這麽重的工作隻給國老師一個人承擔，她建議我把你的一些學生安排給賴斯老師。”
賴斯老師是新招進來的GED老師，非洲裔，四十歲出頭的樣子。從新一年開始，GED的考試規則有了很大的改變，範圍和難度都增加了很多，這是為了要與大學課程接上軌。這樣一改變，現在我們學校沒有多少學生上GED的課程，大部分都轉到網上高中課程去了。
他繼續說：“賴斯老師現在也沒多少學生，我跟她說了，她也願意。以後所有已經及格但還沒有達到12年級水平的學生，都轉歸她管。你以後會輕鬆一些的。”
我說：“這當然好了，這段時間都壓得我喘不過氣來了。”
他顯得很誠懇：“我很抱歉，讓你超負荷工作，是我這個教務主任沒安排好，以後不會再這樣委屈你的，我保證！”
我說：“謝謝你終於明白我的困難。”
其實，我知道他是假仁假義的，隻是蔡校長發現了他的問題，要他改過來。我覺得，蔡校長還是個比較公正的人。
當然，我不會因羅密歐突然跟我客氣起來，我就不再考慮跳槽的事，說不定什麽時候他又要耍起新花招來。論耍手段，我遠遠不是他的對手，我即使有他那麽狠，也沒他那麽詐，更沒他那麽厚臉皮。我鬥不過他，也不會跟他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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