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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場媽媽的甜酸記錄(一)小寶急診

(2014-12-10 11:37:56) 下一個

馬上要去威士拿(Whisler)開為期兩天的全國會議了,溫哥華離威士拿隻有兩個小時的車程,此次相當於在家門口開會,但我還是心事重重的,遲遲不願和老公提開會的事。

 

終於,我故作輕描淡寫狀,和老公說起要離家兩天去風景優美的滑雪勝地公幹,然後一再叮囑他:“要提前一天備好兩個孩子第二天的午餐,記得上鬧鍾,千萬早起,給小寶貝做早餐,督促他們起床,穿校服!平常這些事都是我倆一塊幹的,這次我不在,你要多預留一些時間,千萬別讓兩兄弟遲到了。”

 

囉囉嗦嗦交待完這些,我眼圈一紅,對老公說:“我舍不得你,舍不得孩子,會好想好想你們的。”

 

老公沉默了一陣,接著做了精辟的總結:“拖家帶口的員工,大概都不喜歡出遠門公幹吧。這種全國性的大會適合單身的年輕人,大夥兒呼朋引伴吃飯喝酒滑雪,能偶交到不少新朋友。”

 

我倆相視一笑,心想這是怎麽啦?相識三十幾載,結婚十餘年,似乎越來越兒女情長啦!隻是要分開短短的兩天,就開始彼此掛念了。二十年前我們都還是單身狗,胸前掛著一個“勇”字,可是拎起行李說走就走的人。我幾乎月月下泉州跑工廠,在車間裏一泡就是好幾天,甚至半夜三更坐在大卡車的副駕駛位,押貨到廈門碼頭呢!老公則經常到全國各地做電腦項目,在某地一呆就是幾個月,天天和同事在路邊的小飯館搭夥吃飯。那時我們腦海裏對家的概念,就是記憶中父母忙碌的身影以及廚房裏飄出的飯菜香。在異地忙得四腳朝天時,我們有時也忘了想家。現在輪到自己做了父母,到了魯迅先生說的“挈婦將雛鬢有絲”的年紀,反倒愈發領悟了什麽是纏綿繾綣的思念,也終於明白了“可憐天下父母心”這一句簡單詩詞背後的,是父母對兒女無私的奉獻和永不休止的牽掛。

 

我帶著這種略微“病態”的心情去了分行,完成一個房貸申請,接著又見了兩個客戶,進入飽滿的工作狀態後,漸漸地將這份淡淡的傷感拋在腦後。下午去廚房拿水喝,突然碰到一位年紀相仿的女同事,這次也要和我一起上威士拿開會的。我倆背景相似,都是十多年前從國內移民到溫哥華,都嫁了廣東老公,都在高齡產子,兩個兒子年紀尚幼。同事一見到我,馬上提到了即將舉行的全國大會。她說:“我老公不善廚藝,我已經買了二十幾袋不同口味的凍pizza放在冰箱裏,夠他們父子吃三天的。兩個孩子每天換洗的衣服,我分別裝了好幾個袋子,用拉鏈封好,上麵貼著小紙條,寫上"大兒,星期一的校服"或是"小兒,星期二晚上的睡衣", 傻瓜都不會搞錯了。”她的話讓我有些慚愧,我和她天天都駕車在幾個分行間跑來跑去忙業務,但她的家庭責任感明顯比我強多了。看來,我也要開始寫“備忘錄”提點提點老公了。

正在交談著,老公的電話來了,語氣非常焦急。小寶已經整整發燒一天,盡管吃了退燒藥,還進行了物理降溫,燒卻一直退。慌亂中,家裏的體溫計找不到了,老公隻能靠手摸著寶寶的額頭,判斷出孩子周身發燙。小寶之前有過兩次因高燒引起幾分鍾短暫昏迷的慘痛經曆,被救護車送進急診室搶救。有了前車之鑒,但凡小寶一發起燒,我們夫婦倆就頭皮發麻心驚肉跳,生怕他一個閃失又昏倒了。

 

我趕緊安慰老公:“你別緊張,我馬上回來。”

 

我冒著大雨跑到分行旁邊的購物中心,買了電子體溫計,然後驅車趕回家中。老公一測小寶的體溫,39度,不禁嚇了一跳。我忽然想起自己心愛的大表妹兒時高燒不退,在家耽誤了幾個小時才送往醫院。那次高燒造成了大表妹的輕度殘疾,嬸嬸曾不止一次在我麵前歎氣流淚。發現小寶這麽高的體溫,我馬上對老公說:“走,去兒童醫院急診部,決不能讓大表妹的悲劇在小寶身上重演。”大寶沒人照看,必須陪著我們一起上醫院。我們催促著他吃完飯,老公利索地抱起小寶,我當起“柴可夫斯基”,冒著大雨在華燈初上的大街上駕車往醫院趕。

 

我們很快在醫院急診室掛上號,靜靜地坐在一邊等醫生。大寶已經是第二次陪弟弟來急診室了,輕車熟路,表現得很乖巧。他帶了一本兒童小說,坐在兒童遊樂區裏讀著。我這個“虎媽”自然不能讓他輕易過關,拿了一張白紙,給他出了十幾道高難度的加減運算題讓他試著做一做。大寶看到難題直咧嘴,但還是耐著性子一旁解題去了。老公則抱著小寶悄悄哄著。此時此景,不禁讓我想起清人林嗣環的《口技》中的那一段:“婦手拍兒聲,口中嗚聲,兒含乳啼聲,大兒初醒聲,床聲,夫斥大兒聲,溺桶中聲,一齊湊發,眾妙必備。”小時候讀到這段,隻覺得家庭生活是如此的瑣碎。如今坐在急診室等候間的塑料椅上,身旁是老公和孩子,我忽然希望時間能流逝得慢些,讓經常為工作和生計在路上奔忙的我,得以從容地在他們身邊坐坐,“伸頸,側目,微笑,嘿歎”,享受這份瑣碎。

 

我悄悄握住老公的右手,使勁捏了捏,朝他莞爾一笑。老公似乎明白了,也將我的手掌用力一捏,好像在說:“我們一起麵對,一起努力”。

 

等了一個多小時,小寶被送進病房,主治醫生和住院醫生一起來看他。主治醫生說小寶的燒是病毒引起的,通常要持續幾天。但這種類型的燒不會引起暈厥,我們大可不必擔心小寶再次昏迷。就讓小寶這樣燒著好了,如果他感到不適,再給退燒藥,幾天後孩子自然會慢慢康複。

 

我們倆長長籲了一口氣。

 

小寶似乎也聽明白了醫生的話,精神好了很多,從病床上坐起來,喜滋滋地往外走,嘴裏嚷嚷著找哥哥。哥哥見弟弟沒事了,也很高興,兩個小兒手拉手上了我的車。

 

回程依舊是漫天的風雨,溫哥華的雨季總是綿長而陰鬱。老公坐在副駕駛位,不時輕聲提醒:“雨天路滑,小心駕駛”。我微微一笑,心頭湧起的是那句宋詞“城上已三更,馬滑霜濃,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從醫院出來如釋重負的我,竟然在茫茫的雨夜,頗有興致地想起宋詞了。

 

我和老公開始一路輕鬆說笑。我對他說:“我喜歡這樣的生活,我倆一起忙,一起奮鬥,一起去麵對和解決各種問題,一起成長。很多的人生體驗和領悟,隻有我倆之間相互明白,一句話,一段凝視,就能心領神會。”

 

說得浪漫,可一回到家,全家都累癱了,倒頭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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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qiuqiudou 回複 悄悄話 樓主,小朋友要燒壞腦筋可不是39,40度的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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