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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七)

(2026-03-19 15:40:35) 下一個

  秋八月,井伊直孝凱旋回到彥根城,正式評功論賞,結束後開始審訊餘吾源七郎。直孝親自審訊,一班重臣也列席在側。問罪的理由簡單明了,但直孝想要搭救源七郎。畢竟是跟隨自己十幾年的部將,雖備受恩寵,但為人低調,從不張揚。對這樣的源七郎,直孝實在不忍加以重判。

  “我平時一直說,對違抗軍令者必須嚴辦。”直孝憤憤地說道,“以你平時氣質,怎會明知故犯,著實讓人難以置信。不過我想,在亂軍之中,聽錯軍令也有可能。你要好好想清楚再回答!”

  源七郎跪在地上半天沒說話,但並非是有什麽迷惑,而是聽從了主公的命令,好好思考了一番。然後他抬起頭,明確答道,“末將確實聽到了撤退的軍令,並未聽錯。”

  “那你為何不撤退?”

  “此事完全是末將違令所致,願受軍律處罰。”

  “你明知會被重罰還要違抗軍令,定有緣由。你講出來,休得隱瞞!”

  “末將無可辯駁,願受軍律處罰。”

無論直孝如何盤問,源七郎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願受處罰。事實非常清楚,本人又無任何抗辯,自然無從減輕處罰,直孝也愛莫能助,做出如下判決,“餘吾源七郎違抗軍令,致使部下二百餘兵士喪命,本應判罰剖腹,但念其是自祥壽院大人(直政)以來的功臣,從輕而判,剝奪俸祿,逐出家門。”源七郎跪拜認罰,謝主公不殺之恩。直孝本想重臣當中會有人出麵求情,但無人發言,都讚同直孝的判罰。

眼看著源七郎罪狀就要被執行了,忽然聽到有人高聲大喊,“敢問主公,判定就隻有這些嗎?”眾人被這叫聲嚇了一跳,扭頭望去,原來是竹岡兵庫。隻見他雙眉顫抖,臉漲得通紅,顯然情緒異常激昂。

  “隻有這些是何意?莫非還有別的?”

  “正是!對源七郎違抗軍令的處罰已經確定,可是對他的戰功還沒獎賞,是否有失偏頗?”

  “源七郎的戰功?”

  “定要在下講出來嗎?”他雙目緊盯著直孝,一直以來的倔強性情躍然於臉上,“不錯,源七郎所部確是幾乎全軍覆沒,但因其保住了進攻口,使得天王寺口方麵敵方防線被突破,我方找到了總攻擊的機會。這就是源七郎的戰功。”兵庫說到這裏,身不由己地向前移動,雙手握拳不停地敲打自己的膝蓋,“嚴守軍令確實是戰陣之鐵律,但僅僅嚴守軍令並不能輕易獲勝。軍令是死的,戰機卻是活的,瞬息萬變。當日之戰,若是源七郎嚴守軍令撤退下來,放棄了進攻口,自然不會違抗軍令,更不會讓部下損失慘重。但如此一來,天王寺口的突破就會延遲,大阪城的陷落更得費時費力。臨戰之時——”兵庫忽然提高了聲調,“勝負之機決於一瞬!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認定了戰機就拚死力戰,哪怕是違抗軍令,哪怕是全軍覆沒,也在所不惜!源七郎做到了這一點!有罪當罰不假,但若是忽略了戰機這一點,臨戰心得也就成了空話。敢問各位,餘吾源七郎當日的表現定要嚴懲不貸嗎?”

  竹岡兵庫的聲音幾乎近似於訓斥,但聽了這番話的直孝眼裏含著淚花,雙眉舒展,麵帶微笑。一班重臣也深受感染,隻有源七郎一人麵不改色,靜靜地跪在當地。

  “大家對兵庫的意見可有異議?”直孝環顧四周問道。

  “甚有道理!”“深有同感!”老臣們紛紛表示讚同。直孝滿意地點點頭,說道,“即是如此,對源七郎的裁決另行公布。違抗軍令當罰,但立下的戰功也當賞!”

  當天的審訊就此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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