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禦前評議後不久,竹岡兵庫派人來請餘吾源七郎,說是備了粗茶淡飯,邀源七郎作客。竹岡兵庫的府邸位於城內,庭院寬闊,樹木鬱鬱蔥蔥。源七郎準時造訪,被引到一間客廳等候。從客廳裏透過樹梢可以看到高聳的天守閣。時值黃昏,夕陽照射下的天守閣的頂上停著一隻白鷺,恰似一幅名畫。源七郎正欣賞著美景,一個少女端著茶盤走了進來。這少女隻有十六七歲的樣子,晶瑩剔透的肌膚,眉梢帶著一抹淡淡的憂愁。紅唇美目,長長的睫毛。源七郎隻是偷偷地瞥了一眼,就被這少女的美貌震懾住了,不由得局促不安起來。
少女端上茶後,輕聲說道,“請用茶。”然後深施一禮,緩緩退下。聲音清澈柔美,一直縈繞在源七郎的耳邊。
少女之後再沒露麵。用膳時是家仆盛飯服侍。竹岡兵庫興致甚高,一直不停地講述古今戰事。用膳後,兵庫讓家仆撤下餐具,重新端上茶。二人相對而坐,繼續交談。天色漸晚,兵庫坐在靠近露台板的一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憋了一會兒終於開口說道,“餘吾,我冒昧問你一句話。你可否考慮過娶親?”
源七郎這才明白今天自己被邀請的目的。
兵庫緊接著說道,“坦白地說,就是小女。適才端茶進來時你也看見了吧?我誇讚自己女兒,也不怕你笑話。此女從小就深諳作為武士之妻的禮節,性情也無不妥之處。你看可否?”
“請恕末將不能從命!”
源五郎回答得十分幹脆,而且張口就出。兵庫不由得一怔,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莫非你已有媒妁之約?”
“沒有。”
這句回答也十分幹脆。
兵庫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問道,“那麽,是你因之前的評議會對我不滿?”
“大人您看末將是那樣的人嗎?”
源七郎說這句話是也是一本正經,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實不相瞞,當時末將確實不敢說毫無不滿,但並非針對大人您,而是對末將自己不滿。末將聽到加贈五百石時內心一時感到欣喜,未免有失沉穩。末將對此深感羞愧,無地自容。”
“那你對哪裏不滿?我也說句心裏話。我有子女五人,但對此女格外喜愛。我很看重你,因此願將小女許配於你。還望你莫要推脫。”
“承蒙大人抬愛,末將不甚感激,但此事實在不妥,末將萬萬不敢接受!”
“莫非你是看不上小女嗎?”
“——並非如此。”源七郎被逼問得緊了,臉上露出萬般無奈的表情,緩緩說道,“大人如此垂問,末將隻好據實以報。大人您是當家重臣,俸祿千石,末將隻不過是身價三百石的少主副將,若是接受大人您的美意,難免被人譏諷說靠裙帶關係出人頭地。因此末將早有想法,決不娶上官之女為妻。”
聽源七郎說出這一番話,兵庫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失望之情,說話都沒了氣力,點頭低聲說道,“哦,是這樣啊?是這樣啊。”
竹岡兵庫提親彷佛開了個頭似的,向源七郎提親的人一下子多了起來。有比他身份高的人家,也有身份低的人家,但源七郎一概回絕。
“我因為拒絕過一位大人的提親,所以為避免那位大人難堪,目前暫不考慮娶親。”
無論何人前來提親,源七郎總是拿這句話搪塞,久而久之也就沒人登門提親了,源七郎也就一直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