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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國的朋友-中國首例電郵案幕後故事(五)

(2012-04-14 16:56:01) 下一個

那天上午我有一門考試,答得很順利。交完卷子,我衝出教室,向公共汽車站一路飛奔。身後傳來好友文惠的喊聲:“哎,我說你跟兔子似的竄這那麽快這要幹嘛去啊? 有搶錢的地方你也跟我們說一聲啊!” 

Ann Arbor換乘中心下車,又步行一段,我提前趕到教育學院的樓前。剛過午飯時間,空氣中彌散著附近餐館飄出的誘人美味,我雖然很餓,但並沒心情吃,就進樓在飲水機上灌了半飽。還剩幾分鍾,又去洗手間捯飭了一下頭發,最後準時出現在係辦門口,在敞開的門上輕敲幾下。 

秘書老太太抬起頭,臉色還是掛著很迷人的微笑:“你好呂小姐,請坐,芭芭拉.普瑞斯通小姐(Ms. Barbara Preston) 打完這個電話我馬上通知她你來了。對了,能出示一下你的證件嗎?我需要複印留檔希望你不介意。” 

幾分鍾後,隨著一陣鞋跟和地板噠噠噠噠的叩擊聲,裏間辦公室裏走出一位身材高大滿麵春風的黑人女士。她笑容可掬地請我隨她進去,還關切地問我來美國多久了,在哪裏上學,專業是什麽,習不習慣,等等,並道歉說這事讓我久等了。我想像不出有什麽理由讓她對我如此熱情,掃了一眼她左手無名指,沒有婚戒,心想剛才接的一定是男朋友的電話吧。 

芭芭拉的辦公室潔淨而雅致,溫暖的陽光灑了一屋。牆壁是淡淡的鵝黃,恰到好處地點綴著幾幅油畫。桌子和櫃子式樣華美,質地精良,堆滿了一摞摞的書本資料。除了幾個相框,窗台上還擺有兩盆生機盎然的綠葉植物。 

她坐下後,打開麵前的抽屜,取出厚厚的一個文件夾,攤在桌上,和氣地說:
“我知道你此行的目的。我查實了,薛小姐確實沒被我們係錄取。”
“哦,是真的,那能請你告訴我什麽原因嗎?”我故作鎮定,心裏開始變得緊張。 

“我找到了薛小姐的檔案。”她往後一頁頁地翻著,我清晰地在一些表格上看到燕薔的筆跡。盡管從我的方向是反的,不過她熟悉的字體就是打成紙漿我也能認得出來。 

“她是我們今年兒童心理方向最優秀的候選人之一,評審委員會對她的印象很深,你看,從這些教授的評語就一覽無遺。所以她是我們非常想錄取的學生,我們會因為有她的加入趕到榮幸。而且,我們確實曾經給了她入學所需的全部學費,生活費還沒來得及落實隻是因為Lubeck教授希望跟她再接觸一下,以便決定哪項研究工作更合適她。” 

我天生就是急脾氣,常被母親罵作“狗肚子裝不了二兩酥油”。聽到這番話,已經開始變大的頭更沉重了。我明白了,你先說得跟朵花似的,然後就“但是,可是,遺憾的是,對不起的是” 一大堆理由了吧。我不是來問你為什麽先要她的,我是來問你為什麽又不要她的,我哪有心情享受你對男朋友的好心情。

心裏這麽想,臉上還得裝出彬彬有禮,繼續聽下去,不敢打斷她。芭芭拉的目光停在了後麵的一張紙上,麵部表情顯然變得嚴肅了,但還是透著一股長者的和氣:“我們最後沒有錄取她,並非我們的意願,是基於薛小姐自己的決定。”她眼睛沒離開那頁紙,繼續道:“她給我們發來了一封電子郵件,拒絕了我們提供的機會,因為她說她已經接受了其他學校的邀請。”
 

然後芭芭拉抬起頭看著我,不再說話了。 

What?! 

我始終盯著芭芭拉的臉,她的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沒有期待中的但是可是,最後這句讓我感到地動山搖般的恐慌。直覺立刻告訴我發信的一定另有它人,燕薔無疑遭人暗算了。 

副係主任見我呆若木雞,就把那個文件夾掉了個頭,用指尖輕輕地滑過桌麵,停在我的麵前說:“你看看吧”。 

“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啊,這信絕對不可能是燕薔發的呀”。我看也沒看她推過來的東西,急迫地辯解:“ 薛小姐根本沒接受任何學校的錄取,就想上UM,她怎麽可能放過這麽好的機會呢?她要自己拒了,就不會找我一趟一趟往這跑呀。” 

“我明白,有道理”,芭芭拉耐心地聽著,同情地望著我,若有所思地說:“聽到你一直在跟我們聯係,我甚至閃過是不是我們的工作出了差錯,給學生誤發了錄取e-mail 的念頭,盡管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今天上午我請人把薛小姐的檔案調出來,也感到有些不同尋常。不過請你自己先讀一下,我們留有與申請者交流的全部書麵記錄。” 

聽她講得合情合理,我這才想起來低頭看一眼那封拒信:

Dear Professor Sally Lubeck:
Thank you very much for informing me about my funding. But I am sorry I won’t go to your univ. because I have accepted other univ.’s offer. Thanks anyway. 

Sincerely yours
Yanqiang Xue
(非常感謝你通知我獎學金事宜。但抱歉我不能去貴校,因為我已經接受別的大學的邀請。不論如何,謝謝。薛燕薔) 

盡管白紙黑字,但我毫不猶豫,這既不是燕薔說話的口氣,也不是她的行文的風格, 更不可能是她的意思。
“我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我肯定這個郵件絕對不是她發的。”
“哦,真的?這個,你可以親自跟她確認一下嗎?”
“當然,我馬上就回去問她。”
“那好,看來這是目前唯一可以做的。”
“如果薛燕薔證實沒發過拒信,那怎麽辦?你們還能重新錄取她嗎?”
“即使真是那樣,我們也無能為力了。錄取倒沒問題,但原定給她的獎學金被轉給了別人,那個學生已經接受了。據我所知,沒有獎學金,她還是無法成行的,對嗎?”
“是這樣。那麽明年呢?”
“明年的事今年不能定啊,項目和基金每年可能都不一樣。” 

徹底完蛋了,我坐在那裏涼透了心,知道此地不可再留。臨走前我提出要一份拒信的影印件,用以回去跟燕薔交代。不料芭芭拉卻說按照規定,學生的資料不能透漏給任何人,所以抱歉沒法給我。但她補充道,你如果想把它再讀幾遍,請不要客氣。我聽明白了,又瞄了那封e-mail幾眼,反正就那麽兩句話,不用背也記住了。 

起身和芭芭拉告辭,她噠噠噠嗒地敲著高跟鞋一直把我送到門口:“謝謝你這麽努力幫助你的朋友,如果需要的話可以隨時找我,我24小時之內一定給你回複。”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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