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國

個人資料

Ithacajohnwayne

博客訪問：

斜陽鄉野正金秋

(2014-10-19 11:19:01) 下一個

    離開雪城的時候，不過下午四點過點。陽光很好。對我來說，在這樣的時候，獨自行車在上州的鄉間野路上，的確是一件很享受的事。

    在一般的概念裏，紐約上州是除了紐約市和長島以外的地區。實際上，人們也常把緊接紐約的洛克蘭（Rockland）和韋斯特徹斯特（Westchester)兩郡劃作大紐約區。從傳統上說，紐約上州包括了大熊山（Bear Mountain) 以北的地區。和下州的大都市不同，這裏除了沿90號州際公路的幾座大城市外，大部分是農牧業區。大大小小的農莊牧場比比皆是。在我住的五指湖區，還有大片的葡萄園，正是紐約州葡萄酒的主要出產地。

    這樣的地方，除了雪城，羅徹斯特，水牛城外，基本上沒

有堵車的時候。因為工作安排，每隔一陣子，我就會去雪城上一天班。從家到雪城大概六十哩。沿著81號高速走，路上大概需要70分鍾。然而，我更願意離開高速走鄉間小路。雖然要多花一些時間，卻有更多的機會看蒼山碧水，野林農田，還有牛羊成群的牧場。

    北方的春天一向來得晚，秋冬季卻很早就開始了。加上今年的夏天一直很涼，不記得有什麽熱的日子。就這麽糊裏糊塗就到了十月。

    十五萬左右人口的雪城也算是上州數一數二的大城市了。但在周末，穿城而過的81號高速卻很少堵車。用不了多久，雪城僅有的幾座高樓就遠遠地落在後麵。

    畢竟是秋高氣爽的季節，畢竟是遠離工業都市的鄉野。在不下雨的日子裏，天常常是藍得沁心。今天更是沒有什麽雲彩，也應該沒有什麽風。行在路上，可以看見路邊的楓樹蒿草靜靜地立著，一動不動。遠處是起伏的山嶺，還有嶺上的樹，或綠，或黃，或紅。高速旁的山岩上有黃白藍紫的野花，在這清朗的陽光下，開得正豔。

    和往常一樣，出了雪城，我很快離開高速，沿著鄉間小路前行。這樣的地方，大部分是樹林。間或有些農場牧場。房子少，路上的車就更少。

    路旁的玉米開始枯黃。樹葉少了一些春天的潤色。這些豔麗多彩的橙黃火紅，便多少有些幹燥的樣子。等我把車停下，走在湖邊，就看見三三兩兩的秋葉，散在仍然翠綠的草地上。

    湖對麵樹林有了一些橙色。在偏斜的陽光下，更有一些暖意。其間有幾座房子。牆麵或白，或棕，臨湖的窗戶恰如純黑的眸子，望著微瀾起伏的水麵。

    湖麵很平靜。湖水是一種深藍的顏色。天，雲，樹林，還有林間的房屋，在這浮動

的水麵上投下些模糊且不定的影子。這裏是一個小公園。天氣暖和的時候，常常能看見嬉笑戲水的孩子們。現在這門鎖著，浮板上救生員坐的椅子也空著。仿佛滿是寂寥的樣子，麵對著同樣寂寥的水麵。

這湖本來也不大，在左麵有一個窄窄的淺灣。水邊有不知名的水草，不高，卻很密。這時候也已經含了枯黃的顏色。其間夾雜著幾支幹穗一般的頭。旁邊如鏡的水麵上，還有寥寥幾片蓮葉，顏色也開始變深，大概很快就會失去他們的綠色。

沒有人影，也沒有上州湖蕩上常見的飛翔的鷗鳥。隻是時不時地有幾片落葉，在半空裏嫋嫋地舞動著。偶爾天上有雁行，緩緩地向某處去。這雁行似乎正在專注於自己的事，並不曾發出什麽鳴叫。身後間或會有經過的車，卻也很快消失在路的另一端。耳裏就剩下很微弱的風吹樹動的聲音。

在另一處的牧場裏，牛群悠閑的在斜陽下踱著，似乎正在享受最後的暖陽。看見我把鏡頭對準他們，竟然一齊向我這邊走過來。然後靜靜地看著我這裏手忙腳亂地擺弄剛剛到手的相機。那眼神非常淡然，想來應該不會是嘲笑吧。

眼前的路，依舊在這斜陽裏延伸著。路邊牧場的草地如波浪般起伏。幾棟穀倉的紅

牆顯得格外耀眼。隻是我知道，時間不早了。雖然陽光似乎還很亮，遠處的山梁上，卻悄然起了暗色。那些樹的影子也已經開始模糊了。

想起很久以前，也曾經過著滿有激情的日子，希望能做點成就出來，不枉這一生。熬夜做實驗寫論文的日子常有。就算到了紐約，周末也常常自己給自己加班，想著能多學些東西，多發些論文。曾幾何時，這些想法變得非常陌生。到現在，隻想著能在這樣的鄉野，在這樣的湖邊，置一所陋室，看花謝花開，聽風起風停。或許，真的老了，拚不動了。

記得魯迅先生有詩雲，“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冬夏與春秋”。我沒有那樣的定力，隻希望能躲在這種無人的野所，也唱一回“管他冬夏與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