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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國度115-125

(2014-02-07 14:22:30) 下一個
第一百一十五章:5月24日A章
 
  黎明淵當然要把秦菜帶回人間總部,當車行到安全路段的時候,秦菜突然開口了:“放我下去吧。”
 
  黎明淵懷裏還抱著自己的兒子,他在秦菜麵前像個長者:“你傷得很重,回去我再替你找血吧。”
 
  秦菜搖頭,執意要下車。
 
  黎明淵不懂:“上次白先生解除了你和老通的職務,你和人間已經沒有關係了,為什麽要救我?或者說,你救我有什麽我可以幫忙的地方嗎?”
 
  秦菜扶著車門,搖搖晃晃地下車。她得回去,時間久了,秩序那邊會懷疑。這時候黎明淵提的問題,她想了很久才想到答案。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救你,我們之間原本沒有什麽交情。但是小時候看動物世界的時候,每當看到獅子追捕獵物,我都很怕獵物被它追上,覺得那些獵物都好可憐。而每當獅子挨餓的時候,我又很希望它能捕到獵物裹腹。”
 
  黎明淵久久不語,秦菜捂著腹部的傷口,表情困惑:“你說到底獅子應不應該捕到獵物?”
 
  獅子要活命,所以它要追捕獵物。
 
  獵物也要活命,所以它們捕食其他的獵物並且逃避追捕。
 
  動物世界沒有對錯,大家都隻是為了活下去。
 
  而人的世界就太過複雜,太多太多的善惡對錯讓人迷惑。
 
  秦菜一拐一拐地往暗處走,她從腰間掏出一個小瓶,裏麵裝了些菜油。她畫了兩道油符加持自己的傷口。被法器所傷的傷口終於不再惡化。
 
  她回到唐布身邊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三點半了。
 
  樓頂已經沒必要再監視了,秦菜提了一大堆宵夜。熊天林等人一邊吃著宵夜,一邊罵娘:“洪昊這回丟臉丟大了,四個稽查死了一個,兩個重傷,一個傻了,他還被打得站不起來。”
 
  秦菜在旁邊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她傷口正在愈合,這時候同樣直不起腰。唐布為了掩護她,倒是提了一句:“是啊,虧我看見戰況還以為他穩贏,讓秦菜買了夜宵給大夥慶功呢。”
 
  最後過來善後的,是白河和燕重歡。
 
  既然白河來了,秦菜當然隻有下去。她站在白河身後,輕聲叫了一聲師父。白河微微點頭,俯身去看那五具被洪昊打散的五行屍。
 
  木屬性的屍體已經被燒焦了。他在屍體左耳裏輕輕一拍,隻微微念咒,一張木行控屍符就浮現出來。
 
  在黃色符紙的末尾,赫然寫著——無敵子大將軍啟印。
 
  秦菜心裏七上八下,白河將那張黃符拿在手裏,沉思了許久:“無敵子是什麽人?人間新到的判官?”
 
  燕重歡自然更不知情了:“沒有聽說過。按理這號人物,不會默默無名才對。不過都擅控屍,難道跟青幫有關?”
 
  兩個人都莫名其妙,怎麽會突然竄出來一個人,直接抽了秩序總部長的臉?
 
  一陣風吹過,白河似乎嗅到了什麽味道。他往身後聞了聞,突然靠近秦菜,往她身上嗅了嗅。秦菜往後猛退一大步,她倒是一臉憨厚:“師父,你不是要吃我豆腐吧?”
 
  ==
 
  白河臉色一黑,在她頭上敲了個爆粟子,終於又繼續研究那枚控屍符。秦菜沒說話,但她知道是怎麽回事——她剛剛吸過一個稽查的血。白河肯定是嗅到了血腥氣。
 
  秩序的人帶走了五具屍體,下班之後,秦菜跟白河打了個招呼,說是回一趟家。白河隻是提醒她小心避光,也沒多說什麽。
 
  秦菜隨後打了車,直接去往天廬灣別墅。
 
  那時候談笑還在睡覺,秦菜在冰箱裏找到了幾袋新鮮的血液,先喝了兩包。待吃飽喝足,然後她按照白芨那菜本油符大全裏的方法,找了根針,用油符作引子把腰間的傷口縫上。
 
  白河那本咒法全是降妖除魔的玩意兒,最多講講超渡。白芨這本倒是比較適用,有好些治鬼、養鬼的法子。
 
  隻是這針縫在傷口上是真的痛,秦菜咬牙切齒,又把自己痛罵了一遍。
 
  腦殘!
 
  傷口處理完畢,秦菜把身體放在地氣最厚重的角落裏,讓她吸收地氣自行將養。她換了談笑一號的身體上來。
 
  那時候談笑已經睡了,好在家裏現在除了他就是沙鷹,兩個大老爺們,睡覺倒也不用鎖門。談笑二號還在門口站著呢,秦菜把它支去負一樓休養。
 
  她鑽進被窩裏時談笑就醒了。
 
  談笑一號一直是他在精心打理,平時用的香水都是他喜歡的。這時候盡管光線伸手不見五指,他還是第一時間就聞了出來。意識似乎還停留在將醒未醒那一秒,他沒說話。
 
  秦菜鑽進他懷裏,把臉貼在他胸口:“談笑,我今天咬死了一個人。”
 
  語聲有點落寞,但硬說多難過也不存在。那種境地,她不咬死那個稽查喝點血,她和黎明淵都跑不掉。
 
  談笑似乎清醒了些,他起身抱住秦菜:“誰?”
 
  秦菜把秩序今天發生的事兒說了,談笑輕撫她的長發:“咬死就咬死吧,反正如果他把你咬死了,他現在肯定很高興。”
 
  秦菜閉上眼睛:“嗯。”
 
  談笑拍拍她的背,兩個人這幾天都沒時間親近,這時候他當然要來點運動了:“陪我一下嗎?”
 
  秦菜也不拒絕,事實上她現在挺享受和談笑“運動”這種事的。
 
  得到默許,談笑卻沒有如以往一樣立刻直奔主題。他輕輕親吻這具身體,秦菜懶洋洋地躺著,直到那位置越來越尷尬。她覺得自己臉都燒起來了:“談笑,你……你親哪呢。”
 
  談笑沒有說話,仍是一路向下,最後秦菜聲音都變了:“談……笑?”
 
  談笑輕輕安撫她,秦菜羞得不得了:“別……啊……”
 
  談笑輕輕□那處柔嫩的桃源,幸好沒開燈,不然秦菜肯定沒臉見人了。她推了推談笑的肩膀,談笑搖頭示意沒事。
 
  舌頭的感覺要靈活溫柔得多,秦菜壓抑著不叫出聲來。最後談笑用牙齒輕輕舔咬,她終於忍不住。
 
  今晚的談笑要耐心得多,他溫柔地伺候了秦菜有差不多十分鍾。那感覺如潮般一波一波湧過來,秦菜覺得死去活來也不過如此了。她喘著粗氣,身體竟然莫名地渴望。隻是也不好意思說,她隻有死死抓住談笑的肩膀。
 
  又過了一陣,她終於忍不住,將手伸進去“提醒”談笑某個地方。那東西果然已經憤怒地昂起了頭。
 
  秦菜輕輕地觸碰它,談笑覆身上來,和她抱在一起。
 
  “要自己來嗎?”他柔聲問。反正黑暗裏也看不見臉,秦菜厚起臉皮:“可……我沒試過。”
 
  談笑笑了一聲:“今天試試。”
 
  秦菜輕輕坐了下去,那具身體的長發撩過談笑胸口。談笑讓她完全自己掌控,她試了一陣,覺得這還真是個體力活。
 
  兩個人玩了一會,談笑終是不能盡興:“還是我來吧。”
 
  他就這麽抱著秦下了床,揮手掃落床頭櫃上的東西,將秦菜壓在桌上。秦菜低聲呻-吟,他隨手打開床頭燈,用盡全力進出。
 
  秦菜眼神迷離,指尖把他背上都劃出了紅痕,他也不在乎。
 
  這個角度看過去,秦菜覺得談笑是真的帥氣,她完完全全地把自己放在他手裏,讓他觀察、掌控,享受。
 
  談笑一邊溫柔愛撫,一邊粗暴進出,還輕聲誘她:“叫出來。”
 
  秦菜叫了一聲,他仿佛受到鼓舞,更用力進軍。
 
  “談笑……”秦菜覺得自己一定是中毒了,她還想讓他更用力一些。談笑親吻她的耳垂:“叫笑哥。”
 
  秦菜很服帖:“笑哥……”
 
  談笑那東西堅硬如鐵,他也忍不住叫出聲來。
 
  兩個人正抵死纏綿,卻不料房門突然被推開。有個家夥探頭進來,頭發依然亂蓬蓬的,顯而易見是半夜被吵醒:“半夜三更你看什麽片子呢……草!!”
 
  是沙鷹,他很快看清了房間裏的戰況。秦菜麵紅耳赤,急忙就要推開談笑。談笑惱得呀,恨不得把沙鷹煮了——他還沒好呢!
 
  他隨後取了條薄毯裹住自己和秦菜,然後沒好氣地開口:“你看夠了沒有!”
 
  沙鷹當然沒看夠!!
 
  這個厚臉皮的,他直接在床上坐下來:“我旁觀一下好不好?”
 
  秦菜伸手想去拿衣服,談笑舍不得,好不容易今天兩個人在一起。他擁住秦菜,目光裏都是留戀:“我還想。”
 
  秦菜又窘又惱:“沙鷹!!”
 
  沙鷹也不睡了,他點了一根煙:“你們倆半夜偷吃,為什麽沒有我的份?”
 
  秦菜氣急之下,倒是想起一個辦法——談笑二號呢?
 
  她催動談笑二號,不一會兒,那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就從負一樓上來。他進到房裏,沙鷹倒是警覺起來:“他要幹什麽?”
 
  秦菜躲在談笑懷裏:“他來給你當宵夜。”
 
  談笑二號,身高一米八六,身材比左力魁隊長更魁梧。他進來二話不說,直奔沙鷹。沙鷹罵了一聲,往右閃避。
 
  兩個人追打了一陣,沙鷹剛一出房間,談笑就過去關了門。
 
  談笑一號本來沒什麽血色,秦菜這時候卻臉色紅紅的。談笑吻吻她:“我們繼續。”
 
  外麵沙鷹和談笑二號鬧得雞飛狗跳,秦菜和談笑擁在一起——管他呢,反正他體力旺盛。

第一百一十六章:5月26日A章

    白天,秦菜穿了薄利明的身體去三線總部。薄利明的女朋友趙安雅臉色不好——薄利明又沒回家,而且是和談笑一並上班的。

    秦菜不想安撫他,倒是談笑出主意:“安撫她很容易的。你隻要把薄利明的銀行卡給她,讓她隨便刷就行了。”

    秦菜將信將疑:“真的?”

    不一會兒,趙安雅扭著腰進來,見到談笑她先冷哼了一聲。談笑多少有些尷尬,起身出了薄利明辦公室。

    趙安雅在秦菜腿上坐下來,她穿著低領的旗袍,身材倒是一流:“利明,你這兩天是不是中邪了,怎麽老和那個談笑在一起,你不是最討厭他的嗎?”

    秦菜拍拍她的肩,倒是安撫了一下:“他做事還是不錯的,何況天河離職了,我這裏缺人。”

    趙安雅不依:“你昨晚又沒回來。你在外麵……是不是有人了?”

    秦菜捏捏她的臉:“別胡說,”她從抽屜裏拿出薄利明的銀行卡,“這兩天都沒時間陪你,你先不用上班,自己找地方玩去。”

    趙安雅似乎略略放了心,接過卡:“今天晚上一定要回家。”

    秦菜點了點頭,也有點同情她:“先玩去吧。”

    下午,她把談笑提升為特助,趙安雅的位置沒動。外聯還是交給談海去跑,趙安培那小子貪玩,秦菜讓他掛了個職,也沒趕盡殺絕。

    因為需要錢,通陽館必須要盡快開起來。這個談笑從知道秦菜控製了薄利明之後就在準備,依然在青瞎子他們店旁邊繼續開張。

    秦菜不常過去,他把病人的生辰八字、病況帶回來就行。

    一切準備妥當,秦菜總算是略微放心。

    但是讓她蛋疼的另一件事又出現了——這時候是十二月,人間的線長總結大會……媽蛋。這次一定要避開白芨,不然又活回去了!!

    而談笑更是帶回了另一個消息:“因為黎明淵調任了判官,部長人選還待定。”

    秦菜的小心肝早已經不跳了,但她還是無奈:“這個……薄利明剛剛外聘進來,沒有資格直接升職吧?”

    談笑沉吟:“也不一定,人間是按實力說話,如果實力足夠,要升職不難。”

    秦菜還是不想往上麵爬:“你替我安排,盡量不要引起上麵的人注意。”

    談笑當然聽她的:“我盡量讓你避開白先生。”

    第二天,秩序一些年輕的後輩做年考,一般師父有些名望的後生都可以參加。呂裂石的義子呂逸和燕重歡的徒弟燕小飛都有參加。可惜秦菜卻去不了——年考在白天,她畏光。

    錯過了年考的盛況,秦菜多少還是有些遺憾。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她隻有繼續上班。

    而當天晚上,秦菜正拎著奶茶和咖啡回來的時候,就發現稽查部氣氛不對。

    她第一眼看唐布,唐布還沒說話,秦菜就看見一個人走過來。平時耀武揚威的熊天林這時候狗一樣跟在他身後。

    那是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淡金色的長發,眉毛上挑,顯得趾高氣揚:“想不到白先生的愛徒居然在巡查隊作外賣小妹。”

    這話當然是跟秦菜說的,秦菜沒見過他,但也能猜到他是誰——燕小飛吧?

    呂逸她見過,別人即使打壓她也不會公然提到白河。

    燕小飛這也是第一次見到秦菜,他從小跟隨燕重歡學藝,秦菜當先知那半年他還沒出山。

    秦菜卻是十四五歲才拜入白河門下,且這幾年都逃亡在外,其實沒有多少時間學藝。

    “今年的年考,怎麽沒見到白先生的高足參加呢?”他走到秦菜麵前,男孩子發育晚,他比秦菜高不多。

    秦菜本來不想回答他,但熊天林已經開口了:“燕少問你話呢,你聾了還是啞了?”

    還燕少!

    秦菜抬頭望定燕小飛,那時候稽查部的隊員都剛剛報到,還沒有出外巡邏。在上百雙眼睛的注視下,秦菜也損。她開口就問:“燕少爺?你是燕重歡和先知生的?”

    燕小飛頓時氣結,燕重歡和先知的關係,其實明麵上沒有撕破,但私下裏早就是人盡皆知。私通主母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她這話可是明裏暗裏都帶著刺。

    “你胡言亂語什麽?”燕小飛一把拍飛她手裏的奶茶,“看來白先生不會教徒,技藝學教多少連年考都不敢參加也就罷了,連人話也沒教。”

    秦菜就明白了——今天的年考,他把呂逸給戰勝了吧?所以故意來找自己示威。

    秦菜把地上灑掉的奶茶丟進垃圾桶,又拿了拖把把地上的水漬擦幹。燕小飛可沒忘自己來這裏的目的:“我在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嗎?”

    秦菜埋頭拖地,她慢吞吞地答:“聽到了啊。”

    燕小飛大怒:“聽到了為什麽不回答?”

    秦菜依然慢吞吞地:“回答什麽?”

    燕小飛怒不可遏,一腳踩住她的拖把:“你覺得你應該回答什麽?”

    秦菜抬頭直視:“把腳拿開。”

    燕小飛冷哼一聲,他當然不會拿開,而且直接說出了這次來的目的:“我要和你打一次。”

    秦菜再次重複:“把腳拿開。”

    燕小飛不動,雙方一時僵持。

    稽查部的人一齊看過來,這燕小飛是燕重歡的嫡傳弟子,平日裏跟太子爺一樣的人物,誰會去惹他?

    而且這裏的頭兒本來就是燕重歡的人,白河雖然也有本事,平時卻太過低調。現在誰會為了秦菜得罪燕小飛呢?

    秦菜當然明白,她隻是把拖把用力一扯,依著燕小飛的力道,哪怕是拖把的布條被拉斷,他也絕對不會鬆開腳。

    可他完全沒有想到,秦菜這一拉,拖把的布條沒斷,他直接滑倒在地!

    周圍沒有一個人敢笑,熊天林沒有眼色,當下伸手去扶。燕小飛怎麽也想不明白,當下惱羞成怒,用力推開熊天林:“你敢動手!”

    他白天剛剛戰勝了呂逸,這時候來這裏本來就是存心要和秦菜較量一下,抽一記白河的臉。

    是以尋釁滋事,就是要激秦菜動手。

    秦菜又哪能跟真跟他動手?她隻能用白河教給他的符咒,連自己是僵屍的事都不敢讓他發覺。這時候也隻有忍氣吞聲了。

    燕小飛沒和秦菜交成手,秦菜畢竟是女孩,他也不能強行動手。挑釁了一陣,隻有悻悻地走了。

    秦菜也生氣——尼瑪也幸好是在稽查部,不想給師父惹事。如果是在外麵,老子不揍你個萬紫千紅。

    淩晨五點鍾,回到天廬灣別墅。秦菜去負一樓,想研究一下五行屍。人的命理有五行屬性,五行屍也與金木水火土有關。如果命理再配合五行,會不會增加五行屍的威力呢?

    她分別又另外找了五個屍體,配合五行控屍符。正在試驗,談笑下來,還給她帶了一包血。

    秦菜用吸管喝著血,她的身體靈氣充足,也不十分缺血,隻當宵夜了。談笑坐著她身邊,看她畫控屍符。秦菜畫好符,把咒語打進符裏,隨後把符化成發絲一樣粗細的一條線,再從屍體百匯穴打進去。

    等弄好五具屍體,秦菜轉頭才發現談笑已經睡著了。

    他不是玄門中人,對五行、控屍術什麽的,不是很感興趣。秦菜嘀咕——他隻對談笑一號感興趣。

    不過說來也奇怪,為什麽他會那麽喜歡談笑一號呢?

    秦菜一時貪玩,把談笑的魂魄拎了出來。最後她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每個人的魂魄都有不同的形狀,而能夠放進談笑一號的身體裏的魂魄,和談笑的魂魄形狀是最契合的。

    秦菜突發奇想——是因為魂魄契合,所以才會產生好感?

    所以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其實最先看的是魂魄的契合程度?

    而人的肉身,其實就是天道對魂魄形狀的限製,於是憑著這些形狀,注定世上人與人之間的緣份?

    如果重組魂魄的碎片結構,魂魄的形狀也會改變。那麽人與人的緣份,是不是也可以人為改變的?

    所以算命的人為什麽能夠推斷人這一生的緣分際遇,其實就是由生辰八字推斷一個人肉身容器形狀,然後推斷魂魄的形狀,從而推算一個人的緣分際遇嗎?

    秦菜深覺其中玄妙,她從諸多肉身裏麵又選了一個長相平平的女人,這個魂魄的形狀和談笑也是十分契合的。

    她把談笑弄醒,談笑看見這具身體,開始還是覺得很新鮮,後來秦菜抱住他的時候,他覺得很舒適,也順水推舟和她做了。

    秦菜開始明白這就是緣份的真謗了,這世上人與人之間都有一些互相吸引的神秘力量。這種力量就看魂魄與魂魄的形狀是否契合,有多契合。

    所以人總能遇上一些有緣人,但每個人的有緣人都不會隻有一個。

    一見鍾情也是有的,隻是必須魂魄完美契合。

    想透了這一點,秦菜第一個想到的是燕小飛——混蛋,看老子給你點顏色看看。= =

    燕小飛的生辰八字,秦菜肯定弄不到。但別忘了她可和杜芳一樣有著窺探天道的能力。她很快用陰眼找到了燕小飛,然後迅速描下了他魂魄的形狀。

    隨後秦菜醒來,找了個一身肌肉的壯漢,然後改變自己魂魄的構造,配了一個和燕小飛絕對能完美契合的魂魄。

    臭小子,你給老子等著!!

    秦菜穿著壯漢的身體就出了門。>_< 



第一百一十七章:5月26日B章

    那時候燕小飛在樓下吃早餐,他幾年沒下山,在三畫市也沒什麽朋友。

    秦菜坐在他身邊,叫了一籠槐花包子、一盅骨頭湯。這具身體本來不用吃東西,她目的也不在這兒。

    果然她坐下不久,燕小飛就看見了他。

    秦菜本來就在留意他的目光,察覺到他看過去,她自然也望過去。四目相對,燕小飛猛然一驚,居然就紅了臉。他迅速收回目光,轉而望向別處。

    秦菜心中冷笑——小樣,看老子今天爆了你的菊花,啊啊,最好拍了裸-照放大成一張高清海報貼在稽查部,氣死燕重歡!!

    燕小飛心裏砰砰直跳,目光卻不時看向秦菜。早餐店裏實在是算不上浪漫,秦菜又不能吃東西。她用勺子舀了舀骨頭湯,衝不時看過來的燕小飛笑了一下。

    燕小飛的臉如被火燙,幾度用筷子去挾湯。

    最後他飛快地吃完飯,迅速地離開了早餐店。

    秦菜覺得真的是有戲,不過怎麽近一步接近他拍到裸-照呢?

    而燕小飛更是一路飛奔一路平息自己的心跳,那是個男人!自己怎麽就……

    燕重歡為了栽培他,令他心無旁騖,特地將他擱置在靈山中生長了十幾年。他為人雖然跋扈,但接觸的人和事實在不算多。

    從徑直到稽查部來找秦菜麻煩便可見其魯莽。

    這時候他心中七上八下,也是驚慌不已——難道自己竟然是同-性戀?

    他怎麽也想不明白,連帶看到燕重歡都有些忐忑不安。

    燕重歡自然也發現自己愛徒情緒不對,他脾氣不比白河,但對燕小飛還是極好的:“你去稽查部了?”

    燕小飛垂著眼不敢看他:“是的師父,我……聽說白河的徒弟在那裏作巡查,我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少本事。”

    燕重歡冷哼一聲,這次年考,燕小飛居然戰勝了呂逸,他心情還是很愉悅的。隻是這個秦菜嘛,他其實也沒有高看一眼:“她跟白河沒學幾天,你就不要管她了,自貶身份的事不要做。”

    燕小飛還是不敢看他,隻應了一聲。燕重歡略略沉吟,突然又道:“不過先知始終視她如肉中刺。這個人不是留不得。”

    燕小飛立刻來了精神:“師父,要不要我出手……”

    話剛說了一半,燕重歡就出聲打斷:“你什麽時候能用用腦子?你是我的徒弟,你如果出手,不能用我的心法口訣,不能用我傳你的法器。那丫頭雖然跟白河沒學幾天,卻到底是白河的徒弟,你自忖能殺得了她?”

    燕小飛還是不以為意,燕重歡又揮了揮手:“不過以前她畢竟在人間,我就不信完全沒有落下什麽把柄。我著人去查,這次年考你雖然表現不錯,但練功萬不可落下。”

    燕小飛趕緊點頭應下,他其實想問問燕重歡自己的困惑,但這種事,他怎麽問得出口?

    是以當時隻叫了一聲師父,還是什麽都沒說。

    那幾天在早餐店裏,他都會遇到那個男人。他往往會點上一份東西,但什麽都不吃。

    燕小飛無數次說服自己不要來這裏了,但鬼使神差,心裏就是放不下。

    這一次他算是想明白了——絕不能再留著這個定時炸彈,自己是燕重歡的徒弟,何其高貴的身份,怎麽能和一個男人有什麽牽扯?

    他第一次走近秦菜,努力裝作自然地和他打招呼:“嗨?”

    秦菜向他微笑點頭,他在秦菜這桌坐下來,沒話找話:“你……好像每次來這裏都不吃東西。”

    秦菜看著他的眼睛,笑容徐徐舒展:“也許……我來這裏不是為了吃東西?”

    燕小飛又臉紅了,奇怪的是心裏卻一點也不惱,反倒有點甜。他驚慌得不知如何是好,隻覺得這個人無論如何也不能留。

    秦菜不知道他的想法,心裏卻隻是冷笑——魂魄的契合度,離得越近就越容易被吸引,這家夥居然還自己走過來。

    “出去喝一杯嗎?”她主動邀請燕小飛,燕小飛也正有此意——他得除掉這個人,免得自己老是牽腸掛肚。

    兩個人肩並著肩出去,早餐也不吃了。那時候是冬天,穿得還算厚,但兩個人肩膀不時碰到一起,燕小飛已經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了。

    那是一種奇異的魔力,仿佛腦子裏都不太清醒。他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秦菜試探著去拉他的手。當有隻手碰在一起時,燕小飛渾身僵硬,但他沒有拒絕。

    他的手因為學習術法,也就說不上細嫩,但手指很快。而秦菜用的這具身體很壯實,手掌很大。很輕易地就將他秀氣的手牢牢牽在手裏。

    燕小飛一直低著頭,臉上盛開著三月桃花。秦菜心裏隻是暗笑——裸-照,看樣子馬上能到手了。到時候老子讓你得瑟。

    這時候酒吧還沒開門,秦菜隻好提議:“要不……我們去酒店,叫點酒,怎麽樣?”

    這意圖太明顯,她怕燕小飛拒絕,趕緊又補充:“江明酒店那邊酒還是不錯的。”

    燕小飛努力說服自己是為了找個地方除掉這個人,酒店也好。他慌亂地點了頭。秦菜便牽著他去了江明酒店。

    開房還用的是燕小飛的身份證——秦菜這個身體有沒有身份證她都不知道。

    開的是貴賓房,厚重的白色長毛地毯,一看上去就十分暖和,也十分……曖昧。

    服務生很快送了酒過來,秦菜一看牌子,居然是羅曼尼康帝——這尼瑪的,五六萬塊錢呢。

    她暗自心疼,麵上還是作不在意狀。

    服務生把小菜擺好,又替他們開了酒倒在杯子裏,這才出去。秦菜和燕小飛碰了碰杯,想到一杯一萬塊,她還是有點激動。然而品了一下——佛祖原諒她吧,她覺得這還不如三十幾塊錢一瓶的長城幹紅呢。――

    隻剩下兩個人的房間裏,燕小飛與秦菜都坐在沙發上,氣氛實在是讓人心都快跳出來一樣緊張。

    燕小飛看了秦菜一眼,又極快地低下頭。他暗自握緊雙拳——不管怎麽樣,必須殺了他!

    而秦菜起身,把窗簾拉上。她也在思索——是直接製住他扒了他的衣服拍□呢,還是讓他自己脫呢?

    燕小飛一直看著秦菜,這時候他覺得他能明白秦菜在想什麽。但覺得心慌意亂,先前一直在想著殺他,但實際上……又有一種隱秘的期待。

    怎麽辦?

    秦菜把酒杯放在一邊,往燕小飛身邊坐近一點。燕小飛僵了片刻,沒有避開。兩個人靠得這麽近,秦菜對魂魄非常敏感,她能感覺到那種強而有力的吸引力。

    真是神奇。

    “再喝一點嗎?”她給燕小飛又倒了一點酒,燕小飛覺得自己有些醉了。

    兩個人再碰了一下杯,喝酒的時候幾乎額頭都靠到一起了。秦菜倒是不覺得怎麽樣——她本來就是女人,不討厭男人。

    而燕小飛明顯已經被魂魄之間的吸引力麻痹了覺魂,這時候也完全沒有不適感。

    秦菜反正就想著裸-照,她抬頭吻了吻燕小飛的臉頰,燕小飛呼吸猛然一滯。秦菜還是怕刺激到他,動作很輕。

    他連眼神都迷離了起來,心裏的矛盾掙紮都顯得十分無力。

    秦菜看著他這樣都沒拒絕,估計著事情能成。喝了點酒,房間裏空調又足,這時候肯定都有點熱了。她把自己這具身體的外套脫了,又去解開燕小飛的外套。

    燕小飛一張臉滾燙,他隻到秦菜這具身體的胸口,在一身肌肉的壯漢麵前,完全沒有燕重歡嫡傳弟子那樣霸氣,隻顯得柔弱。

    除掉大衣,他裏麵穿著米色的長袖T釁,灰色長褲,料子都很柔軟。秦菜很輕易地就把他摟在懷裏,他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酒氣,兩個人以這種姿勢對視,秦菜用唇燙了燙他的額頭。

    燕小飛呼吸越來越急促,他也說不清是個什麽感覺。秦菜卻在暗暗打量四周——手機放在哪裏才能拍到她要的裸-照呢?

    她起身把兩個人的衣服掛在衣架上,隨手把手機放在電視機上麵,攝像頭正對著沙發的方向。

    燕小飛正心亂如麻,也沒察覺。秦菜重又坐回燕小飛旁邊,找了個不錯的角度。她抬起燕小飛的下巴,俯身親吻他。當牙齒被撬開,唇舌交纏的時候,燕小飛如遭雷擊,整個人都驚在當場。

    手中酒杯落在地上,紅酒灑滿白色的長毛地毯,秦菜努力回想談笑和沙鷹慣用的步驟,一邊穩住他,一邊脫掉他的長袖上衣。

    “你的唇真軟,也很香。”她說點好聽的麻痹他。燕小飛心都快跳停了,他眼神中幾度出現那種矛盾和掙紮。秦菜覺得這樣下去他可能不會脫褲子。

    她一邊用力親吻他,一邊掐訣,不著痕跡地去碰觸他的覺魂。

    他也是術師士,如果主魂被動了手腳,他肯定當時就會察覺。但是覺魂不敏感,他一時半刻肯定發現不了。

    果然一動覺魂,燕小飛就覺得意識有些昏沉。他居然也回抱了秦菜,任她攻城掠池。

    秦菜的手緩緩伸向他的褲子——燕重歡,你這是送上門來讓我打臉,我就不客氣啦!


第一百一十八章:5月27日A章
 
  房間裏光線很暗,燕小飛覺得自己是真的醉了。
 
  秦菜慢慢地脫掉他的褲子,他似乎受驚,突然按住了秦菜的手。秦菜與他對視,片刻之後,他輕輕鬆開。到底隻有十七歲,又一直養在靈山裏,太容易上當受騙了。
 
  秦菜都覺得勝之不武。
 
  她脫掉燕小飛的底褲,燕小飛那活兒這時候居然已經微挺了。但跟談笑、沙鷹來說,個頭是不能比的,就更別提白芨了。
 
  秦菜輕輕揉搓了一下,心想為了精彩的海報,便宜你小子了。
 
  燕小飛從來沒有試過這種感覺,太刺激,他有些受不住。燕重歡在秩序畢竟地位不一般,所選的嫡傳弟子,自然也是千挑萬選的。
 
  燕小飛心性還算是單純,燕重歡教導也十分嚴格,哪裏敢嚐試這些汙七八糟的東西?
 
  秦菜輕輕將他搓得威武起來,燕小飛低哼著配合他。秀色可餐,秦菜惡作劇,先輕揉著讓他出了一發。
 
  燕小飛握住她的手,目光似求救一樣。他喘著粗氣,伸手去解秦菜的褲子。秦菜千算萬算,忘了算當魂魄契合的時候,就猶如磁鐵。受吸引的絕對不止一方。
 
  近看燕小飛,她居然也有些心動。
 
  燕小飛的身材很好,學玄術不僅要學心法,還要配合體能、格鬥訓練。體力不好,連人都揍不過還想打妖魔鬼打,不是扯淡嗎?
 
  那可是時時把腦袋別在褲子上的活。
 
  秦菜把燕小飛扒光了,細看他。他的肌肉很結實,隻是非常勻稱,骨肉均亭,看上去便不顯得壯。秦菜學著談笑的樣子挑逗他,他很吃這一套,不一會兒就又有了反應。
 
  似乎為了回報秦菜,燕小飛的手撫摸過她的胸膛,然後緩緩向下,解開她腰間的皮帶。秦菜發覺這具身體居然起了反應。自從學會這項本事之後,她經常進入男人的身體,但是有反應這還是第一次。
 
  秦菜覺得可能是從心裏上,自己並不排斥男人的原因。如果是跟女人她估計八輩子也不會有反應。
 
  燕小飛臉紅得像蘋果,居然也解了秦菜的皮帶扣,把手伸進了她的褲子裏。
 
  這回輪到秦菜渾身僵硬了,但是她不能讓燕小飛看出自己的劣勢——她已經習慣不讓人看出自己的劣勢了。
 
  那東西被人握在手中的時候,秦菜隻覺得空前的古怪。燕小飛的手法也極為生澀——這個秦菜知道,還沒她擅長呢。
 
  她握著燕小飛的手,教他輕輕□。
 
  燕小飛明顯不滿足於此,不多時他就往另一個方向遊走。幸好此秦菜已非彼秦菜,她立刻就發現了燕小飛的意圖。
 
  秦菜覺得自己那東西已經很硬了,奇怪,這種身體血液不夠,她應該很難有反應才對。看來這魂魄契合度確實是厲害,這不會是月老想出來偷懶的法子吧?==
 
  但很快,秦菜就明白為什麽男人都是下半-身動物了。她居然就莫名有一股尿意,很想很想做點什麽。
 
  這種衝動跟以前的體驗大不相同,她很不習慣。燕小飛居然想壓住她,秦菜翻個身騎到他身上——自己本來就是來打鷹的,豈能讓他得逞?!
 
  燕小飛倒也沒怎麽爭,隻是他很緊張,立刻就並攏了雙腿。
 
  秦菜也有些那啥蟲上腦了,她把燕小飛翻過來,看了看電視上手機攝像頭的位置——燕小飛你這次慘了,哈哈哈哈。
 
  燕小飛第一次,兩個人又都沒有經驗,燕小飛幾番推拒:“不要……很痛。”
 
  要是在先前他這麽說秦菜肯定也就算了,但這時候她全身的血都積到一處了,哪能算了?
 
  酒店的浴室有沐浴露,秦菜弄了一些過來,且作潤滑。
 
  燕小飛緊張得不知所措,最後秦菜緩緩推進,總算是進去了一半——這身體不僅其他地方壯,這地方也壯。
 
  燕小飛緊緊握著秦菜的手腕,他的皮膚很白,居然讓秦菜很有食欲的感覺。
 
  “輕點……”他的聲音也低,秦菜倒也沒亂來,一直忍耐著徐徐進軍。最後終於全根而沒的時候,燕小飛仰起頭低叫了一聲。
 
  他全身都是汗,背上都濕了。秦菜覺得莫名地性感,不由用力進出了幾次。他拚命地想要抓住什麽,目光迷茫又無助。
 
  秦菜覺得那種感覺怪極了,和她平時跟談笑做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她越來越用力,這具身體的體力也好,做了半天還越來越來勁。
 
  秦菜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真的瘋了!但是她停不下來。
 
  其實燕小飛很虧,這具身體的血液循環本身就慢很多,且秦菜心理上還是新奇居多,他要承受的可不是一個正常男人。
 
  秦菜足足做了一個多小時,燕小飛開始還掙紮,後來就開始求饒:“不要了,你先放開我!放開我……啊……”
 
  再後來,他都不怎麽動了,秦菜看他臉色都變了,這才加快速度。
 
  好不容易好了,燕小飛倒在沙發上,半天不能動彈。不一會兒更是昏睡不醒了。
 
  秦菜叫了他幾聲沒反應,隻得把他抱到床上。就算秦菜並沒有故意折騰他,他還是流血了。秦菜用熱毛巾給他擦幹淨,然後拿過自己手機,設到靜音看了看畫麵。影像出乎意料地好,她把手機收好,看燕小飛還睡著,且臉色蒼白,不免又有些過意不去。
 
  其實她隻是咽不下那口氣,想作弄他一下而已。沒想到兩個人還真的……
 
  她想著算了,這東西也不放大成海報了,以後他再得瑟的時候拿出來嚇一嚇他就好了。
 
  唉,這事情做得……
 
  回到天廬灣別墅也不過早上十點多。秦菜穿著別的身體需要“充電”,她還是不敢久呆。
 
  談笑上班去了,沙鷹也不在。秦菜在電腦上麵把那段視頻刻成碟,內容太超限製級了,她都不好意思多看。
 
  她走之後,燕小飛睡了四個多小時才醒。看著身上的痕跡,他惱羞成怒,都快氣炸了。自己是不是瘋了,居然和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他甚至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洗了個熱水澡,把水開到很燙很燙,身上都燙紅了,還不滿足。恨不得燙掉這身皮才好。
 
  接下來的這幾天他都有去那個早餐店,一心想要找到那個男人扒了他的皮。但他再也沒有見過那個男人——東西已經拿到了,秦菜還去那裏幹什麽?
 
  隻可憐了燕小飛,
 
  被她來了一招吃幹抹淨,然後腳底抹油……
 
  這事兒秦菜一直沒好意思提,連跟談笑也沒說——畢竟,好像是有那麽一點變態了。她也是受魂魄契合度的影響,也是受害者!她這麽安慰自己,勉強讓自己不再想這件事兒。
 
  但是她不再想,不代表燕小飛也不想了。他最近心情極度不爽,除了不敢在燕重歡麵前發脾氣,在外麵脾氣可是大得驚人。
 
  而這些人裏麵,他最看不順眼的就是秦菜了。
 
  他三番五次來找碴,這一晚竟然讓秦菜買了七次奶茶!最後又讓她出去買濕巾。秦菜本來就不是個多有涵養的人,所以她很快就使出了殺招。
 
  “說到濕巾,我還真是想起一件事來。燕少,你手機號多少,我給你看個東西吧?”第七次把奶茶送到燕小飛手裏的時候,秦菜突然道。
 
  燕小飛本來就煩躁,這時候哪裏理她:“滾!”
 
  秦菜從手機裏調出一張照片:“你手機號多少?”
 
  燕小飛當然不肯合作,秦菜自言自語:“啊,燕少不感興趣,那我隻能把它設置成公用電腦的桌麵了。”
 
  當時熊天林幾個人已經出去巡查了,燕小飛有心折騰秦菜,沒讓她去。稽查部裏也就幾個人,都在做事。
 
  秦菜真的把那張照片設成了桌麵,燕小飛一眼看過去,頓時魂飛魄散!
 
  他飛快奔過去,一下子將桌麵切回來——那張照片裏,他躺在沙發上,寸縷未著,那活兒還憤怒張揚地站立著。
 
  秦菜不慌不忙:“這一張應該是還沒進入主題吧?嘖,如果燕少覺得不夠精彩,還有更精彩的。我先去買濕巾了,回來再給燕少看那張帶濕巾的。”
 
  燕小飛急促地喘著氣,一把扯住她,眼裏都是凶光:“這些東西你從哪來的?”
 
  秦菜哪裏會怕他,當下直視他,用魂魄壓製。人與人之間的氣勢,可以說是一種精神氣場。對於玄術師來說,魂魄越強,這種氣場的壓製就越明顯。
 
  燕小飛的基本工很紮實,按理精神力應該比秦菜強。但這時候他急惱之下,完全失了方寸,哪裏比得過秦菜?
 
  秦菜隻是直視了他片刻,他就別過了目光,但話還是狠:“你以為拿著這些東西,你還能活著走出去嗎?”
 
  秦菜又怎麽可能被他的一句話威脅:“燕少,我竟然把這些東西捧到你麵前,當然有把握能活著出去。你不知道郵件有一種功能叫定時發送嗎?到時候我把這些照片連同視頻一起,發到秩序的公共郵箱,哇,燕少您傾城之姿,可就眾目共賞了。”
 
  燕小飛氣得臉都變形了,他一臉猙獰:“那個男人……是你派來的?你故意整我!”
 
  秦菜攤手:“那個男人我倒是想問燕少您,從哪裏勾搭的。”
 
  燕小飛這時候哪還有平時跋扈的氣勢,他的表情掩不住內心的失措。秦菜冷笑了一聲,真的出去買了一包濕巾。
 
  仿佛稽查部的椅子上長著刺,燕小飛有好幾天沒來過這地方。
 
  秦菜也安生了,連帶熊天林都不敢讓她再當外賣小妹了。
 
  秦菜樂得悠閑,一下班就回天廬灣別墅。這幾天沙鷹沒回來,秦菜以為他終於被餓跑了,也沒多問。
 
  第二天再回家的時候,沙鷹在洗澡。秦菜也想洗澡,隻好在浴室外麵等他。這才跟他說上幾句話:“這幾天去哪裏喝酒了?”
 
  浴室裏沙鷹的聲音還帶著笑:“沒時間喝酒,戒了。”
 
  秦菜不信,正說著話,她發現浴室淌出的水顏色不對——竟然摻著紅色!
 
  沙鷹都不知道在裏麵多久了,秦菜吃了一驚,忙敲門:“沙鷹?!你怎麽了?”
 
  裏麵沙鷹聲音輕鬆:“沒事。”
 
  秦菜怒了:“快開門,你沒事流這麽多血,大姨媽來了嗎?!”

第一百一十九章:5月27日B章
 
  沙鷹不肯開門,秦菜一腳將浴室門鎖踹開。沙鷹躺在浴缸裏,半裸著上身,一手還拿著一把小剪刀。
 
  秦菜兩步跨過去,就見他腰間傷口猙獰。她也受過那樣的傷,一眼就看出是秩序總部長那把長戟。
 
  她趴在浴缸邊緣,水漫出來,浸了她一身。沙鷹將變色了的地方全部剪掉,他用過止血咒,但對這玩意兒效果不大。
 
  秦菜把他從浴缸裏拖出來:“你瘋了,你不怕流血還不怕痛死嗎?”
 
  沙鷹臉色發白,口齒還清楚:“我的傷我自己知道。”
 
  兩個人爭論的聲音驚醒了談笑,他開門下樓,一見這傷勢也嚇了一跳。秦菜和他一起把沙鷹扶到房裏,秦秦都氣得語無倫次了:“你受了這麽重的傷,白芨呢?!”
 
  沙鷹笑了一下:“他今天有點不高興。”
 
  “不高興就連別人死活都不管了?!”秦菜拿了毛巾把沙鷹擦幹,又準備把他的褲子也脫掉。沙鷹不讓她繼續扒:“在你麵前裸我是無所謂啊,不過在男人麵前我還是穿著褲子比較有尊嚴。”
 
  秦菜不想跟他計較,讓談笑去負一樓搬具身體上來。
 
  沙鷹不知道她幹什麽,她卻趁著談笑走的這段時間把沙鷹的褲子脫掉,連內褲也沒剩下。
 
  沙鷹唇色發青,還不忘吃她豆腐,拉著她的手給自己擼了擼。秦菜也懶得理他,不一會兒談笑扛著具身體上來。是個二十六七的混血兒身體。
 
  秦菜掐了個訣,不一會兒就拎出了沙鷹的魂魄,讓他附到這具身體之上。沙鷹開始還有點頭暈,但秦菜很有經驗,拎過去之後立馬用安魂咒安他魂魄,他很快適應過來。
 
  秦菜看看沙鷹的身體,好一會兒才自己拿了小剪刀,一邊用止血咒一邊去剪那些被法器燒焦的地方。
 
  沙鷹在秦菜身邊坐下來,在別人的身體裏看自己有些奇怪,他還不是很適應。
 
  秦菜一邊剪一邊用油符替他把碎掉的骨頭全都捏起來,他看得饒有興趣:“現在很有天師範兒了啊。”
 
  談笑倒是問了一句:“他要是死了,咱們直接把他埋後花園吧?”
 
  秦菜撲哧一聲笑了,沙鷹瞪了談笑一眼:“我會先把你埋我旁邊的。”
 
  這裏沒什麽事,談笑給秦菜拿了一包血就要繼續睡覺。沙鷹抗議:“我還沒吃晚飯呢!”
 
  談笑罵了一句,隻得再下樓給他做晚飯。秦菜細致地把傷口剪好:“晚上我用陰眼再幫你捏一下,不過這是外傷,不知道效果怎麽樣。”
 
  沙鷹把頭靠在她肩膀上:“嗯。”
 
  他閉上眼睛,把手從秦菜上衣的下擺伸進去:“唔,僵屍是不是這裏就不長個兒了?”
 
  秦菜一把拍掉他的手:“要不要我把你咬成僵屍啊?!”
 
  沙鷹笑了一聲:“還是不要了,日出的時候我幫你看太陽。”他靠著秦菜,不一會兒,秦菜隻覺得肩頭一沉,回頭一看,他居然睡著了。
 
  這些天他恐怕也累壞了,秦菜把他的傷口處理好,又上了些藥,最後還是得把他的魂魄拎進去——魂魄不在體內,身體會複原得很慢。
 
  她一動沙鷹的魂魄,沙鷹就醒了。但他全無反抗,很順利地就回到了自己的身體。劇痛重新襲來,他悶哼了一聲。
 
  秦菜把他額頭的汗珠全擦掉:“睡吧。”
 
  她轉身要回房,冷不丁沙鷹拉住她:“陪我嗎?”
 
  秦菜好笑:“都傷成這樣了你還想下酒哇?”
 
  沙鷹吻了吻她的手,又低聲重複:“陪我吧?”
 
  秦菜心裏一軟,在他身邊躺下來。沙鷹展臂攬住她,兩個人就這麽相擁而眠。沙鷹方才睡了一會兒,精神要稍微好些。這時候抱著秦菜也沒什麽睡意。
 
  秦菜正好問他傷口的來曆:“你跟秩序的總部長洪昊對上了?”
 
  沙鷹這時候依然不老實,右手在秦菜身上亂摸:“嗯。”
 
  秦菜怕壓著他的傷口,往旁邊挪了一下:“是白芨的意思?你們把他殺了?”
 
  沙鷹不滿:“你那麽關心他幹嘛?他不會也是你新收的吧?”
 
  秦菜打了他一下:“胡說什麽?我現在怎麽說也是他下屬的下屬的下屬的下屬。我問問他的情況不應該啊?”
 
  沙鷹哼了一聲,又引著秦菜的手去碰自己下麵:“上次他派人圍毆判官,白先生的個性……容不下這種人的。”
 
  秦菜吃了一驚:“所以我師叔還沒下命令,是你自己這麽做的?”
 
  沙鷹示意秦菜握一握他那根東西:“嗯。”
 
  秦菜頓時有些生氣:“你幹什麽?用得著這麽拚命嗎?萬一你死了呢?”
 
  那個地方被包裹在一片溫暖之中,沙鷹低哼了一聲:“你不懂,在這個地方,要想往上爬不是件容易的事。現在黎明淵很受白先生看重,我必須得拚。”
 
  秦菜不懂:“你想做判官?”
 
  沙鷹倒是搖了搖頭:“判官什麽的上不上去無所謂,不過我拚這一把,他應該會把培訓中心總教官的位置交給我。這樣即使他倚重黎明淵,總也還得借我的手控製守望者。”
 
  說到這裏,他又拍了拍秦菜的頭:“不過這些事情你不需要懂,你就是白癡。”
 
  秦菜其實隱約的有一點懂——其實天道就是一盤棋,每個人都是一枚棋子。在最初的時候,是卒是車、是馬是炮都不由自己。但是有誌向的棋子,往往會讓自己擁有更重要的價值。
 
  秦菜是不懂,她就是個卒,還在一味地亂拱。
 
  談完話,秦菜才突然發現自己手裏還握著沙鷹那根不老實的東西。她一時又好笑又好氣。隻得溫柔服伺他。
 
  但即使是很輕的動作,也終究是牽動了傷口。沙鷹沒說,隻是秦菜稍微一用力,他就會顫抖。秦菜突然想起一句古言——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沙鷹這算是……人為鳥死了吧?
 
  ==
 
  她放開手起身,沙鷹縱然不情願也不能起身攔她。秦菜徑直下到負一樓,挑了個胸最大的女人。捏魂魄形狀的時候,她發現這個女人和沙鷹的魂魄形狀也十分契合——所以他喜歡胸大的女人嗎?
 
  她穿了女人的身體,又重新進到沙鷹房間。
 
  沙鷹一見她就是眼神一亮,秦菜把燈關了。沙鷹想伸手抱她,最後仍是扯動了傷口,不得不縮回手。秦菜吻了吻他的唇,沙鷹第一次苦笑了:“小姐,不要這時候來這招啊!”
 
  秦菜隻是吻他,沙鷹一隻手握住她豐滿的胸,半晌終於咬牙:“操,我豁出去了!”
 
  他要翻身上來,秦菜阻止了。她緩緩往下吻,沙鷹摁住她的肩膀,突然身下一暖,他呼吸都停滯了。過了約摸一分鍾才反應過來。
 
  他伸手摸摸秦菜的頭,許久才道:“我受寵若驚,好吧,這次受傷也算是回本了。”
 
  秦菜口技實在不咋滴,沙鷹又教了半天。看在他傷重,秦菜也沒計較。
 
  過了十多分鍾,沙鷹終於消停了。他再次展臂擁住秦菜,臉貼著臉閉上眼睛。秦菜這才說了一句:“下次,不要這麽魯莽了。”想了想,她又補充了一句,“至少你可以叫上我。”
 
  沙鷹抿了抿唇,似乎在考慮這個建議,然後他很嚴肅地答了一聲:“嗯。”
 
  剛剛答完,他又朗聲大笑:“要是你的老板們知道你現在在幹什麽,估計會氣得吐血。”
 
  秦菜不屑一顧:“他們吐不吐血關我屁事,隻是我師父知道了恐怕也要吐血……”
 
  然而第二天,秩序開始悖然大怒。也難怪,總部長先是圍毆一個判官,損失慘重。而後又被人間反毆,再次身受重傷。
 
  這是人間逆襲了嗎?
 
  再不給點顏色看看,恐怕大家都以為秩序的人死絕了呢!
 
  秩序的稽查部得到命令,全力清剿人間成員!
 
  而當天晚上,秦菜一接到命令就沉了臉——這次要清剿的目標,正是人間三畫市三線。
 
  秩序激憤之下還是有些效率,連三線的組員、總部、人力分布等都查得比較清楚。而更令秦菜驚訝的,是他們居然把青瞎子、無迪子、釋印三個人開的紙燭店也劃到三線勢力範圍之內。
 
  隻當新開的通陽館,談笑做得十分隱秘,目前還沒暴露。
 
  秦菜跟著熊天林他們幾個隊一起去剿滅三線的時候,簡直是一臉血——師叔啊,三畫人間一共有六個線……有被線長剿滅過的先例嗎?

第一百二十章:5月29日A章
 
  眼看著快到地方了,秦菜是真的發愁——是跟著他們把三線端了,還是做點什麽?
 
  但是以秩序的做事風格,再加上現在在盛怒之中,這次一旦把三線端了,肯定雞犬不留。
 
  秦菜想來想去,還是用控屍術,默默地催動了一個身體去找談笑報信。
 
  談笑反應很快,馬上組織了人員轉移,在半個小時之內收拾所有的資料去了通陽館。並且迅速聯係其餘六個小組,命令組長和守望者將所有成員全部帶回。
 
  毫無疑問,這次秩序的人撲了一個空。
 
  在情報完全準確的情況之下,為什麽會撲了個空?
 
  當然是因為有內鬼。
 
  一旦有內鬼,第一時間被懷疑的肯定是秦菜。熊天林立刻沒收了秦菜的手機,幸好秦菜在秩序用的是另一部手機,上麵沒有什麽不能看的東西。
 
  熊天林查了通訊記錄,並沒有其他發現。
 
  他通知燕重歡,燕重歡哪裏有空處理這種事,當然是交給燕小飛了。燕小飛趕到稽查部,他就更不敢把秦菜怎麽樣了。秦菜在沙發上坐下來,還衝了一杯咖啡。
 
  燕小飛坐了一陣,終於又忍不住站起來:“你老實說,是不是你?!”
 
  秦菜拿他還是有辦法滴,所以她不慌不忙:“燕小飛,我現在是在巡查部,所以我很配合你們的工作。但是如果你再亂講話,我就隻好讓你承擔後果了。”
 
  燕小飛有把柄在她手裏,哪裏又敢多說?當下隻有冷哼:“你最好安份一點,不要以為……以為手裏有點什麽東西就為所欲為。如果你真要是跟人間有什麽牽扯,有什麽都保護不了你!”
 
  秦菜一臉無所謂,心裏還是有些猶豫不定。現在她跟人間應該是沒有什麽關係了,可是她總是有意無意攪進去。
 
  真是讓人頭痛啊。
 
  第二天,秦菜把三線總部又搬到另一個地方,再次做了人員調控,把秩序稽查最常巡檢的區域都劃掉,換了幾天人流量不多,但是安全係數很高的地方。
 
  幾個線的人都不知道為什麽這樣調整,但是線長說話了,也沒人敢有異議。
 
  秦菜給無迪子和釋印、青瞎子三個人也敲了警鍾,讓他們重新搬到新開的通陽館,直接把前麵的鋪麵關掉,把熟客帶過去就行。
 
  談笑用了三天時間來辦這些事,秦菜白天也極少去三線,正好留在家裏照顧沙鷹。
 
  秩序在通輯沙鷹,沙鷹倒是滿不在乎,每天養傷,順便吃點秦菜的豆腐,日子過得還不錯。
 
  這幾天秩序端了人間的二線,秦菜沒出手——反正顧得了這個顧不了那個,她又不是聖母瑪利亞,哪還能全部都救下來的?
 
  反正二線算完了,但比較慘的是,二線的線長供出了一線的黛姍。
 
  秩序順藤摸瓜,很快掃蕩了一線,活捉了黛姍。然後他們試圖拷問出人間其餘四個線的下落。
 
  網越扯越大,每個線六個組,加上總部約摸有四十個人。再加上其他線人等各種關係,怕不下百人。
 
  每次清洗一個線,都要用專門的清掃機來清除血跡。
 
  秦菜終於覺得害怕。
 
  她開始找理由不去上班,就像小孩子不想上學,裝病請假一樣。
 
  白河知道,他隻是教導秦菜:“在風浪迎來的時候,可以退卻,但不要害怕。”
 
  秦菜不知道這有什麽區別,我當然是因為害怕才往後退啊。
 
  大清洗開始的半個月之後,秩序掃蕩人間三個線,人間的反撲殺死秩序稽查無數。秦菜蒙著被子在家裏睡覺,隻吩咐整個三線停止運作。
 
  當天下午,秩序稽查部開會。
 
  主持會議的是總部長洪昊。
 
  他問秩序所有的稽查,為什麽人間和秩序共同存在這麽多年,還在不斷壯大。
 
  答案是顯麵易見的——因為秩序的縱容嗎?
 
  “而從今天開始,從我們開始,沒有人間,隻有秩序。”他這樣說。
 
  下麵的稽查沒怎麽說話,倒是秩序有幾位高管覺得應該重長計議。洪昊望向呂裂石和白河。
 
  秦菜就站在白河身後,在白河身邊站著呂逸。
 
  先知杜芳坐在最中間,燕重歡坐在她右手邊,燕小飛站在燕重歡身後。氣氛十分冷肅。洪昊聲音洪亮:“重長計議?還要計議到什麽時候?不斷地開會、商量,能夠讓人間土崩瓦解嗎?”
 
  他臉上線條十分剛毅,聲音也是鏗鏘有力。秦菜突然明白秩序為什麽會任他為總部長。或者他的實力不算最強,但總算是敢作敢為。
 
  隻是白芨居然一直沒動手,這倒是出人意料。
 
  秦菜想不明白,會上也沒人再回答洪昊的話。他看向杜芳,杜芳隻有看燕重歡。燕重歡輕咳了一聲:“既然呂長老和白先生都讚成放權給洪部長,先知當然也是尊重洪部長的決定的。隻是還請洪部長珍惜秩序的成員,不要再有傷亡了。”
 
  他這一番話陰險得很,反正出了事,也是呂裂石和白河的錯。看來洪昊是呂裂石舉薦的。
 
  但是秩序和人間大動幹戈,豈會沒有傷亡?
 
  秦菜看了一眼洪昊,他倒是麵無表情,似乎沒在意燕重歡這番把先知撇得幹幹淨淨的話。
 
  開完會,秦菜跟著白河走出會場。
 
  “最開始,我以為他隻是新官上任,想做點政績給大家看罷了。”秦菜突然說話,白河伸手牽起她:“他不是。”
 
  秦菜抬眼望他:“師父,這樣下去他很快就會死。甚至不用死在人間手上。師叔一直沒動手殺他,因為他根本不用動手。他隻需要等他再也鎮不住下麵的人,再慢慢給他一個死法!”
 
  “是啊。”白河歎了口氣,隻是牽著她往外走:“難道他就不知道嗎?”
 
  這回是秦菜愣住了:“他知道?他知道為什麽還要這麽做?”
 
  “因為……總需要有人這麽做。”
 
  死傷越來越嚴重,秩序下麵的人開始越來越不滿。
 
  白芨沒有對洪昊采取任何行動,他隻是殺掉了洪昊在秩序嚴密保護下的家人、朋友。死法各不相同,但是他們的魂魄和身體被人用秘法融合在一起,哪怕屍身腐爛,魂魄也隻能依附其上,永不分離。
 
  他們失蹤後一般會被吊到秩序的稽查部門口,秦菜就曾親眼看見過洪昊的兒子洪俊的屍體。穿著三畫一中的高中校服,長得和他的名字一樣,很清俊。
 
  隻可惜再清俊的屍體一旦掛到稽查部大門之上,留給人的印象都隻有恐怖。
 
  洪昊清理了人間在三畫市的五個線,雲歌死的那一天,秦菜站在旁邊。
 
  洪昊用煉屍符,一點一點地將他折磨至死,他供出了守望者培訓中心的地址。秦菜看著洪昊的表情,已經分不清這時候的他是熱血還是瘋狂。
 
  再沒有人敢接近他,哪怕和他說過一句話的人,也大多獲得了一個慘烈的死法。
 
  可白芨就是不殺他,他一天一天,殺光了洪昊身邊所有人。
 
  洪昊的助理死後,秩序裏的人連工作餐都不敢給他訂。
 
  秦菜總是不由自主地關注他,她得承認,這場無聲的對決是真的嚇到了她。
 
  她越來越畏懼上班,三天兩頭請假,睡眠也變得很差。
 
  白河最近很晚才出門,秦菜喜歡像狗一樣依偎著他,也不怎麽說話。這時候他就會揉揉她的頭發:“沒事的,隻是過渡期的黑暗,每一次晝夜交替的時候我們都在經曆,不是嗎?”
 
  秦菜拱到他懷裏,白河輕拍她的背:“聽話,去上班。”
 
  秦菜隻是搖頭:“清除了人間的六個線,就算是正義戰勝邪惡了嗎?”
 
  “不知道。”白河的聲音很平靜,鎮定劑一樣,“但是總比什麽都不做好。”
 
  所有的警匪片裏麵,隻要警察戰勝了壞人,並且抓到其中的黑警,就算是正義戰勝了邪惡。
 
  可是有時候勝負真的不是這麽分的,花了這麽大的代價清除了人間六個線,可真正的六個線的人知道什麽?
 
  那些福祿和壽命去了哪裏,用來做什麽?人間上層到底是誰,要這些有什麽用?
 
  這個龐大的組織到底以什麽方式運作?
 
  他們什麽都不知道。
 
  死掉的人不會複生,可是六個線,人間隨時都可以再開。
 
  正義與邪惡是一場攻堅戰,而攻方總會比守方的死傷更多,負出更大,代價更為慘重。
 
  而執著於其中的英雄,到現在一整天都不會有人敢和他說一句話。
 
  “也許我不是害怕正義和邪惡誰輸誰贏,我隻是害怕洪昊的結局。”秦菜依在白河懷裏,很久才又問,“下一任總部長,已經有人選了嗎?”
 
  白河點頭,胡碴紮在她額頭。
 
  秦菜再次見到洪昊,是在一個星期之後,洪昊胡子拉喳,兩頰驚人地削瘦。上天真正的毀滅一個人,必先令其瘋狂。或許白芨真的成功了。
 
  那天晚上,在不羈閣再度開會,商議摧毀人間培訓中心計劃的時候,秦菜突然睡著了。
 
  睡著以後,她再度作了那個夢——杜芳全身都被糊滿了黑色的粘土,埋在了不羈閣上層的小溪旁邊。
 
  唯一不同的是,旁邊那座尊主的玉雕不見了。秦菜聽見了腳步聲,她猛一回頭,卻被杜芳的聲音驚醒。
 
  會議還在繼續,這個夢,是什麽意思?

第一百二十一章:5月30日A章
 
  秦菜一直在思考那個夢,然而第二天晚上發生了一件事,差點沒把她的魂嚇掉。
 
  當天晚上巡查隊在查找三線痕跡的時候,突然發現了談笑二號。熊天林立刻和易偉去追。秦菜和唐布被命令留在原地監視。
 
  秦菜當然要跟著去,唐布也一副意料之中的樣子。他隻是問了一句:“你是人間的人?”
 
  秦菜腳步微滯了一下,他又自言自語:“但是你怎麽會是人間的人,你不是白河的徒弟嗎?”
 
  秦菜沒有回答他,立馬去追談笑二號。現在最重要的是,談笑在哪裏?!
 
  她很快追上了易偉,跟在他身後看情況。易偉前麵是熊天林。談笑二號的速度就是正常人的速度,而熊天林和易偉,至少體能是過關的。
 
  這時候他們顯然是要借談笑二號找到其主人。
 
  秦菜暗悔自己大意,在秩序風聲鶴唳地追蹤人間的時候,談笑二號這種屍體出來行走,到底有多招搖?
 
  而更可怕的是它還跟在談笑身邊。
 
  談笑的體能比起熊天林等人就差了許多,秦菜很快就發現他的身影。他也明白談笑二號被跟蹤了,可是這時候怎麽操控他遠離自己?
 
  秦菜使用控屍術,很快就把談笑二號調離,但熊天林明顯已經注意到談笑,他吩咐易偉:“你去追那具屍體。”
 
  易偉不敢說什麽,立刻就跟蹤談笑二號而去。
 
  秦菜當然是跟著熊天林——一個談笑二號不要緊,關鍵還是談笑不能出事。
 
  熊天林要追上談笑是真的不難,談笑開始並沒有跑,他還是想引開熊天林的注意。熊天林攔住談笑的時候,秦菜就站在十五米之外的道旁樹後麵。
 
  樹枝遮擋了路燈的光線,熊天林不可能看清她。
 
  談笑還是十分鎮定,問攔在他身前的熊天林:“有事嗎?”
 
  熊天林冷笑一聲:“你就是那個無敵子大將軍?”
 
  談笑一臉莫名其妙:“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如果沒事請你讓開。”
 
  熊天林又哪裏是講理的,即使沒有一點證據,在這種情況之下,也絕不能放過眼前的可疑人。他拿出蛇形繩:“跟我回稽查部。”
 
  談笑皺緊眉頭,這時候跑也來不及。在蛇形繩被拋出的瞬間,突然一抹金色的光芒出現,將其打偏。
 
  熊天林一回頭,就看到秦菜。他瞳孔微縮:“是你?你要幹什麽?!”
 
  談笑下意識站到秦菜身後,熊天林就懂了:“你是無敵子的人?!”他心下一跳,還是認為談笑是無敵子,秦菜是他的跟班,“哈哈哈哈,看來在人間的日子,你學的東西不少嘛。不知道你那個師父如果知道,會是什麽表情。”
 
  秦菜示意談笑後退,聲音倒是不慌不忙:“所以……不要讓他知道啊。”
 
  熊天林停止了大笑,再看看秦菜身邊的談笑,他驀然變色:“你想滅口?”
 
  秦菜在猶豫,最近秩序已經死了太多的人了。她自己都已經分不清楚怎麽樣才是對的。
 
  但是現在熊天林如果活著回去,談笑肯定會暴露,她也脫不了幹係。她步步走近熊天林,思考了很久:“看來是了。”
 
  熊天林雖然不知道秦菜的本事,但他清楚無敵子的本事,如果她旁邊那個男人真的是無敵子,他絕難討得了好。
 
  所以現在還有什麽話說,當然是跑啊!
 
  他轉身就跑,而以秦菜的速度,要追他太容易了。
 
  她在十秒之內就追上了熊天林,一把將他拎在手裏。熊天林一臉不敢相信:“你……”
 
  秦菜隻是笑笑:“也許是經常買外賣吧,我腿腳稍好些。”
 
  熊天林已經快暈倒了:“你想怎麽樣?”
 
  秦菜伸手拎出了熊天林的主魂,然後用自己的主魂控製了他。公路上車來車往,在綠燈時間還剩十幾秒,車輛搶過的刹那間,熊天林的身體猛然竄出去。
 
  一輛黑色奧迪將他撞出二十幾米遠。
 
  秦菜依然站在路燈後麵:“你先回去吧。”她跟談笑說,談笑還是有些擔心:“那個屍體會不會落到秩序手上?”
 
  前麵的司機停下來,公路上立刻一片喧嘩,秦菜的目光也隱在黑暗裏:“我會處理。”
 
  她取了熊天林的魂魄拘禁起來——黃瓜有法子可以讀出魂魄的記憶,她也能夠讀出,難保秩序不能。
 
  回到原地,唐布還在,易偉還沒回來。
 
  秦菜進到車裏,一聲不吭。
 
  過了約摸二十分鍾,易偉才回來。他果然抓住了談笑二號。秦菜覺得這控屍術還是不夠強,隻能用於糾纏,連一個巡查都能隨便抓住。
 
  易偉發現熊天林還沒回來,不由有些奇怪:“熊隊不知道趕上了那個控屍的家夥沒有。”
 
  秦菜低頭玩手機,沒說話。
 
  一個小時之後,秩序就發現了熊天林的屍體。那個時候秦菜他們剛把談笑二號帶到了巡查部。
 
  這次來的仍舊是白河,他仍然是從屍體上找出了控屍符,上麵落款依然清晰可見——無敵子大將軍啟印。
 
  他身後連燕小飛都忍不住罵:“他媽的,這個無敵子到底是誰?”
 
  當然沒有人回答他。熊天林的屍體也被送了回來,當蓋屍的白布被掀開,秦菜都不想走過去。那張臉已經完全變了形,他的眼睛卻大大地睜著。
 
  白河在他眉心試探了一下:“他應該是追上了無敵子,反被搜走了魂魄。”
 
  他語聲凝重,秦菜低垂著頭,掩飾心中的忐忑。
 
  如果師父發現了,怎麽辦?
 
  白河想了一陣,突然畫了一張符遞給秦菜:“雖然目前不知道這個無敵子是誰,但恐怕是敵非友。把這張符畫了一遍,咒語用伏魔鎮屍咒。畫完之後發到稽查部,每人一張。”
 
  秦菜答應一聲,伸手去接,那符到她手上,突然一聲輕響,冒出一股白煙,隨後自燃。
 
  周圍的人都吃了一驚,秦菜迅速扔掉符紙,食指和中指指尖都被灼成了黑色。白河若無其事地重新畫了一張符遞給她:“那張畫錯了。”
 
  他不動聲色替秦菜解圍,心裏還是有些奇怪——按理,這道符是防止屍體被人控製的,屬於固魄強魂的符咒,怎麽會和僵屍體質衝突呢?
 
  秦菜卻是懂的——符和僵屍本來不衝突,但她在體內頻繁外出,且不斷重組自己魂魄的結構,改變魂魄的形狀。現在在自己的身體裏,也和被控的屍體差不多。
 
  這符肯定會有衝突。
 
  符咒自燃的事雖然兩個人都沒有明說,但還是有不少人看在眼裏。秦菜覺得自己的身份可能瞞不住。不過這事白河知道,應該不要緊吧?
 
  第二天晚上,秩序向人間守望者培訓中心發起突襲。
 
  秦菜依然請假,窩在家裏睡覺。
 
  白河也不勉強她,仍然做自己的事。
 
  倒是晚上,秦菜突然作了個夢,夢見洪昊一身鮮血。她站在洪昊身後,空中飛來一個什麽東西,她伸手接住,赫然發現那竟然是洪昊的腳!
 
  秦菜驟然驚醒,哪裏還能睡得著?
 
  她其實不想看到關於洪昊的任何事,但似乎真有天道,偏偏要讓她看到。
 
  她爬起來,坐了半天終於往守望者培訓中心跑。那時候培訓中心一片混亂,這裏的人實力可比六個線強得多,秩序的死亡也不在少數。
 
  地上到處都躺著屍體,但這裏明顯經過轉移,主教官和主講師團隊的人一個也沒看見。
 
  秦菜越往裏走越覺得背上發冷,白芨有意這麽做的嗎?他到底要做什麽?
 
  培訓中心外麵是訓練場,裏麵是辦公室。洪昊這時候已經進了辦公大樓。而奇怪的是……沒有人跟隨他。
 
  辦公大樓裏毫無打鬥的痕跡,秦菜越往裏走越害怕。
 
  上到四樓的時候,她終於聽見聲音——是洪昊的聲音?
 
  秦菜快步跑過去,門是反鎖的。她一腳踹開,迎麵而來一樣東西。她下意識接在手裏,血瞬間溢了滿手——是洪昊的腳,還連著小腿。
 
  地上鮮血成灘,洪昊已經被斬斷了一手一腳,但他還活著。
 
  秦菜把他從地上扶起來,他已經瘦得不成人形。這時候流血過多,臉色更是青白如鬼。秦菜努力控製住自己不顫抖——沒有人肯跟他進來,因為他們都巴不得他死。
 
  他死之後,秩序很多人就不用死了。
 
  他願意犧牲,不代表別人也願意犧牲。
 
  “你來幹什麽?”屋子裏有人說話,秦菜這才抬起頭。她麵前站著白芨,白芨身後還有兩名判官。
 
  這陣容,要斬殺洪昊簡直就是舉手之勞了。
 
  秦菜不知道怎麽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來這裏做什麽?救洪昊?別扯了,她能從白芨手上救走洪昊嗎?
 
  那她來幹什麽?
 
  “能……痛快地殺死他嗎?”她問得小心翼翼,白芨回得也幹脆:“不能。”
 
  說話間他右手一揮,秦菜看見一條巨蛟,在一聲嘶吼之後,洪天的右手也被砍了下來。
 
  血濺在秦菜臉上,秦菜急促地喘息。在白芨將要第三次出手的時候,她猛然跳起,白芨的法寶幾乎舔到她的臉。那一下如果舔中,她恐怕就沒有臉了。
 
  一聲驚天巨響,白芨都微微挑了一下眉,巨蛟回到他手中,在他腕上輕輕一繞,縮了回去。秦菜借著這空當,拎起洪昊就跑!
 
  她如今是僵屍的速度,能跟上的人真的不多。
 
  她跑了一會兒,用止血咒止住洪昊傷口的血,又足足跑了半個小時,手裏的洪昊血滴了一路,突然他開口了:“放下我吧。”
 
  秦菜喘著氣:“我帶你回秩序,或許還有救!”
 
  洪昊聲音扭曲得不成樣子,他居然還笑了一下:“帶我回去嗎?也好,我本來就應該回去。”他抬起頭,透過滿臉血光看向秦菜,“白河的徒弟?秦菜?”
 
  秦菜微怔,想不知道他居然認識自己。畢竟總部長到一個巡查,距離太遠。
 
  她點點頭,洪昊又笑了:“請告訴白先生,一條小溪、兩棵桑樹旁邊,請他把我葬在那裏。”
 
  秦菜腳步不停:“別太悲觀,你不一定會死。”
 
  他望著秦菜,似乎連日的瘋狂終於平靜下來,那目光竟然格外寧靜。
 
  十五分鍾之後,秦菜帶著他跑回了不羈閣。
 
  杜芳和燕重歡都在,不過片刻,白河和呂裂石也趕了過來。秦菜把洪昊放在一張小床上,到處去找醫藥包。
 
  “他需要醫生!”沒有人動手,秦菜把他的傷口都洗淨包好,這才看向白河:“師父,他需要送醫院!”
 
  白河看了一眼呂裂石,突然伸出手:“走,我們回去了。”
 
  秦菜回頭看躺在床上的洪昊:“他呢?”
 
  白河握握她的手,語聲溫和:“他也要回去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6月01日A章
 
  白河把秦菜送上出租車,又摸了摸她的頭:“先回家,師父還有點事。”
 
  秦菜還在想洪昊的事,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她從被窩裏爬起來就去救洪昊了,這時候身上沒錢:“師父,幫我把車錢付了。”
 
  白河摸了摸口袋,又把她從車裏拽出來:“算了,徒兒啊,你還是跑吧,反正你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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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菜沿著公路一直跑一直跑。
 
  可惜不管跑得再快再遠,風始終還能跟得上,她隻有不斷地加快速度。她跑到身體幹涸,獠牙外露,跑到周圍一片陌生荒草,連路標都見不到了。她終於跑不動了。
 
  天外已經漸現了署光,秦菜看著東方那一抹魚肚白,終於還是找了個地方躲避將至的天光。
 
  這是一間民國時期的舊宅,也不知道多少年沒人住了,反正破舊得可以。
 
  秦菜也沒多想,進到裏麵就找了個地方躺下。這一覺睡得很沉,聽到什麽響動都懶得起身。
 
  但是第二天,天剛一亮,一堆村民就闖進了這裏。隨後是亂七八糟的聲音:“她在這裏,就是她昨夜在這裏住了一夜!!”
 
  秦菜睜眼一看,好家夥,麵前站著四五十個彪形大漢。她莫名其妙:“我就住了一夜,沒拿什麽東西,不用這陣仗吧?”
 
  領頭的一個穿大棉襖的男人走上來,將秦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你……昨晚住在這裏,有沒有看到什麽東西?”
 
  外麵正是午時,秦菜站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睡得太死,沒來得及看。你們要找什麽?”
 
  幾十雙眼睛看她的表情都有些將信將疑,領頭的男人小心地試探:“昨晚你什麽都沒見到?”
 
  秦菜在牆角坐下來,這麽多人,活人的氣味居然這麽香,她口水都要流出來了:“拜托,你們想看什麽,我今晚告訴你們行不行?現在先出去,把門關上,OK?”
 
  領頭的男人目帶審視,最後他看上秦菜胸口,突然說了一句:“這屋子裏鬧鬼,你不怕?”
 
  秦菜昨晚狂奔了一夜,正困得不行,又餓得不行:“出去吧,我就睡到晚上,睡到晚上就走。”
 
  男人突然就激動起來:“你是天師傳人嗎?”
 
  秦菜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胸口,原來是那枚護心銅錢露了出來。她把東西放進衣服裏讓它貼著胸口養著:“嗯,算是吧。”
 
  幾十個男人互相看了一眼,隻見領頭的男人上前幾步:“天師,您能替我們除了這屋子裏的鬼怪嗎?”
 
  秦菜倒是無所謂:“讓我再睡一會兒行不行?”
 
  男人居然十分恭敬就領著人出去了,還給關上了門。秦菜覺得好笑,居然央了僵屍去捉鬼!
 
  這回她休息了幾個小時,沒有那麽困。沒睡多久就覺得周圍全都黑了,正對著後山的窗戶裏,一點綠光越來越近。
 
  秦菜知道自己在作夢,她雙手撐著窗沿看過去,卻見那點綠光漸漸放大,居然是個老婆婆提著一盞綠燈籠。山路崎嶇,她走得也慢,但看方向肯定是這間屋子沒錯。
 
  離得近了些,秦菜能看見她的臉了。她枯瘦得不成樣子,左眼下麵有顆痣,綠燈一照,更是恐怖非常。也難怪這裏的人談她色變了。
 
  老婆婆進了屋,秦菜還在牆角睡覺。她哆嗦著走到秦菜麵前,用手貼了貼秦菜的臉。她說的是鬼語,一般人聽不懂。但秦菜能懂——她是僵屍,這也算是母語了。
 
  黑暗裏,她就聽那老婆婆碎碎念:“阿紅啊,回來也不把屋子收拾一下,櫃子裏有被子啊。你吃飯了沒有啊?這麽久沒回來,都瘦成這樣了……”
 
  秦菜醒過來,知道這是將要發生的事,畢竟現在是白天,她估計還不能出來作怪。
 
  晚上,秦菜睡醒了。開門一看,外麵居然有百十來號人等著。秦菜嚇了一跳:“有事嗎?”
 
  那個領頭的男人又來了,他估計五十多歲,穿著羊毛外套,看起來倒是十分富態:“天師,這裏是沙井村,我姓徐,叫徐長貴,是這裏的村長。這所房子……您看見了,已經很久沒人住了。以前吧那東西還隻是小孩子看到,後來女人能看到,現在連男人也能看到了。”
 
  秦菜很餓,她想喝血。她舔舔嘴:“一個老婆婆?左眼下麵有顆痣,提著個綠燈籠?”
 
  徐長貴的臉色立刻就變了,先前那點將信將疑也全部拋開了:“正是正是!還請真人替我們降妖除魔!”
 
  這下子連稱呼都變了。
 
  秦菜是真的開始流口水了,昨晚實在不該跑那麽狠的。她不斷地舔嘴,不讓獠牙伸出來:“你們有養羊吧?”
 
  她來的時候看見了。徐長貴一聽,頓時連連點頭。秦菜揮手:“給我一碗羊血吧,我替你們收了她。”
 
  徐長貴一聽,頓時如釋重負:“我這就替天師取羊血!”
 
  沙井村,秦菜沒聽過這個村名,但村裏的人實在是非常八卦。這時候聽說有天師捉妖,男女老少都紛紛趕來。徐長貴恭敬虔誠、像捧著神位一樣把那碗鮮紅的羊血捧過來。
 
  一村三百來號人盯著秦菜,以為她要用這碗羊血做什麽盛大的法事。秦菜明顯讓他們失望了——她端起羊血,仰頭咕咕吞飲,不過片刻一碗血就這麽被一幹而盡了。
 
  秦菜還是餓,恨不得把碗也舔了。但身體總算是有了力氣。
 
  她重新進到屋子裏,有她在,村長徐長貴的膽子也大了些,他後腳跟著秦菜進了屋。
 
  “這個婆婆叫胡麗,山東人嫁過來的,丈夫和兒子死得早,兒子一死媳婦就跑了。她有個孫女兒叫阿紅。幾十年前吧,那個時候我才十幾歲,胡姑婆背著阿紅燒開水,一不留神背兜裏的阿紅栽進了開水鍋裏。雖然沒死……但是一身的皮也被燙爛了。”
 
  秦菜下意識看了一眼灶台,那口大鍋,掉進去一個女孩,確實是綽綽有餘了。
 
  說到這裏,徐長貴也歎了口氣:“這也是不幸,反正好好的一個女孩就這麽不成人樣了。一直到二十多歲還沒嫁出去。後來有一天,阿紅不見了。胡姑婆央了滿村的人去找,人沒找到,她就急得病倒了。”
 
  秦菜覺得這個村長也真能扯,她趕忙打斷他的話:“所以這個胡婆婆是病死的?”
 
  徐長貴的神色變得十分奇怪:“她病得越來越嚴重,大夥都覺得撐不了幾天了,壽材都幫她準備好了。可是她一直拖了一年多,一直都活著。”
 
  後來有一天,村裏和阿紅同一天生的阿蘭突然得了一種怪病死了。蓋棺的時候,一個道士說她怨氣很重,讓我們用鹽醃著下葬。
 
  秦菜聽得雲山霧罩:“哪有人用鹽醃著遺體下葬的?又不是醃臘肉。”
 
  徐長貴的目光越來越恐懼:“開始我們也不相信,畢竟這太讓人難以接受了。但是當天合棺的時候……”他喉節微動,咽了咽口水,“合棺的時候,是阿蘭的老爸揭的蓋臉紙。蓋臉紙一揭開,阿蘭、阿蘭整個臉都是紅的,不,沒有臉,就是沒有臉皮的那一種。”
 
  他語無倫次,秦菜都皺起了眉頭:“那個男道士是不是又來了?”
 
  徐長貴整理了一下思路:“是的,他還是說要用鹽醃著葬,說不然的話怪病會傳染。”
 
  秦菜搖頭:“怕傳染直接燒掉不就好了?”
 
  徐長貴呼吸越來越急:“後來,阿蘭的父母不敢做這事……就交給了那個道士。我……當時我在一邊看著,他把阿蘭從棺材裏弄到門板上。那時候那蘭全身的皮都沒了,她就像一條紅色的肉蟲。”
 
  這場景秦菜可以想象。徐長貴額頭上全是汗,一副惡心的表情:“那道士用鹽巴把她全身都抹了厚厚一層,真的像醃肉一樣。最後又在她右眉心畫了道符,用朱砂在她身體幾個穴位上麵打了個印子。反正做了很多事,最後他親自選了一處墓地,讓我們把阿蘭葬在那裏。”
 
  秦菜覺得有點找不到主題:“我們倆……到底是誰跑題了?”
 
  徐長貴捂著嘴嘔了幾下才又說話:“天師別急,後麵還有呢。後來有一天,一個漂亮女人來看胡姑婆,她自稱是阿紅。”
 
  “也許做了整容手術?”秦菜也蹙了眉,徐長貴連連搖頭:“天師,那女的怪得很。她有時候年輕得像十八歲的姑娘,有時候像四十幾歲的女人,反正就是那張臉,隻是看起來就是很不同。”
 
  秦菜腦子裏隱約閃過什麽,一時沒想起來。徐長貴又比劃了一下:“而從她出現以後,胡姑婆的病就又好了起來,還越來越精神。”
 
   秦菜不搭話,讓徐長貴繼續說下去:“但是這實在是太古怪了,所以村裏的人慢慢就避開她,不敢再有什麽接觸。後來……後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再也沒 有見到阿紅。胡姑婆也漸漸沒見到了。等到大家想起來的時候,進到屋裏一看,她倒在灶台後麵,身上長滿了蛆,都不知道死了多久了。我們……我們把她鏟起來的 時候,她的皮和灶台後麵的柴火早就粘在了一起。”
 
  秦菜看了看灶台,這時候才渾身雞皮疙瘩:“徐村長,你成心惡心我是吧?”
 
  徐長貴連連擺手:“後來咱們村裏湊了點錢,把胡姑婆葬在了後山。但從那時候起,這房子就不清淨。”
 
  秦菜在屋子裏走了一圈,詳情她已經看見過:“她死的時候心願未了,執念很強,再加上你們葬的地方肯定地勢太硬,她受不住,就隻有經常回來。你說的阿蘭的事倒是很古怪,我能不能去她的墳看看?”
 
  徐長貴正是求之不得,他提著馬燈在前麵帶路,山路不好走,但秦菜是不怕的。她跟在徐長貴後麵,步履輕鬆。連徐長貴都讚:“天師果然不愧是天師,這山梁子一般人可爬不上來。”
 
  秦菜也沒說話,對她而言,這似乎不是誇獎。
 
  阿蘭的墳葬在一處極陽之地,是日光長照的地方。光從地勢上看沒問題,如果葬普通人的話還可以稱為吉地。
 
  但是用鹽醃著葬……說真的,秦菜還是有點好奇。
 
  秦菜在墳前坐下,一沒燒紙二沒焚香,隻是吩咐徐長貴不要擾她入定。
 
  徐長貴連忙領著村民後退二十米遠。
 
  秦菜很快做功夫,不多時就出了竅。她在墳前看了半天,突然聽到一陣痛苦的呻-吟。那種聲音又嘶又啞,而來源是——墳裏?
 
  秦菜很快醒來,她想自己知道是什麽事了。
 
   見她醒過來,好一陣徐長貴才敢靠前。明明是一件慘事,不知道為什麽,秦菜覺得自己心裏十分平靜,全無同情:“把墳挖開吧,那個道士肯定是個邪道左術,他 潛到陰麵扒了阿蘭的皮,怕天道追查,又不想阿蘭化為厲鬼,就把她困在她自己的身體裏麵。你看到他用朱砂封穴,封的不是屍氣,而是阿蘭的生氣。生氣不泄,魂魄就不能離體,這尼瑪太缺德了。”
 
  徐長貴聽不大懂:“天師,這……真要挖出來,我們村裏不會出什麽事吧?”
 
  秦菜沉吟:“她現在是活的,能感覺知道嗎?這就相當於把一個活人剝皮,用鹽醃著埋起來,還不讓她死,明白嗎?”
 
  徐長貴咳嗽了一聲,最後卻小聲道:“天師,與其放她出來……可能會危險村子的話……不然就讓她埋著保險。您把符咒什麽的加固一下,興許就可以了吧?”
 
  秦菜恨不得痛打他一頓,為什麽人人都是這種想法?要保護絕大部分人,所以犧牲掉較小的那一部分?
 
  而無視他們或者她們的痛苦血淚?
 
  她轉過身,二話不說一把刨下去。僵屍的硬度確實可觀,她用手當鋤頭,很快就把棺材給刨了出來。
 
  那口棺材上麵刻著許多符咒,秦菜猛然一怔——棺材的漆已經有些斑駁,但是符咒還十分清楚。上麵的落款是——通陽子啟印。
 
  通陽子……阿紅?
 
  秦菜猛然轉身,問身邊的徐長貴:“阿紅姓什麽?”
 
  “阿紅啊,哦哦,胡姑婆夫家姓姚。”

第一百二十三章:6月02日A章

    棺材擺在麵前,秦菜還沒說話,徐長貴倒是上前了。想起幾十年前的場景,說真的他還是有些害怕:“天師……真的要開棺嗎?”

    秦菜咬咬牙,還是點頭。徐長貴聽天師這麽說,也不敢質疑,一揮手就叫過來幾個小夥子。

    秦菜還是很謹慎,怕通陽子設下什麽禁咒,當下就揮手:“算了,我自己來。”

    她也不用撬杆,這樣的棺材她一手就能打爛。她用五指很快撬出了棺材釘,然後棺材裏麵一聲響動。好像是一個水泡破裂的聲音。也虧得秦菜現在聽力很好,才能聽到這麽細弱的聲響。

    秦菜趴在棺材上,仔細聽了一陣,還是覺得與其疑神疑鬼,不如直接打開。

    她讓徐長貴等人遠離,然後拔掉所有的棺材釘。裏麵的聲音越來越響,像是有什麽聲音透過水底傳上來,顯得有些失真。

    秦菜還是有點怕,但回頭一想她都成僵屍了還怕什麽?

    所以她硬著頭皮沒退。

    棺材蓋被掀開,秦菜都怔了——整整一棺材的鹽,一股腥味就那麽傳出來。鹽有的地方已經開始發黃,徐長貴天生是個八卦黨,他又靠過來:“天師,現在咋辦?”

    秦菜強忍著隱隱的惡心:“把她弄出來,洗幹淨,我要找到她屍體上的屍穴,把朱砂擦掉,放出她的魂魄,盡量讓她轉世投胎。”

    這過程,徐長貴一想就渾身雞皮疙瘩。但他還是吩咐上來四個男人,把棺材抬到村外胡麗的祖宅裏停放。

    大部分女人和所有的小孩都回家了,小屋外隻留下幾十個膽子大、好奇心重的人。秦菜指揮著人在外麵打了個灶台,燒了一鍋滾水。

    然後她找徐長貴要了一雙膠手套,慢慢地扒開了棺材裏的鹽。外麵的鹽被扒開,裏麵的鹽就是血紅色,結成了堅硬一整塊。

    秦菜用手把它們全部敲碎,徐長貴都看呆了:“天師您年紀輕輕,真是……這得需要多大的手勁啊……”

    秦菜沒說話,鹽像冰塊一樣被敲開,裏麵的屍體漸漸露了出來。秦菜簡直不知道應該作何形容。她把屍體取出來,徐長貴早已經在木板上鋪好白布,秦菜用毛巾沾了水,一點一點把它手上的鹽擦洗幹淨。

    那感覺跟洗塊臘肉差不多。

    但是當人的五官形狀顯露出來的時候,秦菜還是差點嘔吐。她找到了阿蘭右眉心的那一點朱砂。不由輕輕替她擦掉。

    徐長貴看得實在是全身發冷:“天、天師,要不咱們等到白天再弄吧?好歹陽氣重點,不容易出事兒。”

    秦菜卻不能等到白天,她隻有加快速度:“沒事。”

    她很快找到第二處朱砂封住的屍穴,突然她抬頭看了一眼,總覺得哪裏不對。屍體依然好好的躺著,哪裏不對?

    周圍刮起一陣陰風,秦菜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身邊幾十個人,陽氣還是挺重的,徐長貴還是忍不住縮了一□體:“該死,怎麽突然這麽冷?”

    秦菜這才突然想起來——她當初親手製造了一個冤孽,當這個冤孽出現的時候,可不就是這種感覺嗎?

    想到這裏她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腕,上麵卷著一圈綠色的光點,搖搖曳曳如同螢火蟲,美不可言。可是誰又知道那就是傳說中最可怕的冤孽?

    秦菜從江心放出了它,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從白芨手上搶走洪昊。但是這東西在江心吸收了那麽多的怨魂,能力已然大大增強,擋住白芨一擊應該是可能的。

    這想法很好,她也成功了。那冤孽擋住了白芨一擊,甚至連白芨的法寶都明顯嚇了一跳。可現在這冤孽卻再收不回去了。

    它隻會永遠跟著秦菜,它以怨念為生,因為每時每刻都在重複死亡當時的痛苦,怨念也會越來越強。所以它的力量時刻在增長,而且每用它殺一個人,它的力量就會有一次明顯提升。

    所以這東西一般沒有陽陰師會用,這就是個定時炸彈,它怨恨世間萬物,而在世間萬物中它最恨製造它的人。一旦它覺得自己強過了主人,第一件事就是噬主。

    而秦菜上次用它對陣白芨的法寶,白芨的法寶隻是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它卻明顯受了重傷,這時候正在緩慢恢複。

    秦菜心中也有些驚疑——這種感覺不可能是它帶來的,那是誰?

    她看了一眼白布上的屍體,突然頭皮一炸——屍體的眼睛!因為沒有皮,那雙眼睛合不上,本來已經失去了水分,呆呆望著天空的。而這時候,這雙眼睛正直愣愣地看著她!

    秦菜往後退了一步,一陣風卷過來,帶起無數落葉和碎土。在風將要卷到村民的時候,秦菜突然伸手按住屍體的右眉心。一股陰氣瞬間侵襲了她。幸好她是僵屍的身體,這時候不受影響。

    徐長貴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秦菜突然回頭:“快,拿菜油來!!”

    幸好這裏離村子不遠,徐長貴很快拿了半桶菜油,秦菜沾了油,在阿蘭身上畫了一道符,然後迅速抱起她,重新埋在裝滿鹽的棺裏裏。

    徐長貴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秦菜一把抓起棺材蓋,用力蓋好。然後又油符再畫了一道鎮屍咒。

    棺材裏那種水泡破裂的聲音還在,秦菜細細查看棺材上通陽子留下來的符咒,突然頭皮一陣發麻——有沒有可能,通陽子取阿蘭的皮根本不是為了幫紅姐?

    會不會他想要複活的根本不是姚紅,而是阿蘭?!

    那麽他處心積慮地把阿蘭埋在這裏,到底是要製造一個什麽東西?!

    重新把棺材釘好,秦菜掏出手機給談笑打電話:“在負一樓我的房間裏,有個保險櫃,打開之後裏麵有個鐵盒子,帶上它,叫上沙鷹,來沙井村一趟,馬上。”

    三個半小時之後,天都快亮了,談笑這才匆匆趕來。

    說起來,秦菜跑的這個地方真是坑爹。談笑接到她的電話之後,看了半天地圖才找到沙井村——隔著一個市。

    他也沒再問,火速訂了機票,然後收拾了秦菜平時要的東西,扯上沙鷹直奔機場。

    沙鷹還一臉莫名其妙,談笑也顧不得跟他解釋。

    下了飛機,兩個人打車直奔沙井村。將要進村的時候,談笑估計了路程:“還有四公裏是嗎?”

    司機應了,談笑就示意沙鷹下車:“跑過去吧。”

    沙鷹就更莫名其妙了:“談笑你有病是吧,有車不坐你跑步?她可是等了幾個小時了!”

    談笑很冷靜:“三個小時四十二分鍾。”

    沙鷹眯起眼睛:“你要造反啊?知道還不趕緊趕過去?”

    談笑付了車錢,拉著他跑步:“這時候過去她肯定要生氣,不如跑過去。”

    秦菜是很生氣——她還不知道這裏隔著一市,三個小時,談笑的效率什麽時候這麽慢了?!

    她等得火大,眼看天就快亮了,本來就餓,心情更差了。

    十五分鍾之後,談笑和沙鷹趕過來。秦菜快步上前,正要說話,看見談笑手上搭著外套,整個襯衣都被汗濕了。她的聲音不由自主就小了不少:“怎麽現在才來?”

    談笑從沙鷹那裏翻了一聽王老吉遞過去,秦菜一聞,居然是一罐血。她立刻喝了一口,談笑這才把那個鐵盒子遞給她:“這裏離三畫市太遠,候機耽誤了一些時間,所以……”

    秦菜看他累成這樣,哪還忍心責備他,不由拿了他的手帕替他擦汗:“沒事,天快亮了,你們去聽故事吧。聽完我有事要說。”

    她一指徐長貴,徐長貴此人是真的八卦,立刻就拉住兩個人,把剛才的故事又唾沫橫飛地重複了一遍。

    沙鷹聽得眉頭緊皺,談笑關心的事始終不一樣,他得先給秦菜找一個舒適的地方渡過將至的白天。

    沙鷹轉頭看了一眼談笑,他的思路,到底和秦菜不同——這個人真不愧是助理,天生有伺候人的天賦。但是這樣一個人,會搞不定薄利明嗎?

    就算薄利明很難伺候,他能被趙安雅、趙安培、李天河那些廢物給比下去?

    秦菜本來還想住在鬼屋的,但是談笑既然都到了,哪裏肯讓她還住在一個那麽破,又什麽東西都沒有的地方?

    他在村裏找了一戶裝修像樣的人家,很快以平價租出兩個房間,不到一個小時就布置成了套間。

    秦菜正在和沙鷹研究那副棺材,她倒是很直接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懷疑她還能複活。”

    沙鷹俯身研究棺材上的符咒,秦菜也有自己的想法:“我想借助陰眼看一下通爺的目的,希望能找到他殺死阿蘭又做這些事的原因。但是不知道需要耗時多久,而且因為這具身體能夠吸收日光,我不知道她會不會在白天屍變,所以需要你照顧一下。”

    她沒有提通陽子魂魄的事,很明顯,她不希望通陽子的魂魄還留存的事讓沙鷹或者談笑知道。

    好在沙鷹也沒多問:“我會看著它。”

    秦菜點點頭,正要離開,沙鷹突然又問了一句:“你確定……搖紅的皮,是通爺剝的這個女孩的嗎?”

    秦菜微怔,還是肯定地點頭:“我肯定。”

    沙鷹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談笑把秦菜接到他新整出來的落腳處,秦菜把鐵盒子弄出來,這時候她已經可以分辨三魂七魄的具體成分了。她很快找出通陽子的記憶魄,談笑卻招呼她:“水好了,先去洗澡吧。”

    秦菜跑了一夜,又在破屋子裏呆了一個白天,剛才又去刨墳洗屍體了。這時候一個熱水澡是多麽及時啊!!

    她撲過去給了談笑一個熊抱:“笑哥,你真是太好了!”

    談笑回了她一個輕吻,語聲曖昧:“沒帶談笑一號,不要誘惑我。”

    秦菜笑了一聲,去了浴室。

    談笑坐在秦菜原先坐的椅子上,看那個被石灰填滿的鐵盒子。突然鐵盒子裏麵一個小瓶裏傳出一個聲音:“談笑?”

    那聲音雖然已經很久沒聽過,但談笑仍然第一時間想起來:“通爺?”

    那聲音似乎急促起來:“那個賤人把我分鎖在了鎖魂壇裏,快放我出來!”

    是一如既往地命令的語氣。

    談笑也皺緊了眉頭——原來通陽子一直就活著?居然是藍愁把他關在了這裏?

    談笑心如電轉,通陽子的聲音已經暴躁了起來:“聽見沒有?趕快!”

    浴室裏,秦菜脫光了衣服正在洗澡。雖然水聲很大,但是魂魄發聲她再敏感不過。所以通陽子的聲音她當然聽見了。

    但她沒動——這時候的談笑,到底是站在什麽立場?

    她倒是很想知道。

    外麵一陣靜默,談笑似乎起身了:“通爺……”

    通陽子似乎也察覺到什麽地方不對了,他開始變了語氣:“小談,你難道忘了誰把你帶到三線的嗎?你大學畢業就跟著我,我待你也不薄!現在你能見死不救嗎?”

    談笑的聲音慢慢冷靜下來,又變得十分公事化:“我當然記得。但是通爺,這幾年我在三線,也確實幫你做了很多事,對吧?我也得記得你教我怎麽取出一個人身上的精華部分,記得怎麽處理不需要的屍體,記得怎麽做平原本大有缺漏的賬目。”

    他似乎下了決心:“通爺,她說的是對的。殺你的時候我也是共犯,而且她確實比你容易伺候得多。我實在沒理由拋棄她選擇你。”

    裏麵通陽子的魂魄重新又咆哮起來:“賤人,你們兩個賤人!!我一定要讓你們生不如死!”

    秦菜笑了一下,繼續洗澡。


第一百二十四章:6月02日B章
 
    通陽子的魂魄讀取速度很慢,畢竟他也是個玄術師,他魂魄的韌度絕不會比秦菜差。秦菜隻有把他的記憶魄分成一百個小碎片,慢慢讀取。免得自己魂魄承載不下他的記憶,被他操縱,或者在抵抗的時候崩潰發瘋。
 
    通陽子一直試圖突破鎖魂壇,這畢竟是他的東西,他很了解。但是被分成單獨的魂和魄,他的實力確實被減弱得太厲害。
 
    這些天又被埋在石灰裏,他太虛弱了。
 
    秦菜在讀魂魄,談笑也沒睡。兩個人在床上靠在一起,秦菜讀完一個小碎片終於說話:“先睡吧,我估計到天黑之前都搞不定。”
 
    談笑倒是不在意,他確實是個很盡職的助理:“你一個人讀多悶啊,我陪你一會兒。”
 
    秦菜把他趕出去:“我可以不用睡,你卻不行。晚上說不定還需要你幫忙。”
 
    談笑一聽,這才出去睡了。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通陽子的記憶魄,秦菜越讀越覺得恐怖。
 
    阿蘭與阿紅的事和她猜測的差不多,阿蘭出生日期有古怪,是個全陰之女。通陽子想要用她研究身體永生。但是人的身體,不管怎麽樣都會有損耗,怎麽可能永生?
 
    通陽子在她將要出嫁之前扒了她的皮,讓她以最痛苦的方法死去。隨後封住她身體的屍穴,不讓生氣外泄,從而把她的魂魄也禁錮在身體裏。
 
    扒了皮的身體屬陽,他讓她吸收日光,卻又轉化成陰氣。這種轉化的痛苦秦菜感覺不到,但至少她想象得到——那絕對不是正常人能夠忍受的。
 
    可阿蘭卻必須要忍受,而且根據時間來看,已經幾十年了。
 
    而阿蘭的皮在經過紅姐不斷滋養和通陽子的維護之後,已經成為極品法器。通陽子隻是在等一個時辰,等到陰年陰月陰日陰時,他再取出阿蘭的身體,將她喚醒。
 
    再還皮予她,她會恢複人樣。
 
    秦菜肯定,因為那張皮披到桑骨泥人身上,立刻也讓桑古泥人恢複了人樣。秦菜之前無知,一直以為是白芨施法造成的。但是如果讓白芨真的複活一個人,恐怕她給的那一百萬太可笑了吧?
 
    秦菜神色越來越嚴肅——如果阿蘭真的複活了,再披上那張皮,她會是什麽東西?
 
    她腦子裏靈光一閃,自己也是因為死亡之後被蛇形繩困住,魂魄不能離體,然後一直泡在水裏,陰氣太重,最後就算是有護心錢都變成了僵屍。
 
    這個阿蘭複活後,會不會也變成僵屍?她的魂魄一直很齊全,所以到時候可能會有智慧,能夠學習,那麽跟自己好像真的沒區別。
 
    而因為多年滋養,她沉澱的年份比秦菜久遠得多。怨氣也肯定比秦菜重,如果真是這樣,放她出來,自己到底製不製得住?
 
    秦菜開始猶疑了。
 
    如果她變成了以**形式存在的冤孽,怎麽辦?
 
    僵屍不用出汗,秦菜連個表示自己緊張的方法都沒有。她隻有不斷地搜尋通陽子的記憶魄。既然通陽子處心積慮地製造她,必定有控製她的辦法,不要著急,要慢慢找。
 
    她找了十二個小時,記憶讀取不像是電腦接個U盤那麽簡單。每個魂魄的記憶魄容量其實非常有限。
 
    這也是為什麽人類的大腦使用率隻有百分之五的原因。
 
    因為普通的魂魄不夠強大,記憶魄能夠承載的隻有那麽多。這也是容器必然大於裏麵的液體。所以有時候記憶的東西過於龐大雜亂之後,第一個受不住的不是大腦,而是記憶魄。
 
    當這一魄受到損傷的時候,人通常會作夢,將那些淩亂的記憶拚湊成一個亂七八糟的夢。這其實是記憶魄外溢的一種現象。
 
    它也會自我修複,充分的休息之後它會像電腦整理磁盤一樣把不需要的清除的,讓受損傷的部分慢慢回複正常。但如果隻是一味地從裏麵填充東西,記憶魄過於損耗,記憶外流到其他魂魄裏麵,人就會產生記憶與現實模糊。
 
    比如你的主魂既要控製你的行動、思想,又溢滿你的記憶。它就會產生混亂,它會被記憶幹擾,從而不知道你幾歲,分不清你現在是在哪裏,不知道桌子和馬到底哪樣代表什麽東西。
 
    也就是俗稱的——瘋了。
 
    而秦菜現在,就是不斷挖取通陽子的記憶魄,將裏麵的東西複製到自己的記憶裏。她的魂魄比普通人肯定要強韌得多,但也經不起這樣的填充。
 
    所以次數多了,她也會覺得頭昏。滿腦子都是通陽子的記憶。
 
    她隻有停下來,放鬆一下,讓記憶魄得到休息。
 
    就在這時候談笑又拿了一包血進來,秦菜靠在他懷裏喝血,腦子裏卻在想另外的事——為什麽天道給了人一個百分百的大腦,卻配了一個隻能利用百分之五的記憶魄呢?
 
    這就好像給了架飛機,卻讓一頭牛來拉以作引擎一樣,太浪費了。
 
    她閉上眼睛,談笑也沒吵她,任由她靠在自己胸口。
 
    秦菜卻不懷好意地把目光投向了談笑。屋子裏沒有空調,他裏麵穿著白色襯衣,外麵套了一件低領的毛衣,那臉龐的輪廓真是帥氣。
 
    秦菜生的卻不是色心,她出了竅,順著談笑的記憶魄去看魂魄與身體的關係。
 
    魂與魄已經是很奇妙的組合了,它們互相依存,如果說身體是一台電腦,那麽魂魄就是操作係統。
 
    而這些碎片,就是係統文件,任何一處的缺失,都有可能影響係統的正常運行。它們和硬件可以說一點關係都沒有,你觸碰不到,甚至感覺不到。
 
    但它就是這樣與硬件相附依存,決定一台電腦是否正常工作。
 
    沒有十足的把握,秦菜還是不敢亂動談笑的魂魄。畢竟談笑和她不一樣,她的魂魄因為長期做功夫,自我修複能力很快,而且檢修也容易——她隻是出竅或者作夢的時候看看自己就能發現少了什麽。
 
    可談笑的魂魄很脆弱,稍不注意,可能會造成很大的損傷。
 
    但是這擋不住秦菜的好奇心——如果電腦可以接入移動硬盤作為存儲設備,也可以升級內存或者硬盤,那麽身體和魂魄可不可以?
 
    人的魂魄,一定要三魂七魄嗎?如果我再加幾個記憶魄,擦,那不是宇宙洪荒的事都可以記下來?!
 
    =v=
 
    可惜這事現在也隻能想想而已,外接別的記憶魄,不說別的,單說幹淨的記憶魄就達不到標準。如果記憶魄不幹淨,誰能保證這些記憶不會反客為主?
 
    而且身體這個容器對魂魄的限製就是三魂七魄的結構,一旦改變,怎麽還能放得進這個容器裏去?!
 
    秦菜不敢再想了,她覺得再想下去,自己都成科學家了!
 
    她睜開眼睛,談笑卻睡著了。他與沙鷹是迥然不同的氣質,在沙鷹身邊,你會覺得很安全,他是爺們,天塌下來他也會去頂著。而在談笑身邊,秦菜隻覺得溫暖,一點一滴的細節他都會照顧得到。
 
    她不笨,知道談笑呆在他身邊的原因不可能純粹地是因為喜歡她。但是有時候,在你曬太陽的時候,會在乎這輪太陽是不是隻為照耀你一個人而存在嗎?
 
    天很快就黑了,秦菜還沒想好辦法。沙鷹卻先找到了她。他難得這麽嚴肅:“藍愁,我要告訴你一個不好的消息,你先做個心理準備。”
 
    秦菜深呼吸一口氣,能讓沙鷹這麽嚴肅的,一定是個非常不好的消息。她半天才咬牙:“你說吧。”
 
    沙鷹審視了她很久才問:“前天晚上,你是不是從白先生手裏救走了洪昊?”
 
    秦菜心裏突地一跳,聲音還算是鎮定:“對。”
 
    沙鷹也深呼吸了一下:“真有你的!”
 
    秦菜知道這肯定不是誇獎,所以她沒說話。果然沙鷹又接著道:“秩序正在找你,雖然沒透露到底是什麽事。但我猜想,很可能是白先生向秩序透露了你是通陽子的事。”
 
    秦菜一怔,隨即怒了:“他怎麽可以這樣?他明明答應過我滋養月莧的魂魄就不說的!”
 
    沙鷹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靜:“他言而無信不是一天兩天了,洪昊的事他計劃了很久,本來是要讓所有人看見英雄的下場,徹底摧毀秩序的計劃的。你明顯破壞了他的計劃。洪昊是很慘不錯,但是人間也犧牲了五個線。他遷怒於你完全不奇怪。”
 
    秦菜還是很生氣,心下多少有些忐忑——她從通陽子的記憶魄裏讀到的缺德事兒可不少。如果真的被秩序認定是通陽子,那她的罪行真的是罄竹難書了。
 
    而現在,通陽子的產業是她在操縱,通陽子的助理也是她的助理,她現在又是在為通陽子的事擦屁股,而特麽的那麽巧,現在人間所有線都出事了,隻有三線完好無損——她真的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白芨這次是真的動了怒,他不僅要剪到洪昊,還要剪掉她。剪掉白河的嫡傳弟子。可秩序杜芳那幫人本來就視她為眼中釘,恨不能除之而後快。
 
    怎麽辦?
 
    是繼續流亡在外,還是給白河一個交待?

第一百二十五章:6月06日B章

    秦菜幾天沒音訊,秩序當然就以為她事情敗露,畏罪潛逃了。秩序的人個個都氣炸了——這年頭,有警察往非法團夥裏塞臥底的,竟然還有非法團夥往警察裏麵塞臥底的?!

    而且這家夥還是個無間道!

    秩序開始懷疑了,通陽子本來就擅奪舍,難道他早早就奪了秦菜的身體,潛在朱陽鎮等白河收她為徒?

    如果真是這樣,這個通陽子未免也太可怕了!

    而後來,在白河叫秦菜回秩序的時候,她幾乎沒有半點猶豫就回來。而就在這時候,人間居然放了她,據說還是人間高層直接下令去除了她助理的職務。同時被開除的還有三線線長通陽子。

    這麽看來,人間也早就知道秦菜就是通陽子了。

    當這些細節慢慢被剝離出來,白河的辯解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而洪昊的葬禮過後,秩序這次的重大損失也開始被追責——誰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內鬼,才令秩序在和人間這一戰中蒙受這麽大的損失呢?

    畢竟人間的三線可是一點損傷也沒有呢。

    呂裂石都無話可說了,在杜芳和燕重歡有意無意的引導下,秩序稽查對呂裂石這一派的不滿情緒達到了極點。因為他們的決定,讓秩序和人間正麵衝撞。雖然人間的損傷也不小,但是秩序因此死去的稽查更讓人觸目驚心。

    而因為白河的失誤,導致秩序裏麵混進了這麽一個無間道。這口氣讓一直衝在最前麵賣命的稽查們如何能忍?

    呂裂石不可能承擔這樣的罪責,白河明白。

    那麽剩下能夠承擔責任的,還有誰?

    秦菜想了整整一個白天,夜晚剛剛來臨的時候,她就去了小屋。隨後把阿蘭的棺材搬到東南角,用桃木將棺材墊出三寸高,使其不能接收地氣。

    最後裏裏外外布上三個陣法,在棺材上畫滿符咒。

    忙完的時候正好淩晨五點半,談笑是起得早,沙鷹是一夜沒睡。這時候兩個人都過來,秦菜心情似乎不錯:“笑哥,找點酒呀,我們三個人好像從來沒一起喝過酒。”

    談笑對笑哥這稱呼極為受用,但他還是有點擔心:“你能喝酒?”

    秦菜聳肩:“那誰知道呢?不過也沒聽說過僵屍被酒毒死的事件吧?”

    談笑一聽,也是。他動作快,不過十幾分鍾已經提了酒回來,倒是白酒、啤酒都有,還拎了花生、牛肉幹什麽的下酒。

    三個人就在鬼屋外麵弄了塊幹淨的地方,坐下來喝酒。

    那時候將近一月了,天還很冷。秦菜先喝了一口酒,果然那味道難喝的可怕。看來僵屍的味覺,確實已經和人類不同了。

    但她還是忍著,和談笑碰了碰杯,又跟沙鷹也喝了一杯。

    三個人這麽喝了一陣,天終於是快亮了。秦菜不能呆在鬼屋了,沙鷹情緒不大對,酒喝了不多,他竟然有些犯惡心,幹嘔了幾次。

    秦菜都覺得奇怪,談笑更是損:“沙鷹,你有了?!”

    沙鷹的回答是飛起一腳……

    秦菜倒是隱隱猜到怎麽回事——他和紅姐……做過不少次吧?

    該讓你天天找人下酒。終於喝到假酒了吧……

    這個白天過得很快,晚上,又輪到秦菜守夜的時候,談笑比沙鷹先到,給秦菜拿了兩包血。但他在鬼屋裏找了一圈也沒找到秦菜。

    開始隻以為她出去了,可一直等到十點多,也沒見到她的影子。談笑是個機警的人,立刻就去找徐長貴。

    徐長貴逮著村裏人一問,發現天師天一擦黑就出了沙井村。

    談笑和沙鷹麵麵相覷,都有點發愣——她走了?

    怔了足有一分鍾,談笑終於歎了一口氣:“她回秩序了。”

    沙鷹冷笑了一聲,轉身去看阿蘭的棺材,隨後發現棺材裏露出一角雪白的東西。他扯出來一看,是秦菜的筆跡。她的字跡很有特點——得找初中生來寫。

    上麵居然有好幾頁,是關於後續怎麽處理阿蘭的身體的。沙鷹很快就看懂了。秦菜還是沒有讀到控製阿蘭的辦法,但是阿蘭是一邊吸收陰氣,一邊利用極陽轉陰的道理把陽氣也轉為陰氣。

    現在她棺材離地而置,擺在東南方陽氣最重的方位,四周是桃木陣,看來秦菜的主意是打算用陽氣磨光她體內的陰氣。

    沙鷹細細翻看原理,半晌點頭:“從理論上來看,應該行得通。”

    談笑擔心的可就不是這個了:“如果她真的回了秩序,那就是自尋死路了。”

    沙鷹低著頭在看那幾頁方案,當下就毫不客氣地道:“怎麽?不能再靠著大樹乘涼了,很失望?”

    談笑擰著眉頭:“什麽意思?”

    沙鷹冷笑:“我什麽意思,你不懂?那好啊,就算你在薄利明手下真的是很受排擠,桑古泥人怎麽會知道?”

    談笑頓時語塞。沙鷹也是個粗中有細的人,他想到談笑有可能在薄利明手下玩花樣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查了秦菜當時身在秩序,是從哪裏了解談笑的近況。

    桑古泥人那廝是藏得住話的麽?

    當下就把談笑給供出來了。

    明人不說暗話,這時候還裝就沒意思了。

    談笑也沒再爭辯些什麽:“那又怎麽樣呢?這回她得罪了白先生,人間肯定是混不下去了的。秩序那邊……”他笑得無奈,“她回去絕無生理。”

    沙鷹倒是冷靜:“有啊,如果你這個助理肯親自出麵,替她證明她隻是半路附體的通陽子,所有的壞事都是通陽子一手所為,再加上白河力保,她活下來的機率很大。”

    談笑猶豫了一下,他又不是腦殘,這時候去秩序,不管秦菜活不活得了,反正他這個助紂為虐的是肯定活不了的。他隨即反擊:“你可是刺殺洪昊的真凶,如果你陪她一起去秩序自首,秩序說不定還承認她是在人間臥底呢。”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誰都不是那種隻有一腔熱血的少年了,肯為了什麽愛情孤注一擲、生死度外。

    而且如果把利益、立場和審時度勢這些東西分開來,剩下的那丁點兒愛情,恐怕隻能用可憐去形容。

    這些東西,秦菜知道多少?

    秦菜沒說,她隻是把收拾阿蘭的方法很詳細地寫出來,通陽子養了它幾十年,要化開它的陰氣,恐怕怎麽著也得一段時日。

    沙鷹不可能呆這麽久,秦菜知道,所以最後她留了一個電話——是白河的電話。

    他即使沒時間,也肯定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就在秩序四處追捕秦菜的時候,秩序的一個人卻坐立不安。

    這個人當然就是燕小飛了。他恐怕是燕重歡所有心腹中最不希望秦菜出現的一個了。他年輕小,但天賦很好。燕重歡挑嫡傳弟子,那可是十分嚴苛的。才貌雙全不全,品性也十分端正。

    他幾乎是萬裏挑一的。而這種優越感,也使得他地位超然,“燕少”這個稱呼,可不僅僅隻是一個玩笑啊。

    而就是這麽一個少年,從小被養在靈山,白紙一樣純潔。在他正直的三觀裏麵,實在是沒想到自己會有一個男人發生如此不堪的事。

    這件事對他的打擊可以說是毀滅性的,偏偏他不能啟齒,隻能讓它爛在心裏。

    而秦菜不知道從哪裏弄到的照片,如果、如果她真的被逮了,會不會把這事也扯出來?

    如果這件事被秩序其他人知道了……

    燕小飛不敢再想下去,他的心理承受能力,真的受不了這場麵。

    他最近狀態很不對,時不時走神。燕重歡當然發現了,隻以為是秩序和人間的爭鬥影響了他。他和白河不同,白河一發現秦菜被影響了,立刻就不管她是不是正常上班了。有時候直接無視她裝蛋趴窩的行為。

    而燕重歡則是強製要求燕小飛帶隊,直麵血腥。

    燕小飛努力執行他交待下來的任務,心卻還係在秦菜這個定時炸彈上。

    這個晚上,天都快亮了,燕小飛還沒睡著。

    他和燕重歡一起住,師與徒,本就是一種傳承。燕重歡是完全把他當自己的繼承人在培養,對他跟老子對兒子沒有任何差別。

    財產這些東西,不會跟他計較。

    燕小飛對燕重歡也完全是對自己老子的態度,既敬也畏。隻是好在燕重歡和杜芳的關係特殊,這裏他也不常回來就是了。

    燕小飛這時候躺在床上,睜著眼睛,腦子裏稀裏糊塗不知道在想什麽。突然樓下有人敲門。燕小飛心都被敲得一跳,一看掛鍾——四點半。這個點了,是誰?!

    他披衣起身,下去開門。門一打開,外麵空無一人。

    燕小心莫名其妙,又回到臥室,正要躺下,突然發現不對。窗簾!!

    他睡覺的時候沒有把窗簾拉死的習慣,一直都是半天的。這時候窗簾卻全部拉死了。

    他猛然跳起來,右手快如閃電在枕上一探,一把槍已然攥在手裏:“誰?!”

    “我。”在他右手邊的陰影裏,一個聲音淡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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