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國女兒

一個美國人的中國情懷,一個現代人的古典情思,一個女人探索宇宙人生的心路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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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影劍魂 (54):比翼翔雲 (下)

(2010-05-27 19:11:08) 下一個

早上起來,劉備看帳外白茫茫一片,勸道:“阿沁,你看霧這麽大,咱們還是回城吧,過些天再來。”他對打獵本來就不怎麽感興趣,玩了一天就覺得夠了。可是孫沁一把揪住了劉備的耳朵,對他大喊道:“你答應過我要玩夠三天的!你不準說話不算話!”軍帳不比房舍,一點兒動靜都能傳到外麵軍士的耳朵裏。劉備是個很要麵子的人,不想讓老婆跟他廝鬧的事兒傳出去,立刻軟了下來,低聲下氣地哄了半天。孫沁好不容易才露出笑臉,又說作為對他的懲罰,他今天打獵時須一路跟隨,劉備隻得答應。

荊州諸將都認為在霧天打獵太危險,尤其是這麽多的江東兵馬參與狩獵,要是有人在背後放冷箭,後果不堪設想。可是劉備拗不過孫沁,大家隻好忍氣上馬,不過關羽、張飛、趙雲、劉封、魏延等心腹戰將都聚攏在劉備周圍,一路緊隨。當著眾將,劉備不好意思像在江東時那樣對孫沁做小伏低。孫沁也覺出了劉備的冷淡和大家的不快,但是她生性執拗倔強,見眾人無精打采的,臉上都掛著不情願,反而縱馬沿江狂奔起來。

她是馬背上長大的人,就是跑一天也不覺得什麽,可劉備年過半百了,兩個時辰下來就累得精疲力盡。好不容易到了午飯時候去江邊的一片鬆林裏休息。侍從們燒烤獵物,劉備靠著一棵枯樹喘氣,江東的送婚使步騭忙著讓人給他揉腰捶背,隻有孫沁跟沒事兒人一樣,在林間邊逛邊用彈弓打鳥玩兒。

張飛大瞪著眼睛,搖頭不止,低聲對關羽嘟噥道:“我聽江東的人說,這位孫夫人自幼酷愛打獵,做姑娘時就成天帶著女戎和家奴們打打殺殺個沒完。去年江東有個豪門公子陸遜死了原配,孫權暗示要和他結親,誰知那個陸公子硬是跳過這位年貌和他相當的孫家小妹,直接向孫策的大女兒——她才十一歲的侄女——求親。當時大家都笑陸公子膽子太小,寧可耐心等一個小姑娘長大也不敢和這位姑奶奶成親。現在看來,陸公子實在聰明得很呀。”關羽聽了,朝孫沁的方向掃了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

一條小路穿過樹林直通江陵,不時有商販的車馬在此經過。 一輛圍著青布幔的大車緩緩駛來,趕車的是個白衣商人,戴著鬥笠,看不清麵目。劉備自幼跟著母親織席販履,年輕時還倒賣過馬匹,後來又娶了大商人糜竺的妹妹為妻,所以對商人階層特別優待。不管他走到那裏,都有很多商人們跟過去做生意。孫沁突然變了臉色,對劉備說:“快讓人攔住那輛車!把那匹馬拉來給我看看!”

見她當著眾人和他如此氣指頤使地說話,劉備忍不住沉下了臉,冷冷地說道:“士農工商都是國之根本,我一向愛民重商,豈能隨意搶奪他們的貨物和馬匹?”

孫沁沒想到劉備會當眾教訓她,一時怒火衝天,不過她的心事全在那匹馬上,也顧不得向劉備發脾氣。見一個護衛正騎馬過來,她從地上一躍而起,跳上馬背,把那個人推下了馬,然後絕塵而去。眾人目瞪口呆,不知該喝彩,還是去阻攔。趙雲第一個反應過來,翻鞍上馬,沿著小路追了下去。他騎術精良,不一會兒就追上孫沁。見她目光散亂,神色淒涼,趙雲拉住她的馬韁問道:“夫人,你怎麽了?”

像是從夢中驚醒一樣,孫沁無助地看著他:“那匹馬……那匹馬是我送給燕翔的紫電騮,剛才的那個商人一定是他! 

 “夫人一定看錯了,燕於飛早就回大漠去了。”

 “我昨晚明明聽到了他的胡笳聲。原來他一直沒走!他為什麽不來見我?”

見她神情淒苦,趙雲也覺悵然。“夫人何必再提這些往事呢?”

孫沁怔怔地回過頭來,看著趙雲:“除了往事,我還有什麽?” 她暴怒起來,揮起馬鞭就朝趙雲頭上砸去,尖叫著:“滾開!滾開!我討厭死你們了。” 趙雲隻得縱馬閃過。

孫沁回府後,在家裏打雞罵狗,劉備垂頭喪氣地到外書房躲避。關羽、張飛都陪著他發愁,諸葛亮也唉聲歎氣的。當初力他主孫劉聯姻,沒想到孫沁這麽刁蠻,真是未得聯盟之力,先受潑婦之害了。劉備對孫沁的情緒巨變百思不得其解,派人把趙雲找來,問他是否知道其中原因。趙雲支支吾吾,不敢回答也不敢隱瞞,神情極其尷尬。

 “子龍,你就當可憐我,告訴我真話,起碼我以後知道該怎麽不去惹她。” 趙雲還是欲說還休,劉備忽然站了起來問道:“是不是為了那個燕翔?阿沁以為今天看到的是他?”趙雲點頭。劉備撲通坐下,臉色慘淡,好半天才又問:“那麽究竟是不是他呢?”

見劉備的眼中射出妒嫉的寒光,趙雲急忙說:“其實夫人看錯了,末將追上了那輛車,趕車的根本就不是燕翔,就是那匹馬的毛色和他的馬相似而已。”

關、張等人已經聽出了其中一些奧妙,沉著臉假裝不知道。諸葛亮則力勸劉備為了孫劉聯盟無論如何也要隱忍。劉備壓抑住心痛,勉強笑道:“我知道該怎麽做了。”他向大家疲憊地一揮手,轉身回了內室。

關羽和張飛都悶悶不樂地回家了,諸葛亮拉住趙雲道:“那個白衣商人其實就是令表弟對不對?”

趙雲急忙示意噤聲,指著後堂道:“他們兩個都不需要知道。”

 “他來江陵作什麽?” 諸葛亮低聲問道。

趙雲湊到他耳邊說道:“我追上了他的大車,他說他找到一位江南佳麗,要帶她回塞外成親,他隻是從這裏經過而已。”他們表兄弟這次相見,已經不像上次那樣劍拔弩張。見燕翔神情愉悅,趙雲心裏的歉意稍微消散了一些。

 “你看到了他的新娘了嗎?”諸葛亮好奇地問。

 “他的未婚妻十分矜持,不肯掀開車簾相見。不過我還是替燕翔高興,看起來他終於找到了一位讓他定下心來的女子。但願他從此夫妻和美,子孫昌盛。”

          

江陵城北三十裏悅來客棧的王掌櫃覺得遇到財神爺了。傍晚時分,門外來了一輛大車。趕車的人跳下來,隨手扔給他一小粒金子,告訴他好生打掃房屋,準備酒飯。見他灑掃認真,那人又扔給老王一個小銀餅做賞錢,然後問他是否有內眷可供差遣。老王搞不清這人問話的意思,看在他出手豪闊,就說家裏有個十五歲的女兒小喜。

 “叫她出來看看。”趕車人吩咐道。見她生得端正秀麗,那人笑道:“倒還幹淨,還配服侍我們。”說著他把鬥笠摘了下來,露出一張英俊驕傲的麵龐,正是匈奴人如今最倚重的白馬王燕翔。見小喜呆呆地看著他,他微笑道:“別傻愣著了,快去車裏攙夫人出來。”

小喜趕緊去拉開車幕,車中半躺著一個容顏姣美的女子,雪膚星眸,鬢發如雲,正半掩懷抱給一個嬰兒喂奶。

“這家客棧還算幹淨,我們今夜在此投宿,好不好?”燕翔柔聲問道。 

“你決定好了,何必又來問我?” 那女子嫵媚地看了他一眼,含笑半嗔。

晚飯後,見小喜依然在收拾忙碌,燕翔笑道:“這孩子倒還伶俐,不如我把她買下來,一路服侍你好了。”

 “她和老父相依為命,總不好拆散別人的骨肉吧。”

 “阿芷,你總是心太軟。其實你不應該讓阿獺走的。”

 “阿獺是山越人,我不忍心帶她去塞外苦寒之地。她服侍了我那麽多年,該放她走了。”答話的人,正是青芷。          

一年前曹操把雙目已盲的公孫璧鳳送還趙雲。於情於禮,趙雲都不能拋棄傷殘後的未婚妻。青芷知道此時再留在趙雲身邊,必定會陷入女人間的明爭暗鬥。男歡女愛本來是世間最單純美好的感情,可一旦摻入了猜疑和嫉妒,就會令愛的激情變成恨的毒焰,與其日後痛苦掙紮,不如索性做個了斷。於是在最心痛的時刻,青芷以最決絕的方式退出情郎的生命。可瀟灑的背影都是留給別人看的,自己卻無法不去麵對轉身以後那許多靈魂的灰暗時刻。

雖然踏上了江東的迎親船,可青芷深知自己沒有和一個不愛的人同寢共枕的勇氣。當迎親船在長江上遇到風雨巨浪時,她立刻讓阿獺在船底鑿洞,然後跳上事先準備好的舢板,趁著夜色逃離。她不想再回許都去做父親爭鋒天下的棋子,於是躲到安世高的庵堂裏靜療情傷。

那日看到趙雲倉皇而來,在佛像前慟哭失聲,青芷幾乎要衝出去和他相見。可是她聽到了他在佛前陳說今生要盡責照料璧鳳,留給她的僅是來世的許諾。她立刻領悟到他愛惜自己名譽和承諾,畢竟比愛她更多些,於是止住了腳步,把手塞在嘴裏,強忍住哭泣的聲音。趙雲走後,青芷撲倒在他祈禱過的蒲團上,默默地感受著他淚水的滋潤。佛堂裏縷縷的檀香令她茫然若失。

佛說“愛欲之人,猶如執燭,逆風而行,必有燒手之患” ;“財色於人,人之不舍,比如刀刃有蜜,不足一餐之美,小兒舔之,則有割舌之患。”佛又說“人從愛欲生憂,從憂生怖,若離於愛,何憂何怖?” 愛欲帶給青芷的傷痛遠比“割舌”、“ 燒手”為烈,隻是青芷離開的隻是愛人而已,她無法從愛的囚籠裏解脫,反而一日日陷入更深的憂傷和恐懼中去。

不久她聽到了趙雲和公孫璧鳳成親的消息,雖在意料之中,可依然令她感到椎心泣血。於此心碎時刻,青芷發現自己有了身孕。她從小寄人籬下,外表溫柔隨和,內心孤絕苦痛,總覺得自己無家可歸,一無所有。腹中的骨肉令她感到終於有了真正屬於她的生命,無論麵對怎樣的艱辛,她都決心要把孩子生下來。

她從安世高處得到阿鵲在吳郡行醫的地址,便帶阿獺買舟東去。吳郡本是她自幼生活的地方,她對當地風土人情極為熟悉,決定隱居於彼。一天晚上,屋外飄起了零星的白雪,她正在燈下默寫詩書解悶,忽然聽到門響,她以為是阿鵲來給她送湯水,剛放下筆要打招呼,抬頭卻看到了燕翔狂喜的眼神。兩人的目光仿佛凝在了一起,久久分不開,誰都說不出話來,寂靜中聽得到門外雪花飄落的聲音。

原來燕翔回江東答謝孫沁的贈馬之情,無意中在市集上看到了阿獺在買東西。他沒有立刻過去相認,而是遠遠地跟蹤著她,直到他從窗縫裏看見了青芷的臉。        

“你為什麽不問我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青芷冷冷地問。

燕翔擁住她的肩膀,凝視著她的雙眸,鄭重說道:“隻要你答應和我走,那就是我的孩子。” 

淚水湧入了青芷的眼眶,又撲簌簌地落在了她的衣襟上。“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因為珍愛你是我的宿命,我命中注定是你的奴仆。”燕翔扶她坐下,在她身邊緩緩說道:“我在西域流浪的時候,曾聽過一個故事。西海絕域有個大秦國,那裏有個木匠和城裏最美最純潔的女子定了婚,可是成親數月前,那個女子卻懷了孕,但不是那個木匠的孩子。那個地方的風俗很嚴苛,不婚而孕的女子一旦被發現就會被亂石砸死。為了救未婚妻和她孩子的性命,那個木匠毫不猶豫帶他們逃走,穿過瀚海黃沙,去異國求生。他從未問過妻子那個孩子的父親是誰,隻勤勤懇懇照料了他們一生。”

眼淚在青芷的臉上流淌:“後來呢?”

 “我不知道。故事的結尾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一家人過著很多親熱快樂的日子。” 燕翔摟緊了青芷:“我不會如一個大秦國木匠嗎?我會讓你和孩子漂泊無依嗎?”青芷忍不住痛哭失聲。驀然懂得原來真愛不需要粉身碎骨的付出,其實在不經意中就可得到。

不知過了多久,她精疲力盡地睡去了。擁著所愛的女人,燕翔不敢相信自己美夢成真。他隻覺得這間又黑又冷的茅屋比世間一切宮殿都華麗璀璨。盡管青芷臉龐浮腫,頭發淩亂,身體也因臨盆將近而臃腫變形,可在燕翔的眼裏,此刻的她比從前任何時候都更動人。從前的青芷太過高貴完美,總令他有不敢褻瀆之懼感,可如今她屈辱悲苦,一如當年滿身病痛的自己。落難的人最需要關懷鼓勵,燕翔知道青芷驕傲的心扉終會為他的至誠打開。

在和青芷重逢前,燕翔恨極了表兄。如今望著青芷隆起的腹部,燕翔心中的仇恨和嫉妒突然消失了,充滿了感激和欣喜。如果不是趙雲把他的女神變成了女人,他可能永遠隻會做她的奴仆,而不知道該如何做她的夫君。青芷現在嬌弱而疲憊,處處需要他的憐憫和保護,燕翔覺得自己寬厚的肩膀可以為她撐起整個世界。

 孩子出生後,燕翔決定帶他們母子回塞外。他打算沿江西去,在江陵北上,然後西出潼關,經河西古道直達玉門關。三十多年前燕翔部落的人被匈奴擄掠到那裏,燕翔要把這個孩子當成自己的親骨肉介紹給族人。青芷至此,唯有感激。

令她難過的是,和她相依為命、患難與共的阿鵲和阿獺,決定不和她同去塞外。阿鵲要繼續留在江南行醫,阿獺已經長大成人了,她打算回山越故地領導族人抗爭孫權的奴役和掠奪。青芷萬般不舍,可她們都已經不再是赤烏山莊裏的無憂少女了,各自踏上不同的人生曆程。

         

照顧青芷母子在裏間睡下後,燕翔要了兩壺酒,悶悶地喝到半夜,才在外屋的竹席上躺下。青芷是否聽到了今天下午他和趙雲的對話?此刻是何心境?正當他輾轉反側之際,突然聽到窸窸索索的衣帶聲,接著一股幽幽的暗香襲來,他隻覺得有兩片溫軟的嘴唇糾纏著他的口舌,雙臂挽住了他的頭頸。燕翔的心狂跳起來,一把抱住了來人,騰身而起,緊緊壓在那柔軟的身體上。也許他夢到這一刻太多次,他隻如夢遊一樣,輕輕地去溫存那不期而至的嬌軀。

所謂巫山雲雨,不過如此。

他始終不敢睜眼,害怕這一切不過是了無痕跡的春夢。直到清晨的白光透過窗紙,他才醒來,嘴唇上還縈留著一絲甘甜的回味,空氣中還回蕩著幽豔的香氣,可是懷中並沒有佳人。

燕翔回味著昨夜的一切,好半日才確定那不是一場綺夢。他起身走到裏間,青芷母子還偎依在一起沉睡。青芷長長的秀發散在枕席上,荷花瓣兒似的俏臉拂上了一層妖冶的粉紅色,比任何時候都顯得嬌媚動人。望著她甜美的睡姿,燕翔隻覺一種近乎悲哀的喜悅浸潤著他的全身,昨夜的一切疑慮都煙消雲散,青芷用身體向他證明了她的選擇和決心。燕翔忍不住向她柔嫩的櫻唇上吻去,她星眸微啟,略顯羞澀,把臉微微一側,嬌嗔道:“酒氣!”          

燕翔有些不好意思,同時心中又有無限歡喜,知道他和青芷終於到了親密無間的地步,於是將她按住,在她額上吻了兩次,才放手。

燕翔自去外麵向店家要水洗漱,等他梳洗已畢,讓小喜新換了水,自己端入裏間。青芷在給孩子喂奶,晨光裏顯得格外恬靜美麗。燕翔倚著門框,微笑著看她們母子。那嬰兒不甚肥壯,但白皙秀美,一雙眼睛又圓又黑,看見燕翔,立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世上沒有人能夠拒絕一個嬰兒的笑臉,燕翔的心都要酥了,忍不住過去摸著他的小臉說:“娃娃,你這麽好看,又這麽乖,將來一定是個好哥哥。你想爹娘給你生幾個弟弟和妹妹呢?” 他嘴裏和孩子說話,眼睛卻盯著青芷,她杏臉飛紅,顯是想起了昨夜的歡愉。

 “做爹的,娃娃都快三個月了,還沒有名字,你還不快給他起個名字?”

燕翔心下大喜,將嬰兒從青芷懷中抱過來哄拍著,得意地說:“娃娃的名字我已經想了好久,直到昨天我才想出一個好名字。燕文薰,怎麽樣?”他瞟了青芷一眼,看她是否和自己一樣高興,卻見她秀眉微蹙,急忙問道:“阿芷,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你提起昨天,我想起一件事。你碰到趙雲……

燕翔不禁“嗬”了一聲,這是青芷數月來第一次提到趙雲的名字,他的笑容立刻消失了,拍著嬰兒的手也不由得停了下來:“怎麽了?”

青芷微笑著走上前,從他懷裏接過嬰兒,柔聲說道:“趙雲決不會來追你,但是依照他的為人,他一定會向劉備或是那個諸葛亮報告與你的相逢這件事,所以我們不可不防。要是從前不管什麽樣的追兵也不怕。可如今有了小文薰,我們還是避開他們,走得越遠越好。你去囑咐房主人不要說出我們的去向,好不好?”

青芷能提及趙雲的名字而不動聲色,可見他在她心中的分量日益淡薄,尤其經過昨夜之後,燕翔知道自己終於徹底擁有了她,也恨不得將全身心獻給她去擁有。她能如此冷靜地計劃如何逃離中原,說明她去塞北不是對往事的消極逃避,而是對未來有堅定的打算。想到此處,燕翔快樂地幾乎要落淚。他將青芷和文薰一起摟在懷裏道:“我們鮮卑以婦人為貴,男人除了征戰外別的什麽都不管,家中大小事情都由女人決定。阿芷,從今以後,我一切都聽你的安排。”

 “那我就發號施令了。從今天開始,你要教我鮮卑語。我當初和你學過幾句,多年未用,早就生疏了。你重新教我吧!”

又是春天,還是春天。這是他們人生中最長的一個春天。他們離開江南時尚是早春,一路迤邐北行,春天伴隨著他們。到長城時,已是五月,這是江南梅子黃熟的季節,可塞外天寒,玉門關前,他們居然又看到了小桃初綻。

站在長城的廢墟上,青芷不由向南望去,除了直鋪到天際的芳草和野花外,大地一片蒼茫。燕翔並沒有回頭,塞外幹爽的風令他興奮不已,他遠遠看到長城外的草原上有幾匹駿馬奔騰,立即取出了胡笳,吹奏了一曲高亢激昂的調子。他的笳聲未落,遠處就傳來相合的樂聲,接著是潮水樣的歡呼聲,馬蹄聲從四麵席卷而來。看著燕翔起伏的胸膛,青芷知道他終於回到了故鄉。

她把孩子放到他的懷裏,解開馬車的韁繩,讓這匹千裏駿馬可以擺脫一路的束縛和重壓,把它牽至燕翔麵前。燕翔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抱著孩子翻身躍上馬背,箭一樣飛馳到他的族人前,把兒子舉得高高的,接受著眾人的歡呼和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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