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便是一顆星辰 （下）

 

--摘自張宗銘長篇小說《女人土匪東洋狗》

 

 

像陳家根這樣的軍代表，充齊天隻是從農民中脫胎換骨而來的革命軍人，明知自己沒有文化缺少知識，除了生存的本能和天性外，他大概最大的特長就隻有衝鋒陷陣了！他隻能是中國革命的一個縮影和產物：身為團長卻不會看地圖；他掌握上千人的命運卻總憑性子辦事；他執行共產黨的政策卻歪曲共產黨的政策；他把共和國的勝利視為是他的勝利；他熱愛生活而又無情地踐踏別人的生活；並且……他在肆無忌憚地盡情地享受著共和國勝利的果實！陳家根這樣的人，是為革命而來，為複仇而來，為清除一切反動派、剝削階級而來！他不可能將革命理想轉化為興國興民思想，他當然不可能去尊重、團結、幫助一個過去讓他受傷受苦受累的敵人！     

張雲軒在那難忘的七天中，他看完了唐維綺送來伴隨著他的《聖經》。那時，張雲軒看到天使對聖母瑪利亞的話後，就掩卷沉思起來：宇宙萬物，都由上帝主宰！可上帝給耶穌的，是那王中王，是那沒有窮盡的國！

張雲軒是個從死神的手中滑脫下來的人……他的靈魂曾蕩遊在浩瀚的宇宙之中，致使他對生命的理解更為精辟。他認為：那上帝的安排和中國人相信佛教都同出一轍。那過去作古了的人，現在活著的人，管你是百歲壽星耄耋老人，管你是慘死的壯年還是啼哭一聲便倉促離世的嬰孩，同宇宙的年齡相比起來，你或許隻活了一秒鍾！這一秒鍾，便是你的全部！

每個人的誕生都是上蒼的旨意，是上帝的差遣！那宇宙間無窮的裂變，無數新星的形成，也是因為人的誕生而產生的！因此，人類是星辰的主人，一個人便是一顆星辰！那對人類做出了重大貢獻的人，會成為大行星；貢獻小的人，隻能成為小行星；那惡貫滿盈的人，隻能成為慧星、流星！從科學的含義來說，沒有人類，星辰的閃光絕對不會這麽燦爛！

這種奇特的思考，是張雲軒那次受傷時，在地獄的邊緣徘徊時感覺到了的。他至今還記得一聲震響後，那脫離了軀體的靈魂就直衝雲霄。在飛往天國的途中，張雲軒看到了好多的熟人，甚至還與父親並駕齊驅。所有的靈魂看得見卻摸不著，可都呐喊而又互不招呼，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駕馭著自己的飛車和飛船，用閃電的時速在旋轉中行駛著。在茫茫的太空中，人跡越來越稀少，越來越空虛……在去自己的星球的路上，宇宙是那麽的無窮和寂靜--這種親身的感覺，堅定了張雲軒一個人便是一顆星辰的看法！

這些滿含哲理的遐思，張雲軒隻告訴過炎炎，他相信他的有靈氣的獨根獨種，會永遠地記住。他也相信，他與唐維綺、楊大哥、炎炎……今後都會飄升至另一個星係之中，永久相隨，相互關聯又永遠地不能接觸！地球，是為上帝、神、佛、菩薩……培育星球精靈的地方，生與死，都受超乎於自然力的神支配。因此，是人，千萬別糟蹋別人，也莫要小看了自己！

王媽端來一碟地蘿卜（地瓜）放在八仙桌上，她不好意思地瞟了張雲軒一眼就扭頭走了，張雲軒這時又想起楊大哥和王媽的事，上午……維綺向楊大哥提了呢還是沒有？是啊，楊大哥與王媽的婚事，該是提的時候了。但是，這樣做……實在也太自私了些！

張雲軒踅至後園，坐在有些冰涼的石凳上，蟋蟀在牆角振翅低嗚，在涼爽的秋風中，他品嚐到了人生的酸澀……在冥冥中思索的他，突然聽到王媽在拍著樓上的臥室門：

“大小姐，開門！開門啊！”

戴敏的喊聲也立即響起：“好弟妹啊，快開門吧，當嫂嫂的心都快要碎了！快開門……”

張雲軒起身朝臥室跑去，在大客廳的後門與楊大哥碰了個滿懷！楊永春顯得格外地焦急，他指著樓梯：

“快去，快，弟妹出事了！”

張雲軒幾大步跨至臥室的門前，見臥室的門緊閉著，戴敏和王媽都哭得像淚人兒一般。他明白維綺一定出了大事，否則……他忙不迭地敲著房門，大聲喊著；“維綺！維綺！開門啊，到底發生了什麽？快把房門打開，啊，求你打開門吧！”

室內沒有一點動靜，張雲軒越發著急，他被戴敏悲哀的哭聲驚醒，突然回想起維綺離開他時的眼神，也明白了戴敏、王媽，包括他最信賴的楊大哥都有事在瞞著他！他搖著王媽的雙臂：

“王媽，你老實對我說，維綺她……咋啦？”

王媽像孩子似的“哇”地一聲大哭，說：“大小姐她……近些日子，天天必須到……到公安局去……去交待……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