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和暗娼（下）

 

--摘自張宗銘長篇小說《女人土匪東洋狗》

 

 

父親跑了進來，嚇得曹發德從床上跳到地上，那討人厭的小雞雞還趾高氣昂地挺立著。看著怕遭打而顫栗的兒子，父親怕嚇散了兒子的精氣，他家或許這輩人就斷子絕孫了！他順手一巴掌打在叫喚他來主持公道的小女兒臉上，罵道：“弟弟同你睡睡喳啥？他會傷得了你麽？發德，爬上床去，她再敢叫老子不會饒她！”

那次之後，曹發德爬到他四姐身上便成了家常便飯，好在四姐姐也不為怪了，她甚至會扯著他的小雞雞，讓弟弟在她身上隻打雷不下雨……這種事一直持續到杜家把她接了過去。

娶來的大姑娘沒有引起曹發德的任何不滿，她的粗大黧黑，他也不太在意。他就是這麽一副長像，看自己看慣了，當然也不在乎他的女人的長像了。自從四姐出嫁之後，十一歲的他便如饑似渴地盼望著女人！現在，他名正言順地擁有了一個女人，他的女人！他對她好對她歹，啥子人也不會說三道四的了！那時，十六歲的他有著充足的精力和最旺盛的性欲，那名正言順得來的女人使他著實瘋狂不少。早期的實習使他過早地成熟了，比他大三歲的他的女人常常半夜裏哭叫起來向他求饒……有一夜他女人又驚喳喳地鬧了起來，叫他爹，叫他爺，隻要他手下留情，讓她歇歇氣，她跪著給他磕頭也願意！

 老窯工一家住在一套木瓦房裏，媳婦的求饒使老窯工很得意自己的兒子。媳婦半夜裏的吵鬧令他大為不滿，他捶著木板壁，把板壁都捶得搖晃起來，他罵道：“發德，別給老子泄氣，曹家的香火要得緊，該咋幹還得幹！媽個x的，別人家的母雞一隻能對付一窩公雞，你咋對付一個小丁丁也要嚎！”

女人的嚎叫終於靜止了。

婆婆幹咳了幾聲，也說：“當上了女人，你就得守婦道，要懂三從四德，你現在黃瓜還沒有起蒂蒂，若要你生個一男半女的，你不把天都震塌了？這些不時興裹腳的女人，好沒有規矩！”

曹發德繼續著他的事兒，把那架子床晃得嘎嘎響。他就是要在父母聽得到的地方，名正言順地玩著自己的女人，向兩老顯示自已的雄威、虎威、聲威！他沒有辜負爹媽翹首的期望，不到兩個月，他便高傲地向爹媽說：“我女人有崽啦！”

曹發德十七歲不到，就有一個活蹦亂跳的兒子；十八歲頭上，第二個兒子也呱呱墜地了。此時，淮海戰役即將拉開戰幕，共產黨的軍隊千軍萬馬的湧入了景德鎮。部隊文工團在中國這塊聞名遐邇的磁都展開了強大的宣傳攻勢，宣揚蔣家王朝的滅亡隻是時間問題，一個民主、自由的新中國，將會宣告成立！喜歡讀《三國演義》、更喜歡曹操弄權的曹發德突發異想：此時參加革命，不就是開國功臣了麽？再一打聽，共產黨就是期待他這樣有知識的工人階級的子女參加革命！他看到新的曙光，一個錦繡的前程已經降臨，差不多就是等他抬起他的雙腳，踏上早已鋪好的大紅地毯上！

最引曹發德怦然心動、最引他注目、最使他癡迷的是那些活躍的部隊女文工團員！她們個個有眉有眼，俊俏俏，水靈靈，年輕貌美，活潑可愛，秀色可餐！她們在倉促中搭起的木台上載歌載舞，拉彈笑唱……這在中國是相當新奇的！加上共產黨宣揚破除迷信，破除包辦婚姻，時興自由戀愛……中國革命簡直令曹發德眼花繚亂，興奮異常。他沒有多想，也沒有與爹媽商量，更不可能去征求他女人的同意，隻留下一封給父母的書信，便隨南下的部隊出發了！

曹發德投身於革命的理由，實實在在的是他巳經厭倦了他的女人，也厭倦了他的婚姻。他的女人除了能填飽他強烈的性欲外，在他已經豐富起來的生活裏，她顯得粗俗，沒有一點文化，沒有情趣……她已經一錢不值。在這天賜的年月裏，在這即將翻轉曆史的革命洪流中，他也必須破舊迎新，去闖蕩一個更為光明、更富剌激、更具有挑戰性的新前程！

這個在聞名遐邇的磁都中成長起來的青年，雖然隻讀過四年私塾，但在集書畫於一體的磁器藝術中，學到許多嫻熟的書畫藝術。在當時以農民為主體、工人為領導的革命隊伍中，他不是百裏挑一、千裏挑一，而是萬裏挑一的“知識分子” 了！他很容易就在部隊當上了文書，很快就入了黨，很快就走進了兵團總部，很快就被鄢正甫挑中，從此也成了鄢正甫手下的一名政治幹部。

緊張的革命工作並沒有緩解身處異地他鄉的曹發德的性欲，強烈的欲望驅使他將目光轉向貴陽城裏的女人。那在家裏帶著兩個兒子的包辦婚姻的女人，早已在他的頭腦中消失了。

曹發德參軍不到一個月，就開始深惡痛絕他那隻為渲泄性欲的蒙朧的錯誤的包辦婚姻！他更痛恨的是他在十九歲頭上，居然還弄出了兩個兒子，這無疑成了他今後婚姻的障礙！盡管這樣，他還是運用了具有鮮明的政治色彩的新觀念，又最具有說服力的新思想，早早就寫信回家，請老父老母勸說他的女人，終止這樁不幸的包辦的不可能繼續的婚姻。說廢除包辦婚姻是革命的需要黨的需要；他一天不結束這樁不幸的婚姻，他就一天成不了真正的革命幹部！

曹發德不知是年紀輕的緣故，還是心術不正的緣故，他做夢都想當英雄 。但他想當的“英雄”， 又是那不要死去的“英雄”。眼下朝鮮戰爭正打得熱火，那堵機槍的黃繼光；被火燒死也一動不動的邱少雲……被新聞機構、電台、出版社，宣揚得沸沸揚揚。多偉大多誘人的英雄！他們死得太年輕太可惜太投入太執著也太神化了！曹發德百思不解，那黃繼光為了同誌們，用自己的生命換來更多的生命，他為啥不多帶些手榴彈？為啥不用更聰明一點的辦法？比方說，不用身子去堵，抱塊岩石去堵，這不就將生命留下了？

那邱少雲的死，曹發德更想不通。他被烈焰包圍著，真是一動不動？大腦在彌留之際也聽使喚？四肢在燒焦時也沒彎曲？簡直太誇張太神話了！這樣的英雄隻會給自己的家鄉和親屬帶來光彩，但人都死了，那光彩又有何用？當英雄若是不死就太好了！

新中國剛誕生時，新政府把延安風行的交際舞帶到了北京。黨中央的領導人一向喜歡跳交誼舞，今天革命勝利了當然也不例外。上行下效，剛剛安寧的貴陽城，跳舞也變成了時髦中的時髦。省委每星期六晚上舉辦大型交際舞晚會，那些平素臉繃得緊緊的，十分嚴厲又嚴肅的省市領導，摟著從大學、中學、文藝團體裏邀請來的漂亮舞伴，在樂隊“乓嚓嚓、乓嚓嚓”的歡快節奏中跳著交際舞。曹發德偶爾搞到一張內部舞票，他長得實在是太粗太矮太黑，粗硬的絡腮胡使他又平空粗野幾分，他居然整個晚上就請不到一個稱心的舞伴。即令找到了舞伴，也是沒人請的半老徐娘。她們反而挑剔他，說他摟人摟得太下力，說他貼人過緊，說他天生不是跳舞的材料……還說他是在舞池裏滾動的刺蝟！

曹發德還十分的年輕，得不到渲泄的肉欲令他備受煎熬。他急迫地想找一個女人，一個能滿足他的女人，他不能因為參加革命而不接觸女人--這本是他一天也不能缺的。不料，在支援公安戰線的工作中，一個腰肢好、細皮嫩臉的、芳齡十九歲同他一般年紀的暗娼，不，是姑娘，竟熱烈急切地投入了他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