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米安的腳踝受傷了，從辦公室出來手上拄著一根拐杖。我去休息室給茶杯續水，看見他就停下來，一起站在約書亞的辦公室門口說話。我問他，還疼嗎？他說還很疼，不敢用力落地走路。我想起中國的紅花油，就問他有沒有外敷的藥物可以消腫止痛。他說有，需要一天塗抹三次，不過他隻塗一次。約書亞問為什麽不帶來白天也塗一下。他說，我不想帶來，因為裏麵有些成份不太適合帶來。約書亞馬上說，大麻吧。我說，大麻在加州都合法了，你藥用有什麽不可以？達米安笑著不回答。然後約書亞開始鬧了，哈，說說看，你怎麽弄到大麻的？我接著說，先說說看你是怎麽把腳弄成這樣的。
達米安開始說了，那天晚上，我在後院追趕一隻鹿。我手裏拿著一把長刀，一直把它追趕到一個斜坡上，我用刀去砍它，沒砍到，自己從坡上掉下來，然後那隻鹿就用它的鹿角頂我的腰…。我大概是聽入迷了，達米安一本正經地講著，約書亞看我信以為真的樣子，忍不住打斷說，你還真相信他。哦，我突然醒過來，眼前的畫麵斷了。我沒去想這是不是真的，我就是把他講的當故事聽來著。
有一天下大雨，下班的時候我背著女兒的小提琴往門外走，達米安看見了攔住我問，你拉琴？我說我不會拉琴，小時候一心想學拉琴，可是沒機會學，我是去公司附近的琴店給女兒換琴弓。你拉琴? 我問他。他說我不拉琴，但是我彈吉它。然後他找了幾個youtube上的視頻給我看，“這就是我不在這裏的時候做的事。” 達米安有個自己的小樂隊，下班以後和周末的時間常去附近表演。
今天在微信上看到一篇文章，題目是“那個在西雅圖偷飛機的年輕人”。一個在西雅圖塔科馬機場工作的29歲的機場地勤人員，在某一天下班後，偷偷把停機坪上的一架76座雙引擎龐巴迪Q400客機飛上天空。他沒有飛行執照，也沒接受過任何飛行訓練，僅僅靠著模擬航空遊戲裏學到的有限操作，駕駛著飛機在西雅圖附近的一個荒島上飛行盤旋了75分鍾，最後墜毀。在跟地麵塔台的對話中，他說他想去看看那個背著幼崽屍體在海中遊蕩了17天的逆戟鯨。當塔台試圖指揮他降落的時候，他說，我不知道該怎樣降落，也沒打算降落。飛機墜毀前他跟塔台的對話說，“我有點頭暈。哥們，旁邊的景色過得好快，我在想，我要好好看看這些風景，享受這一刻的寧靜。一切都很美，但如果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它們就更美了。”
約書亞下班之後看各種書，聽音樂會，達米安迷戀音樂。孩子長大之後，我的熱情也慢慢回到閱讀。工作不是生活，生活是工作之外我們真心歡喜地想要的活法。誰這一生中沒有過想偷飛機的衝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