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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說紅樓29--- 異地工作好辛苦 雪雁

(2006-11-13 20:36:33) 下一個
我讀大學那會兒,北京,上海兩地的學生很少到外地去上大學的,兩個原因, 全國最好的高校上海北京占了大部分, 第二個原因,他們都是另外的卷子, 掉到獨木橋下的可能性小。 中國人有句古話,“背井離鄉”說的是離開故土的無奈, 還有句話是“衣錦還鄉”說的是闖天涯回來的條件一定是要發達了才能回家鄉光宗耀祖的。以前的人不比現在,就是20年前的人也比不了現在, 我現在想家的時候打個電話, 然後網上和我爸媽視頻聊天,可是方便的很。隻不過這樣太方便了,他們有時候嫌我嘮叨了。現在就算出國, 坐飛機也不過17個小時就能回到家, 以前,那一出門, 就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了。主要的交通工具是雙腿, 條件好點的有騾子馬匹。路上的風險也大, 疾病, 強盜, 戰亂等等。所以古人說出行,是萬般無奈的。 出行得最多的是兩種人商人和考生。商人是為了養家活口, 考生是為了功名利祿。還有一種人也要時刻準備遷徙,那就是朝廷命官。派你前線打仗, 或是調任(為了防止地方官個人勢力膨脹,地方官都不是本地人)。

 林妹妹進賈府, 帶了兩個人,一個奶媽, 一個就是雪雁。按賈母的眼光看去老得太老,小得太小,所以把自己身邊的二等丫頭鸚哥給了林妹妹。很多人就開始奇怪了,按道理林妹妹的爹林如海不會在女兒上京的事情上這麽馬虎, 給的服侍的人這麽不當,特別林妹妹年小, 體弱,再說了林妹妹的媽賈敏在世的時候就跟女兒說起娘家的規矩如何如何,給自己的女兒的丫頭這件事情上麵怎麽會這麽馬虎等等。關於這件事情,我們可以參考另外幾件事情,就知道了。

一件事情,就是寶姐姐薛姨媽一家上京的時候,第48回,薛姨媽上京帶來的家人不過四五房,並兩三個老嬤嬤小丫頭,今跟了薛蟠一去,外麵隻剩了一兩個男子。因此薛姨媽即日到書房,將一應陳設玩器並簾幔等物盡行搬 了進來收貯,命那兩個跟去的男子之妻一並也進來睡覺。又命香菱將他屋裏也收拾嚴緊,將門鎖了,晚間和我去睡。寶釵道:媽既有這些人作伴,不如叫菱姐 姐和我作伴去。我們園裏又空,夜長了,我每夜作活,越多一個人豈不越好。薛姨媽聽了,笑道:正是我忘了,原該叫他同你去才是。我前日還同你哥哥說,文 杏又小,道三不著兩,鶯兒一個人不夠伏侍的,還要買一個丫頭來你使。寶釵道:買的不知底裏,倘或走了眼,花了錢小事,沒的淘氣。倒是慢慢的打聽著,有 知道來曆的,買個還罷了。也就是說寶姐姐一家上京也就帶了45房家人,這可是舉家搬遷了。為什麽呢?薛家有錢,這個大家知道,雖然走下坡路,不過這個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隻有一個,這種搬家,圖的是節約時間和增加效率, 人口一多,太招搖不說,容易露富招橫禍。所以寶姐姐的隨身丫頭也就鶯兒和文杏。除了鶯兒估計在家鄉的時候,還有其他大丫頭, 不過鶯兒是隨父母一起跟來的(她媽媽和茗煙的娘認了幹親),其他的估計隨父母留在本地了。

 一件事情, 史侯爺一家外調, 湘雲留在賈府跟賈母過。 史家早就經濟上不成了, 所以湘雲和丫頭一樣做針線活兒到半夜。她的隨身丫頭還是翠縷(之前的襲人和後來的翠縷都是老太太給的),這說明一個問題, 賈家的財力,物力,人力,都在當時的官宦中算有根基的, 能培養出一批可以用的丫頭,付得起人工錢(當然,到了71回, 已經不行了,林之孝答應了,卻不動身,坐在下麵椅子上,且說些閑話。因又說起家道艱難,便趁勢又說:人口太重了。不如揀個空日回明老太太老爺,把這些出過力的老家人 用不著的,開恩放幾家出去。一則他們各有營運,二則家裏一年也省些口糧月錢。再者裏頭的姑娘也太多。俗語說:一時比不得一時。如今說不得先時的例了, 少不得大家委屈些,該使八個的使六個,該使四個的便使兩個。若各房算起來,一年也可以省得許多月米月錢。況且裏頭的女孩子們一半都太大了,也該配人的配 人。成了房,豈不又孳生出人來。)。

還有就是紫鵑的騙寶玉林妹妹要回家的話中有一部分是實情, 那就是紫鵑“並不是林家的人,我也和襲人鴛鴦是一夥的,偏把我給了林姑娘使。偏生他又和我極好,比他蘇州帶來的還好十倍,一時一刻我們兩個離不開。我如今心裏卻愁,他倘或要去了,我必要跟了他去的。我是合家在這裏,我若不去,辜負了我們素日的情常;若去,又棄了本家”可見在賈府或者說是大戶人家,丫頭奴仆在跟隨主子搬家的時候是有相對自主權的,可以選擇,所以林妹妹上京的時候,估計也是問了丫頭意願的,這也是我為什麽推測雪雁是奶媽之女,或者本來就一個人在林府的原因。

 從這三件事情參考來討論一下雪雁。首先,雪雁當時的年紀,如果她是陪讀之一或者根本就是奶媽之女, 那麽年紀該和林妹妹差不多大,10歲左右。 從這點來說, 也能說明為什麽賈母看著她太小了。看賈母給寶玉和史湘雲配的大丫頭, 襲人比寶玉湘雲大上23歲, 而鴛鴦琥珀襲人紫鵑素雲(李紈的大丫頭)翠縷(湘雲的隨身大丫頭)翠墨(探春的大丫頭之一)都是差不多大的, 所以看出來,賈府的規矩小主子的隨身管事丫頭要比主子略微大上2-3歲,這樣才可以管事情。這點是他們家的規矩(按照第3回今黛玉見了這裏許多事情不合家中之式,不得不隨的,少不得一一改過來),外人不清楚地。而同樣說奶媽太老,這奶媽不見得鎮老,不過在賈母的眼中不夠伶俐能夠很快適應賈府的人際關係, 保護黛玉的。我說過, 賈府中人丁眾多, 人家關係錯綜複雜, 而管事大丫頭往往起到重要的作用。所以為了黛玉能夠在賈府過的開心,老太太把鸚哥給了黛玉。

 雪雁,從此出場的次數不多, 很多人說她的形象在前80會很蒼白, 好像就是黛玉家鄉的符號一樣。 我卻不這麽認為。雪雁跟黛玉進了賈府,是很快的適應了新的環境的,她本身的資質也很伶俐。為什麽我這麽說?你看第8回, 紫鵑讓雪雁給黛玉送手爐, 她說紫鵑姐姐怕姑娘冷,使我送來的。57回,偶值雪雁從王夫人房中取了人參來,從此經過,忽扭項看見桃花樹下石上一人手托著腮頰出神,不是別人,卻是寶玉。雪雁疑惑道:怪冷的,他一個人在這裏作什麽?春天凡有殘疾的人都犯病,敢是他犯了呆病了?一邊想,一邊便走過來蹲下笑道:你在這裏作什麽呢?寶玉忽見了雪雁,便說道:你又作什麽來找我?你難道不是女兒?他既防嫌,不許你們理我,你又來尋我,倘被人看見,豈不又生口舌?你快家去罷了。雪雁聽了,隻當是他又受了黛玉的委屈,隻得回至房中。黛玉未醒,將人參交與紫鵑。紫鵑因問他:太太做什麽呢?雪雁道:也歇中覺,所以等了這半日。姐姐你聽笑話兒:我因等太太的工夫,和玉釧兒姐姐坐在下房裏說話兒,誰知趙姨奶奶招手兒叫我。我隻當有什麽話說,原來他和太太告了假,出去給他兄弟伴宿坐夜,明兒送殯去,跟他的小丫頭子小吉祥兒沒衣裳,要借我的月白緞子襖兒。我想他們一般也有兩件子的,往髒地方兒去恐怕弄髒了,自己的舍不得穿,故此借別人的。借我的弄髒了也是小事,隻是我想,他素日有些什麽好處到咱們跟前,所以我說了:我的衣裳簪環都是姑娘叫紫鵑姐姐收著呢。如今先得去告訴他,還得回姑娘呢。姑娘身上又病著,更費了大事,誤了你老出門, 不如再轉借罷。’”紫鵑笑道:你這個小東西倒也巧。你不借給他,你往我和姑娘身上推,叫人怨不著你。他這會子就下去了,還是等明日一早才去?雪雁道:這會子就去的,隻怕此時已去了。紫鵑點點頭。雪雁道:姑娘還沒醒呢,是誰給了寶玉氣受,坐在那裏哭呢。紫鵑聽了,忙問在那裏。雪雁道:在沁芳亭 後頭桃花底下呢。

62回,隻見雪雁領著兩個老婆子,手中都拿著菱藕瓜果之類。寶玉忙問雪雁道:你們姑娘從來不吃這些涼東西的,拿這些瓜果何用?不是要請那位姑娘奶奶麽?雪雁笑 道:我告訴你,可不許你對姑娘說去。寶玉點頭應允。雪雁便命兩個婆子:先將瓜果送去交與紫鵑姐姐。他要問我,你就說我做什麽呢,就來。那婆子答應 著去了。雪雁方說道:我們姑娘這兩日方覺身上好些了。今日飯後,三姑娘來會著要瞧二奶奶去,姑娘也沒去。又不知想起了甚麽來,自己傷感了一回,提筆寫了 好些,不知是詩是詞。叫我傳瓜果去時,又聽叫紫鵑將屋內擺著的小琴桌上的陳設搬下來,將桌子挪在外間當地,又叫將那龍文鼒放在桌上,等瓜果來時聽用。若說是請人呢,不犯先忙著把個爐擺出來。若說點香呢,我們姑娘素日屋內除擺新鮮花果木瓜之類,又不大喜熏衣服;就是點香,亦當點在常坐臥之處。難道是老婆子們把屋子熏臭了要拿香熏熏不成。究竟連我也不知何故。說畢,便連忙的去了。

這三回簡短的文字已經能看出雪雁在紫鵑的教育下, 很是乖巧, 能夠自如的應付事情(特別是借衣服這樣的事情,因為出殯這種事情不吉利, 借衣服容易惹晦氣, 所以一般自家作了,不借的。所以雪雁這麽回答,很得體,又不傷了趙姨娘的麵子,而且合情合理)。

雪雁跟著林妹妹離開家鄉, 到了賈府, 人生地不熟地方, 很多事情從頭學起, 很是不容易。就好像現在出國留學, 語言,風俗, 人際關係, 慢慢重新來過, 雖然年紀小適應力快,可是難免還是沒有根基, 感到孤弱無緣。不知道這大觀園散了之後, 雪雁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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