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眼白 海心明

故事像飛魚般 從時間的靜深中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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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鄉(36)惱人的初夜

(2018-02-21 06:05:52) 下一個

他們倆之間的第一次,回想起來實在是很尷尬。

 

那個時候兩個人正式注冊結婚了。由於周萌古怪的堅持,許望的性突擊一直沒能得到實質性進展。他嚐試用溫柔的,狂熱的,魅惑的,或低沉的嗓音提出要求,結果一概在周萌的模糊遊移中被最拖得不了了之。

 

許望有點困惑,這個女孩會不會有什麽問題?外表看來,新鮮合宜,雖然年到三十,卻還有著小姑娘的羞澀和生動。說話談吐也符合潮流,不是個古怪的老姑娘,也不是個食古不化的笨蛋。許望想,好吧,那一定是我操之過急了,她在此事上如此慎重,很有可能是個當世稀缺的處女。

 

許望對於自己的老婆是不是處女,以前倒是沒有太多想法。他的時間,大部分都用在上網觀看政治新聞,軍事新聞,體育新聞,花邊新聞,以及由這些新聞引起的海內外中國人民的分幫結派,和鼓噪爭吵上。偶爾涉及到了什麽感興趣的事件,他也會注冊“魚雷”或者“土鱉”加入爭論,選什麽網名取決於他當時的心情和討論的話題。許望參與作戰的,一般都是有關朝鮮核試驗,航空母艦和神舟七號的彪悍話題,而海外中國人民的熱點比如海歸與海不歸,外嫁女,和處與非處的問題,他反倒沒什麽興趣。

 

許望同學還花費大量時間打遊戲,非法下載電影和音樂,他的電腦硬盤已經加了第三塊,以便存儲那些從網上搜來的,各種精美音樂和經典電影。他搜啊載啊,真覺得現代生活其樂無窮,一個史上最強鄉村搖滾,接著一個吉他精選,再加上TOP10戰爭電影,一直到載的兩眼昏花。通常載完之後,他會長長地舒口氣,感歎道,今天收獲真多!然後直接把自己扔在床上,滿足地進入夢鄉。而那些古今中外的各種臉型各種聲音各種造型,擠在許望狹小但是戒備森嚴的硬盤裏頭,往往連個放風的機會也沒有了。

 

在許望豐富多彩的生活裏,還包括天氣好的時候去打球和踢球,遊泳和登山,買新出的打折銷售的電子產品並在操作的過程中體驗金錢帶來的快樂。自從遇見了周萌,和周萌約會聊天甚至內室相處就更成了他必不可少的幸福的滋味。

 

自從許望想到了這個處女問題,他對於周萌就更增加了一層神秘的探索欲。如果這是一片從未開發過的自然之地,那麽他的踏足就有著曆史性的意義。但是許望偶爾也想到這個問題的不現實性,一個二十一世紀,受過高等教育,有過一兩次戀愛史,長相不差的三十歲女子,恐怕已經有一打以上性欲高漲的男人想要創造紀錄了。

 

於是許望一直在等待這個答案。

 

周萌很久以來不願和許望發生實質性關係,也許是因為老媽的教導,或者是她膽小怕事的性格。從小老媽教育她女孩子應該怎樣怎樣,有一大半兒她都當作是耳旁風。可是“結婚前不能和男人發生關係”的教條,周萌不知道怎麽就是無力反抗。在她青春期剛到,還不知道所謂“關係”這麽個嚴肅的字眼兒究竟有什麽不好的時候,老媽的諄諄教導就在她心裏留下了紮實的種子。要說經受高等教育多年,早應該對這種陳腐的觀念嗤之以鼻了,可是周萌偏偏在心中對偉大的婦女解放理論持模糊的懷疑。當然,她必然是要工作掙錢的,可是另外一方麵,她不可能像男人那樣隨心所欲,她必須要學會保護自己。當年楊可欣稱之為自私,周萌也不置可否。

 

可是,當她成功擊退了他數次有組織有預謀的進攻之後,周萌心中升起的,不是奪回險些失手的城池的鬆弛和自豪,而是勝利後的空虛和對這空虛的質疑。女人對於想要合理侵占她們的男人,總是有點知遇之恩的感激。啊,她奇怪自己怎麽有著那樣鐵人般的意誌,能夠在滾燙的熔爐的邊緣架起一個噴水池,把許望那從熔爐裏迸出的火星清除幹淨,免得將她也帶入火海。

 

於是周萌接下來就對許望特別好,她心中好像對不起許望似的,很認真地聽他講解電子遊戲的晉級規則,要不然就是由衷讚歎他的魚香肉絲炒得和飯館裏一個口味。受挫了的許望會老實一段時間,而周萌在這段時間裏,一方麵有了輕鬆的安全感,一方麵又有點不安地等待。她甚至希望著許望下一次的騷擾快點兒到來,如果他對於她的身體,完全沒了興趣,那也是讓人很不安的一件事情。於是周萌拋媚眼兒和調情的頻率和濃稠度都升高一個等級,一直到許望的再一次進攻和退守。

 

在這樣的拉鋸戰中,他們倉促地完成了結婚的程序。可是似乎還有點兒沒進入狀態,難道就是這樣嗎?在一個二層樓高裏的辦公室,和栗色卷發的黑妹妹,以及白色禿發的白人老大爺問問答答,交接一些紙片和證據之後,他們兩個人從此就成為了夫妻?一家人?合法地住在一起,合法地做愛,合法地有孩子?

 

那一天結束之後他們特別疲憊,周萌還收拾著要退租現在的房子,忙亂著要將些家具,衣服,書籍,全部搬到許望這裏。結果,臨上飛機的一天,一切才勉強收拾妥當。

 

到達北京以後,許望和周萌似乎才在滿世界的中國人當中得到了自由。這個喧囂的城市,到處都在施工,空氣中的塵土非常活躍;高樓大廈擠擠挨挨都在偷窺,誰也不讓誰有點兒隱私;夜晚黑暗中的燈紅酒綠人聲鼎沸就像貝斯鼓的節奏,刺激著你的心快速蹦跳;餐館裏好吃好喝不僅惠及腸胃和口舌,而且加速身體下部的血液循環。

 

一座不斷產生欲望,並且將它們成批當做垃圾傾倒的城市;一座炫耀著高級酒店交際花般的奢華,同時隱藏著擺攤中年婦女皺褶衣角和肮髒手指的城市;一座無數人來來往往,夢想著將她占據可是無人成功的城市,在這裏隱藏著羞澀和愁苦的過客,但這裏不是任何人的家園。

 

當過客許望夫婦進了酒店房間,周萌還要先檢查衛生條件,什麽桌上有沒有灰塵,床上有沒有汙跡,浴室裏的毛巾是不是真消過毒。許望二話不說從後麵抱住了她“想死我了!”這一天總是他的啦,看她還怎麽逃!許望也不讓開燈,在暮色中一切正好,他一邊有點兒緊張,一邊麻利地解周萌襯衣扣子,一邊要褪掉她的牛仔褲。啊呀呀,沒有遇到一點兒抵抗,占領陣地就在今晚啦。

 

周萌正在想,許望能等到今天,已經很不容易了,所以也很配合。“嘣“的一下,扣子飛了。很快兩個人就已經精光。許望完成了第一步,然後從最近看的電影裏開始搜索下一步行動指南,可是有點兒暈頭轉向。在那些愛情傳奇中,由英俊強悍的男人,和性感美麗的女人組成的畫麵裏,一切都恰到好處,情意綿綿,讓人看得神魂顛倒,口水直流。可就沒有一點兒操作性,成年普通男人許望忽然卡了殼,愣在那兒了。

 

賓館裏不夠暖和,他倆的脊背上冒出了一層雞皮疙瘩。許望想,一定不能怯場。他一邊撲上去,開始熱吻,心中有了主意。一邊回憶最近看過的限製級電影,也沒有用。那麽就把多年以前看過的A片當作科普吧,可惜時間太長,細節他都忘了。

 

周萌還有些羞澀,她對自己的身材忽然沒了把握,而且覺得不穿衣服的許望比較難看,她極力避免直視對麵的這個身體。許望忙亂著,周萌悄悄問他:“你沒做過啊?”

 

許望沒回答,沒有性經驗對於女孩子有可能是個資本,可是對於年過三十的男生,簡直是一種侮辱。他趕緊加緊在她的嘴唇上麵扭來扭去,防止她再問出什麽尷尬問題來。

 

周萌“撲哧“笑了。許望有點兒惱火,不過他也笑了。

 

… …

 

經過了一個小時的忙碌,許望終於完成了今生最大的使命。他滿意地躺下來,摟著周萌想,這是我的女人啦,我跟她是多麽親密相交,她又是多麽順從多麽純潔啊。她的全部都是我的,從心靈到肉體的每一寸。這種登高攬景的酣暢和豪爽,這種驚心動魄而又銷魂的戰鬥和勝利。在這個世界上,一個男人還會想要別的什麽?

 

我們以後就要這樣度過一輩子了,想到這裏,許望滿意地歎了一口氣。他親了一下周萌,眼皮打架,嘴裏粘纏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說什麽,很快睡著了。

 

這件事終於發生了,周萌想。許望燥熱的體溫還在她身上盤旋,賓館的被褥發出一股幹燥的雜草和煮糊的稀飯混雜的味道,天還沒完全黑,外頭市井喧囂。周萌感到身體的某個部位在熱辣辣地疼,另一個部位在跳著土著火舞,閃亮踐踏黑暗,鼓聲催促虛空,未來隱藏在過去的腳底。

周萌想起了離開前的那個晚上,那似曾相識的流連和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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