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一場風波過後,可能是恢複平靜,也可能是另一場風波。現在的情況看來是平靜了。一切似乎都恢複到原來的秩序,憤青林繼續熱衷於詩歌和樂隊的事情,情聖繼續在女人堆裏突破一個又一個,強哥繼續他秩序而悠閑的生活。唯一的變化是蕭十九有了一次入獄經驗,多了一次失蹤經曆。
“ 你這次做頭發又花了多少錢? ” 現在是強哥問情聖。
情聖道: “ 五百。 ”
強哥道: “ 人家有錢的都穿名牌,你這麽有錢,為什麽不穿名牌呢? ”
情聖道: “ 穿名牌就俗了。 ”
強哥道: “ 要是把你和蕭十九的錢平均一下,蕭十九就不用那麽辛苦,你也不用這麽囂張。 ”
情聖道: “ 我和你說過八十九次了,別和我提錢,我最討厭別人和我提錢了。 ”
情聖本名叫荊有情,沒有人知道他家裏有多富裕,但他一向忌諱別人和他提到錢。他生
下來就是高貴的,他血管裏流淌的全是高貴的血液。他驕傲的表情似乎表明你和他生活在一個世界上對他來說是多麽大的不幸。但你千萬不能低估這個看起來似乎有些孱弱的年輕人,因為他不經意間的每句話都可能令你瞠目。
“ 這件毛衣多少錢? ” 情聖問百盛的售貨員。
“ 你真有眼光,這件毛衣質量非常好,最適合送給女朋友。 ” 年輕的售貨員口才不錯。
情聖道: “ 我問這件毛衣多少錢? ”
售貨員道: “ 六百。打九折,五百四。你有貴賓卡嗎? ”
情聖道: “ 給我拿一件。 ”
售貨員道: “ 你要什麽 size 的? ”
情聖道: “ 你的 size 。 ”
售貨員道: “ 那就是 M 了。 ”
情聖道: “ 對。 ”
售貨員迅速包好一件毛衣,情聖付了錢,拿著毛衣,從口袋裏抽出一張便箋,一支筆,遞到售貨員麵前。
“ 這件毛衣送給你,把你的電話寫在這裏。 ”
當情聖拿著售貨員留給他的電話號碼出來時,他的心裏在大笑。從他的嘴角輕輕一撇可
以看出,這種笑應該是嘲笑。隻是不知道他是在嘲笑世俗,還是在嘲笑自己。
2 .
“ 強哥,如果你喜歡上一個人,可是你已經有女朋友了,你會怎麽做? ” 憤青林問強哥。
強哥道: “ 這種事不可能發生在我身上,因為我沒有女朋友。 ”
憤青又問情聖: “ 情聖,你呢? ”
情聖道: “ 這種事也不可能發生在我身上,因為我不可能喜歡任何人。 ”
強哥看憤青若有所思的樣子,禁不住問道: “ 有什麽事說出來,大家研究研究。 ”
憤青道: “ 我上次搞宣傳送書時遇見一個女生,我好像被她迷住了,對我現在的女朋友一
點感覺都沒有了。 ”
強哥道: “ 既然會沒有感覺,當初為什麽要開始呢? ”
憤青道: “ 可是不開始我又怎麽知道我會對她失去感覺呢? ”
強哥道: “ 你是個注重感覺的人。 ”
憤青道: “ 是的。 ”
強哥道: “ 你打算怎麽辦? ”
憤青道: “ 我打算跟小雪直說。 ”
強哥道: “ 如果你這邊砸了那邊又不成,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
憤青道: “ 但是我不能欺騙自己的感覺啊。 ”
強哥道: “ 感覺真的那麽重要麽? ”
憤青道: “ 不重要麽? ”
強哥道: “ 重要麽? ”
憤青道: “ 不重要麽? ”
強哥道: “ 我隻是和你研究研究,別這麽認真嘛。你和她說過幾句話? ”
憤青道: “ 加起來能有五句吧,還打了一次電話,她說 ‘ 謝謝你 ’ ,我說 ‘ 不客氣 ’ 。 ”
3 .
感覺真的那麽重要嗎?它到底是一種美好的情感還是隻是自欺欺人的玩笑呢?沒有人知
道,憤青林當然也不知道。憤青開始羨慕情聖的揮灑自如,開始和結束在情聖那裏總是
那麽簡單,而這對於憤青來說卻是如此困難。誰又知道這就是那個來去自由我行我素寫
詩飛揚跋扈樂隊表演時又略顯瘋狂的憤青林呢?但這確實就是憤青林。對女人來說,回
避就是最殘酷的拒絕,憤青選擇了這種最殘酷的方式。因為對他來說,並沒有別的選擇。
兩個星期以後,小雪終於找到了憤青。兩個星期可以做什麽?可以做很多事,但憤青林
和小雪用兩個星期的時間來把眼睛裏充滿哀怨。
小雪黯然道: “ 你為什麽躲著我,不見我? ”
憤青沉默無語,他說不清楚,所以他選擇沉默。
小雪道: “ 如果你心中已經沒有我的位置,說明我們的感情已經死了,一段死了的感情,
也就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了。 ” 小雪以女人的敏感當然讀懂了憤青一直回避的含義,她
並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但她知道憤青已經對她沒感覺了。感覺就是這樣,能在一瞬
間產生,也能在一瞬間消失。當你伸手想觸摸那份感覺還在不在的時候,它已經不在了。
憤青還是不作聲,他開始看遠方,借著夜色,看著根本看不見的黑夜的遠方。
小雪道: “ 我們分手吧,我知道你把這句話留給我來說。 ”
女人說這句話的時候何嚐不希望接下來是對方的反駁呢?憤青沒有反駁。
憤青聽到這句話也不知道是高興多一些還是感傷多一些,因為此刻他突然弄不清楚自己
是不是想要反駁,他是不是真的那麽喜歡夢中的小美,是不是真的那麽討厭麵前的小
雪。他需要時間重新思考十分鍾前還很清晰的想法,追求心中夢想的想法,不違背自己
感覺的想法,而這種想法現在突然又變得模糊。可是如果憤青不能用一句話的功夫想清
楚到底哪個更珍貴,小雪就會說下一句話了。
小雪果然說了下一句話: “ 好吧,那我們就到此為止。不過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你一定
要回答我。 ”
“ 你說。 ” 憤青這次回答得很利落,因為這句話不需要思考。
小雪道: “ 她叫什麽名字? ”
“ 小美。 ”
星光黯淡,燈光搖曳,遠處傳來熟悉的歌聲。
“ 若你沒廝守一生的決心,請不要說愛上我這麽一個人,而其實我太認真,心中很記恨。 ”
小雪帶著淚水離去,伴隨著若隱若現的歌聲,在黑夜中消失,消失在黑夜的遠方,看不
見的黑夜的遠方。
憤青知道這次一消失,就永遠消失了,就再也追不回了。他還站在那裏,他也不知道這
結果是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每天都有很多人分手,分手有很多種方式,他們卻選擇這一天,這一種。就像電線是傳
導電流的載體一樣,感情也許隻不過是用來傳遞傷害的載體而已。憤青知道,感情傳到
他這裏時,他傷害了一個女生。又能怪誰呢?隻能怪不平靜的心遭遇了平凡的愛情,隻
能怪在脆弱的現實中追求虛幻的理想。
4 .
在強哥的日記中這樣寫道:
二十八號,憤青和小雪分手。一個月後,他成為某報社專欄作家並發表個人詩集。隻是
他並沒有去追那個使他著迷的女生。我曾在路上偶遇小雪,沒有說話。
就這樣被你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