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屬於我但關於你的事情

回憶如雨水般浸透心房,而我卻依然活在明天。
正文

《禍》(二十三)

(2010-07-16 05:11:17) 下一個

鄭屠拿過酒壺,往老錢的杯中倒酒,又滿了自己的。然後舉起杯來,對老錢說:親家,鄭某我活了五十二年,直到今日才是真正的開心啊!我這閨女能嫁到你家,是她前世修來的。你家也真有福星庇佑。這還不出半載,馬上又要有了孫子。我為我閨女,為你家和我自己都高興啊!親家,來來來。今日我隻願與你無醉不歸,喝!說完仰頭又喝幹了酒。喝完後,鄭屠顯得有些失落的歎了口氣,剛才的快樂全然皆無,甚至流露出一種悲傷的表情。老錢看著鄭屠這一杯酒前後的天壤之別,納悶的問道:老鄭,你怎麽了?是否身體不適?鄭屠連忙搖頭擺手,慢慢的說:親家,我沒事。就是愁得很啊。老錢忙問:為何事所愁?你不妨說來聽聽,許我能盡些綿薄。

鄭屠一聽老錢似有些誠意,便忙順勢說道:唉,也不怕親家你笑話。我那婆娘不頂用,這些年隻給我生了一個兒子。本來我就是個粗人,所以一心寄望兒子鄭煌能像你一樣飽讀詩書,博學多才。待我百年之後,他能自力更生,我也就安息了。誰知咱村的學堂先生告訴我,鄭屠是個傻子,他們教不了。可我怎麽看這孩子也不傻,各個方麵都和常人一樣。隻是讀了一年書卻依然不識字罷了。我想是不是村裏的學堂瞧不起我家,所以找辭推脫?我聽聞城裏有好些學堂,想來定能為我兒子找到一間。怎奈我誰人也不識得。看著鄭煌一天天長大,總不能讓他一輩子都待在家裏吧?唉。。。。。。

老錢一聽鄭屠原來是在為這件事發愁,想一個父親疼惜自己的兒子倒也值得同情,且剛才的話裏稱讚了自己的學識。於是老錢略加思索,顯得十分憐憫卻有些得意的說道:哦,原來是為了此事。雖然不廣,但我在城裏也還有些做買賣的朋友。這成不成的我不敢說,隻管幫你打聽一下就是。你看怎樣?鄭屠聽了這話,馬上鬆開了緊皺著的眉頭,說:甚好!隻不過要勞煩你往城裏多跑跑了。這等恩情我一定報答。

老錢高高在上的看著這下等小民,大有救世主般的感覺。他爽朗的笑道:老鄭你言重了,現在我們是一家人,等過些日子那小孫兒一出生,咱更是親上加親。互相幫忙是應該的。說完便一邊夾起粒花生送到嘴裏細細的嚼著,一邊為自己待人處世這種寬宏大量,拿捏穩當的品行而自豪。鄭屠見老錢吐了口,心想:我知道這讀書人臉皮是最薄的。等秀兒生完了孩子,我再催幾次,不怕他不辦事。隻要能把鄭煌弄進城裏而不必憋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我也就知足了。想著,又自顧笑了起來。這一夜,雖各揣心腹事,但這頓飯卻吃得異常開心,熱鬧。

鄭秀懷孕後,錢家的意思是不讓她再幹活,隻是靜養著。必要時再請個嬸姨來伺候。可是鄭秀眼裏有活,手上勤快,就是閑不住。常常正坐著休息,看見哪裏髒了,便起身打掃。一幹起來就不知道停下。老錢夫婦說過她幾次,可鄭秀卻隻答應不幹重活,多加小心,卻不應甚也不做。老錢倆滿心歡喜的看著這如此乖巧懂事的媳婦,更是稱心。見她要做力所能及之事,也不再多勸什麽。錢途他娘說:帶孕的女人,應當常動動,這對腹中孩兒也是好的。

過了來年驚蟄,鄭秀已懷孕八月有餘。可是這美人胚子並不像其他孕婦那樣顯得臃腫,隻是小腹略微的凸起。現在還未換下襖子,所以要是無人提醒,根本看不出這是個快臨盆的孕婦。這天吃罷晌飯,老錢帶著錢途去鎮裏新開張的一家藥鋪幫錢途打關係,錢夫人則在大夥房裏看著兩鍋新湯,不時要加些作料,調整文武火候。而錢城吃完飯後便又回屋看書去了。唯留下鄭秀躺靠在後院的藤椅上曬暖。鄭秀想借著今日明媚的陽光,打掃後院的浮灰,再往地上灑些水。於是她從藤椅上起來,打開後院大門,拿著笤帚慢慢的開始掃地。卻不料這時,周鵬來到了門前。

上次挨完鄭屠的打後,周鵬原以為爹會為自己出氣。誰知老村長除了給他找來郎中敷藥外並無多言。過了些時日,老村長見周鵬的傷勢恢複了許多,人也有了精神。於是擇日找了個空閑,來到周鵬屋中,搬把椅子麵對著正一隻手架著腦袋側身躺在炕上,一隻手輕輕按著臉上還在腫脹地方發呆的兒子坐下,語重心長的對他說道:兒啊,這些日我一直在想,的確不該對你如此溺愛。這最終許真是會害死你的。鄭屠雖然打的是你,可卻把爹給打醒了。我寧願不去計較他狠狠地打你一頓,也不願你將來吃更大的虧。你明白爹的用意嗎?可否應爹從今以後好好的做人,別再出去惹禍?不然,爹百年之後,沒人再看護著你。想來到時找你尋仇的人家又何止一兩戶?望你好自為之!

周鵬正胡亂琢磨著心事,聽見爹的說話,知道他雖然生自己的氣,但依然疼愛有加。想何不先順著他的氣,等痊愈了以後再找那鄭屠算賬。到時爹最多也是責備幾句罷了,並不會怎樣。畢竟我才是他的兒子。周鵬打定主意後便坐起身來,盤著腿言道:爹,我知錯了。以後我定會聽您勸說,不再作孽也就是了。老村長聽見兒子的話,眼帶笑意,憐愛的看著周鵬,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要真的知錯才好啊。快休息吧,記著讓你的婆娘按時給你喂藥。說完便起身走了。

這以後,沒出多久周鵬的傷就全好了。他依舊終日裏遊手好閑,喝酒,耍錢。但卻並不再滋事,隻是每當他想到鄭屠時,真就應了“恨得牙根疼痛”那句話。周鵬總是用舌頭一邊舔著被打掉的門牙豁,一邊發誓定不能讓鄭屠家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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