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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天使(魂斷藍橋老奶奶)

(2023-05-14 18:03:45) 下一個

遇見魂斷藍橋老奶奶是我培訓的最後一天,她被安排在人很少的一個區域。那天是我第一次全程喂飯,照例給她鋪上了飯兜。我喜歡給每個人選符合他們氣質的飯兜,如果顏色不好看,我會去儲藏室找一塊更適合他們的顏色。隻要進入病房的東西就不能再拿出來,所以我必須記住病人的樣子,才能去找合適他們的花樣顏色。這個老奶奶適合淡紫色的小花,幫她圍的時候,她就默默地不做聲。

第一天的時候,她吃飯吃得很香,雖然吃的是磨成厚泥狀的雞肉和土豆,她一口接一口,努力地維持著自己的生命。她一頭白發,虛弱的手一點都不能動,和柔若無骨不一樣,沒有肉,剩下的隻是骨頭,但是這跟骨頭就是懸在身上一樣。吃完了飯,我問她想不想吃一點冰沙?她點點頭,於是我就去拿了一罐橘子味的冰沙。她一大口一大口也吃掉了,邊吃我邊問她是不是很好吃?她點頭。

房間裏放著優雅的音樂,她的手指上塗著淡天藍色的指甲油,桌上放著她和她的愛人年輕時的合影,黑白照片裏的他們就像《魂斷藍橋》的人物,男人穿著軍裝英姿颯爽,她一頭大波浪卷發。回頭再看看眼前這個白發老人,很難和照片聯係起來。

吃完冰沙,她對我說,這是她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了,在以前的老人院裏,她一直很餓,沒有人喂她。她輕輕地說謝謝。我突然知道她為什麽那麽配合地大口大口吃東西了,其他地方肯定沒人耐心地喂,她除了用最快的速度吃下她的那份沒有其他辦法,否則她就要挨餓。

那天,別人說,她家就是很久以前在某某路口一到聖誕節就放很多很多裝飾燈的那幢房子,很多人都會去她家門口看燈。後來燈突然就沒有了,因為她病了。

第二個星期去的時候,護士要喂藥,所以把她叫醒,讓她吃飯。但是因為藥的作用,她一直在半夢半醒之間。兩隻手因為幻覺開始在空中揮舞,嘴裏嘟囔著什麽。 喂她土豆泥,她已經咽不下了。我又拿來一罐冰沙,給她濕了濕嘴唇。她一點一點吃下了冰沙,說了聲謝謝。我拿了一條溫熱的毯子進來,在掀開被子的一瞬間,那雙淤青著的瘦骨嶙峋的雙腿刺痛了我的眼睛。我幫她蓋上熱毯子,她舒服地嗯了一聲。 那張照片已經從桌子上移到了床頭。

第三個星期去的時候,她的房間裏已經住了別人。臨終關懷的故事都是就這麽突然結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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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helloworld1000 回複 悄悄話 so sad.
風中的葦絮 回複 悄悄話 為什麽生命的盡頭是這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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