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能超越這座建立在馬丘比丘頂峰峭壁上的石頭城塞的浪漫,這裏是印加的皇冠。”
海勒姆· 賓厄姆 Hiram Bingham:“
這個海勒姆是美國耶魯大學的教授,自一九一一年率領隊伍發現了馬丘比丘,並向全世界的發現者和推廣以來,旅人們紛至遝來,馬丘比丘就被套上了許多耀眼的光環:失落的印加古城,天空之城,世界新七大奇跡,含金量高的世界文化自然雙重遺產等等。要想證實這個旅遊勝地的熱門程度也很簡單,上它的官方網站試試訂門票的難度便可。

秘魯政府部門不像秘魯人民那樣看起來老實淳樸。趁著旅遊的熱度,把通向馬丘比丘的火車定成天價,把原來一張通用全山的門票,分成1A到3D的十種區間票。也就是說,想全部看完馬丘比丘,你需要買十張從四十到五十美元一張的門票。
我這次南美之行的前期準備,大部分時間花在了這一個地方。一條條查看分析,猜測適合自己的線路。搶票自己沒搞定,拉攏借用女兒的快手。搶到了一張1A的門票後心裏一放鬆,訂火車票又看錯了時間。定了四月六號的去程,二月七號的回程。當我在馬丘比丘火車站發現錯誤要補票時,鐵路工作人員笑的合不攏嘴。本來一張普通單程票就一百一十美金,碰上我這樣的大馬哈再追加一張,換誰誰不樂呢?
去程要經過聖穀,我選擇了從庫斯科到聖穀的一日遊,到歐雁台下車,再換乘火車。歐燕台到馬丘比丘的火車距離剩下三十到四十公裏左右,你以為距離短了會便宜吧?錯!普通車廂也要八十美元,比瑞士的全景觀光火車還貴。這條鐵軌下鋪的應該不是石子,而是一疊疊的美金。
在歐燕台上火車很有儀式感,每個車廂的人都排成一長隊,由舉著牌子,穿著民族服裝的秘魯姑娘帶隊走向站台,跟著隊伍的有民族樂隊,還有一路引吭高歌的演唱家,就像奧運會入場式一樣隆重,熱鬧。遊客們散散漫漫的走著,眼裏是好奇,臉上是憋不住的笑,又給隊伍添了幾分滑稽感。
上了火車,發現這高價短程的火車沒有想象中的那樣。車座逼仄對我這樣的小個子不是大問題,可車速很慢,三十多公裏磨蹭了一個半小時。還咣當咣當的前後晃蕩,弄的全車乘客在像聽領導講話,不斷的點頭表示同意。這也間接證實了我前麵的判斷,這鐵軌枕著的確實是美金,麵額大小不同,鐵路也凸凹不平。
歐燕台上火車
到了以前叫熱水鎮,現在叫馬丘比丘鎮的終點站,找到預定的旅館,前台姑娘認真的說,給我留了一間帶河景的房間。我也很認真的謝了她,拿著鑰匙上樓時心裏還挺感動,這些秘魯姑娘看起來都那麽實在。打開門,房間很大,兩排大窗對著從鎮上穿過的烏魯班巴河。是河景沒錯。可這正處於雨季的大河洶湧澎湃,聲響震耳欲聾。想到要聽著“黃河在咆哮,黃河在咆哮”睡一晚上,就下了樓,小心翼翼的問能否給換個沒有風景的房間,姑娘斬釘截鐵的回答,沒有風景的房間一個都沒有了。
放下行李,還有兩件事要落實。網上說到到庫斯科或馬丘比丘鎮現場也能排隊買到票,我想試試,看看能否買到一張2 開頭的票,這樣我還可以補充1A票看不到的古城遺址。在鎮上轉了一圈沒找到辦公室,去問遊客信息處,得到的回答是鎮中沒有辦公室,現場買票要在庫斯科買。不知他和網上信息哪一個正確,反正我的計劃破產。第二件事是買上山的汽車票,來回四十美刀,都到門口了,再多也得認了。
烏魯班巴河

一晚上窗外“波濤如怒”,清晨四點鍾就把我吵醒了,幹脆就坐第一班車上了山。搶票時挑選的是最早的七點,到了門口一看還有六點的一波。檢票員堅持原則不讓提前進,隻好在大門外磨蹭,蹲廁所(景區裏沒廁所),拍幾張雲霧的照片,六點半回到門口,七點這一波的已經排起了長隊。
七點上山的隊伍,可以預見九點以後的盛況。

大門外的山景

七點一刻排到了我,進門算是鬆了一口氣。入門不易,趕緊抓出相機,隨著人流上上下下,找到了霧中的警衛室。從這裏就能看到馬丘比丘的全景,是馬丘比丘名片照的最佳機位。

站在這裏,一下子就明白了為什麽旅人們趨之若鶩的前來打卡。遠處的層巒疊嶂,近處的尖峰古城,空中繚繞的雲霧,腳下蜿蜒的河流,全部清晰無障礙的盡收眼底。你像是站在雲端,俯瞰著這如夢如幻的仙境,可腳下是堅實的大地,身邊的人流與可愛的羊駝,在不斷的提醒著你這不是夢境。




晨光中,高山之巔的古城布局一覽無餘。有限的平地上分出了上城宗教區,和下城生活區。主廣場,采石場,神廟,印加住宅等都可以清晰的看到,古印加人不同凡響的選址,規劃令人驚歎。

手中的一號票不能到古城遺址細看,下山時,我前邊一位導遊領著幾個人打開了一道通向遺址的攔截繩,我也跟著混進去拍了兩張比較靠近的圖片。
下圖從左邊開始,圓弧形的建築是太陽神廟,下方是開放式的皇家陵墓。圖中下方不規則的石屋是神鷹廟,右上方的應該是主神廟。印加人當時采用了一種叫“方石Ashiar”技術,花崗岩石形狀大小各異,但完全不用粘合劑,石峰之間連一塊刀片都插不進去。另外,印加人非常注重地基,據說是古城的百分之六十在地下,所以經曆幾百年的風雨和地震而屹立不倒。還有讓現代人驚歎,百思不得其解的謎團:那些沉重的,有的能達數噸的石塊,在那個沒有大型運輸工具的年代,究竟是怎樣被運上山的呢?

城市的邊緣處,一層層整齊劃一的梯田順山勢而下,這是農業區,綠色梯田使陡峭的山坡變成了藝術品。生活區的空地,背倚著的尖峰華納比丘,到處綠色蔥蘢,沁人心脾,和周圍一座座蒼翠的大山同款。這座人工建造的城市,與周圍環境水乳交融,難分彼此。在自然與文化雙遺產融合上,是一個極好的典範。

保護良好的古城,得益於它一直藏在大山深處。西班牙統治時期,這裏一直沒被發現,沒被破壞。直到前邊提到的海拉姆. 賓漢姆教授在一九一一年把它推送向世界。
馬丘比丘古城是印加王帕查庫特克在位期間建造的。帕查庫特克是位傳奇人物,帶領印加人打敗侵略者、四處征戰、大獲全勝,一手締造了美洲有史以來第一大帝國,被曆史學家稱為“安第斯山脈的亞曆山大大帝”。但至於這座古城的功能,有人說這是王公貴族的行宮,有人說這是為了更接近印加人的信仰—-太陽神。史學家們各說各話,尚沒有定論。

1A票是外加攀爬馬丘比丘山的,Machu在印加語中的意思是“老”,Picchu意為“山”,Wuayna則是指“年輕”,這座年輕的山就是古城所依傍的尖峰瓦納比丘,定票時,網上介紹說瓦納比丘非常陡峭,難爬,馬丘比丘適合喜歡照相的遊者,後邊這句話,讓我選擇了1A。
要爬山還需驗一次票,登記備案。出了這個小門有個標牌,這條線路的長度是單程兩公裏,海拔從兩千四百米到三千多米,爬高六百五十米。和華納比丘的一公裏,爬高三百米相比,整體難度係數增加一倍。
全長兩公裏聽起來還好,可走了一段方發現,這條路全是印加石階,幾乎沒有平道,有的地方呈六十度坡度,幾乎要手腳並用。那時還沒意識到六百四五十米的高度等於要爬一百五十多層樓房,隻是覺得開弓沒有回頭箭,來都來了,咬著牙上吧。
大約上了四分之一的樣子,到了第一個可以觀景的小平台。俯瞰之下,馬丘比丘古城和背後的華納比丘比例開始變化,山峰的輪廓更加明晰,連綿的群山無比的壯闊,天地之間翻滾著浩然之氣,讓人心曠神怡。後邊上來的一位導遊對他帶領的遊客說,再往上更好看。這無疑又給我們這些已經開始喘粗氣的遊客打上了一針強心劑。


快爬到山頂時回望,雲霧消散。


自己誤以為不限時間,在每一個觀景點都駐足,看景,拍照,休息了N遍後終於到了山頂。和在爬山中碰到的美國來的一對華裔夫婦在小亭子裏聊了一會兒天,才開始四處眺望。
山頂的海拔標識(三千一百一十二米)

馬丘比丘是這一帶海拔最高的山峰,峰頂上這塊不大的平地就是絕對的製高點了。站在這裏,確有“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的豪氣。華納比丘和旁邊的凹型幸福山(也叫普圖庫西山)緊挨著,如同情人般相對凝視,烏魯班巴河從兩峰旁邊和中間各繞了一個圈,給它們係上了黃色的幸運結。馬丘比丘古城像是小小的積木搭建的童話城堡,被腳下的高山托舉上雲霄。白雲給周圍的綠色群山鑲上花邊,讓它們和藍天攜手,共同護衛著這座宛如印加人心髒的古城。



幾句西班牙語打斷了我的眺望和遐想,一個中年秘魯漢子站在我的麵前。他的話我聽不懂,但能猜出意思,他是告訴我該下山了。
現在還不到午間兩點,這裏還限時間嗎?帶著疑惑往山下走。人影稀疏,不知什麽時候,剛才上山看到的人都不見了,連那對華裔夫妻也瞬間消失了,到底還是比我年輕,體力好一些。隻是我的確有些邁不動腳步了。肚子餓,腿發軟。找了一個地方剛坐下,秘魯漢子就下來了,催促我下山,連五分鍾的休息也不給。
好在我前邊還有一對三十多歲的白人夫妻,秘魯漢子跟在我們身後。趁著他在一個拐彎處看不見,我問前邊倆人,他要一直跟著我們,把我們押解下山嗎?其中那個女的回答說他們沒告訴我們中午關門,不是我們的錯。這對夫妻看樣平常也不爬山,速度慢的和我合拍。秘魯漢子一直保持著間隔兩三米的距離跟著,他表情嚴肅,我們又語言不通,氣氛沉悶,全然是押送俘虜的感覺。
大概看我們仨實在是爛泥扶不上牆,這位漢子忽然不見了,聽著後邊一陣劈裏啪啦的響動,他跑了下來,遞給我一根粗樹枝,我試了一下長短正好。趕緊借著個契機使勁誇他,不管聽懂聽不懂,反正終於把他表揚笑了。再接再厲,他又去找了另外兩根遞給了那對夫妻,我們下山的速度就明顯快了很多,氣氛也終於和諧了不少。
下山的路程依然很長,咬著牙不敢放慢腳步。盼星星盼月亮的看到了1A的入口,和押解我們的”看守”及看門登記的小哥道了別,坐在門口外的梯田埂上足足十幾分鍾沒動地方。幸虧昨晚我也沒買到看遺址的票,現在一步都不想多走。剛才的經曆不忍回視: 兩公裏的距離,就算是去掉一半沒修台階的緩坡,那些石階也足有兩千級了,一口氣被押解了下來,也算我這把年紀經曆的新裏程碑了。
和羊駝一起坐在田埂休息


過來人說,馬丘比丘早晨天氣好,下午經常會有大霧和大雨。此言不虛。坐在田埂上,看到了對麵的山峰之間已經開始波詭雲譎,雲霧翻滾著,給所有的大山披上了帷帳。當一道閃電從厚厚的黑雲中閃過,一道光束垂直的射向穀底時,我忽然想到了智利著名的詩人聶魯達。他騎著馬專程來拜訪馬丘比丘,寫下了《馬丘比丘之巔》的長篇詩作,其中有一句:閃電的搖籃和人類的搖籃,在多刺的風中絞纏一起。

還沒走到城門,大雨就傾盆而下,找到一個門房在屋簷下躲雨。心裏開始感激那位秘魯漢子,沒有他強製性的押解,大概率我仍在下山路上磨蹭。而雨天從石頭台階下行,那真的是難以全身而退了。
半個小時後,雨小了。躲雨的人們開始走下最後的幾段石階。前邊一個微胖的中年男子滑了一腳,還沒站穩,又重重的摔了一跤。同行的人扶起他來,看樣沒什麽大礙。看到這一幕的我,愈發小心翼翼的邁步。沒過兩分鍾,還是摔了,一屁股坐在雨水四溢的台階上。後邊一個導遊模樣的秘魯人一個箭步衝上前挽住了我的胳膊,讓我重新站了起來。謝過這位紳士,腦子裏閃過一個古怪的念頭:淳樸的秘魯人,沒聽說攙扶跌倒的老人會被訛上吧?
雨前的群山

下山到旅館拿了行李,往火車站方向走去,雙腿還沒開始酸痛,心中是滿足的喜悅:終於站到了馬丘比丘之巔,直麵了古老的印加文明。拍到了各個時段,不同角度的照片。還在爬山中挑戰了自我,沒有輕易放棄。
上火車時發現了開頭提到的訂票錯誤。看著兩位笑嘻嘻的鐵路工作人員幫著重新買票,送我去找新的車廂,心裏倒是一點懊惱都沒有。這額外的一張高價火車票看起來是支援了秘魯的鐵路建設,實際上也是貢獻給了自己—-那懷揣多年今日實現的又一個夢想。
雲霧繚繞的晨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