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集對話文稿:川普和普京為什麽合力死保奧爾班?上
風鳴:應該是在2010年代的早期或中期,匈牙利電視台來找我了解上海情況、中國的情況,做專訪。跟他們交流的感覺,是匈牙利依然在改革開放,匈牙利知識分子、媒體依然在探討。
功勤:他們怎麽說呢?
風鳴:他們提問。從提問方向看,他們還在了解,在探討,比較困惑。因為中國的改革開放被認為是成功的,中國人有錢了,中國人融入國際大家庭,成為舉足輕重。
當時對奧爾班不了解,對他二次執政的前前後後也不是很了解。沒想到,他二次執政之後,一舉改變了匈牙利的自由民主憲政,開始大力強推逆自由民主,名義上仍是民主、主權在民democracy, 但不再要自由 no more liberal。他說 Liberal democracy is dead。 你知道還有誰說過這話嗎?
是萬斯,在川普二次執政第一年的2025年慕尼黑會議上那樣說的。川普不懂這套,川普就是一個幌子、招牌、他們整個運動的一張臉。但萬斯是精明人。上次咱們說的時候,你還引用紐森的說法……
功勤:對,紐森說他戴著麵具。
風鳴:戴那麽多麵具,都長在臉上了。麵具背後包藏禍心,要幹掉大西洋主義,終結大西洋兩岸的自由民主。
萬斯認為需要強權,需要宗教,需要國族主義、民族主義、種族主義,不這樣的話不能恢複秩序和強權。沒有宗教怎麽辦呢?他加入了一個宗教。他自己原來不信教,剛剛出了一本書,為2028競選鋪路,說他怎麽皈依了天主。
他認為天主教是在目前美國最強大,新教分為很多流派,昂薩、英倫過來的人裏麵就有很多不同的、至少有5種到10種門派。他覺得天主教最大最強,所以就加入了天主教,鼓吹用天主教重新統一美國人的靈魂、精神和思想。
功勤:他做不到!
風鳴:做不到,但很危險。因為違憲,所以很難做到。他裝得很像,有欺騙性。我們為什麽要研究琢磨匈牙利?普京太強大,而匈牙利的奧爾班是第一個模仿普京成功的人。
他修憲、集權,給總理以極大的權力,就像你剛才說的,無限任期,還有任命法官、用行政令統治。從前他最早第一次做總理的時候,還有中間他離開的那兩屆時,議會權力很大,就像所有的議會民主。Westminster議會製度是從是英國出來的,六七百年前開始的。
功勤:對,貴族議會,上院下院。
風鳴:是,從那個貴族變革開始,慢慢製度演變,形成上院下院的議會製度。
總理必須到議會述職,回答反對黨提問,接受議員們質詢。總理也是議員,總理也要當選。上次我們說到加拿大那個反對黨領袖,不但保守黨輸給了自由黨、卡尼總理的黨,他自己都沒有當選議員。自己都不是議員,怎麽能做繼續做黨領袖、當總理?這就出了大問題。
丘吉爾首相打贏了戰爭,保守黨輸了大選,就不再是總理。議會製和總統製很不一樣,前次馬蓓說,英國人說,我們英國絕對不可能讓總理獲得像川普這麽大的權力。是製度不同的原因。美國沒有國王,總統兼任國王和總理,既是執政者,又是國家元首,既是政府首腦,又是國家元首。這個設置遭到很多詬病。
英國的反對黨之一,退歐派,德國的反對黨保守派右翼都對川普政府的伊朗戰爭提出強烈批評,德國的AFD選項黨兩個領袖,兩個共同主席都對川普非常不滿。
功勤:AFD要求美軍退出撤出德國,撤離美軍在德國的軍事基地。
風鳴:啊,這麽厲害。默爾茨總理的基督教民盟獲得的選票比選項黨多不了多少,AFD是議會第二大黨。意大利右翼梅洛尼總理,她那個黨前身實際上是法西斯黨,他們有法西斯血統,
功勤:是墨蘇裏尼那個黨是吧?
風鳴:是。她和極右翼現在在結盟,但也強烈反對川普的戰爭,說這不是我們的戰爭,禁止美軍使用西西裏島的空軍基地。涉及到國家利益的時候,意識形態並不萬能。
這些人都到美國參加什麽保守主義大會、共和黨大會,都來參加、講話、給川普站台、搖旗呐喊。但是碰到國家利益的時候,他們絕不讓步。
隻有奧爾班堅定跟川普站在一起,跟普京站在一起。說到兩普,大家一直懷疑川普是普京走狗,普京手上有川普把柄,川普是克格勃早就發展的特務,川普被普京收買。這些都不無可能,但都是allegations,對吧?沒有司法證據,仍算傳說,但有可能。
但問題在於,嘛噶黨內,甚至共和黨內,反動派,極端極右派裏,有人相信民族主義、強人政治、威權政治,有人真的是納粹法西斯主義的信徒。實現不了是另一回事兒,但他們覺得這個是他們選舉勝利的王牌。
功勤:比如班農就是這種威權主義的信徒,對不對?
風鳴:對。班農是哈佛的MBA,媒體出身。嘛噶媒體大鱷中,不光Tucker Carlson、Hanity、狐狸台FOX news, 班登更是很有運作能力的一個人,他的Breitbart在線平台起了非常大的作用。所以每次白宮新聞發布會,或議長Johnson的媒體發布會,都點名要他們首先提問。
奧爾班海利用了一個選舉製度,你剛才說他們選票得了50%多,這個很強,一個黨,因為它是議會多黨製,卻獲得2/3的議席。這並不是運作,而是憲法允許的。最早的立憲的那些人,設置了一個兩層的選舉,而不是像Westminster的加拿大、澳大利亞、新西蘭三個五眼聯盟國家,還有很多其他議會製國家,一個選區一個議員一個席位。
他不。他有將近一半兒的選席席位,議會席位是一個選區一個議席,一個蘿卜一個坑。還有略超過一半的不是,在選區之上的議席,叫做補償議席,這裏麵就有很多文章可以做。複雜,一句話說不清楚,所以就容易作弊。
功勤:為什麽會這麽設計?
風鳴:這是很好的問題。因為匈牙利是不發達、欠發達國家,雖然在東歐它是經濟算好的,但有廣大的農村,廣大的貧困地區。要平衡一下,有點兒像、但不完全像這邊的參議院製度。
功勤:哦。
風鳴:某個小州隻有100萬人口,相當於我們加州的一個county郡,也有兩個參議員,也有兩席。有三個代表製度,眾議院一個席位六位數字,參院每州兩席,還有選舉團electoral college,重疊三層覆蓋選民。
匈牙利議席也搞了一個花頭,當時是善意,但很容易藏奸,不容易追查。還搞了蠑螈選區重劃,跟我們這邊很像,能以少數選票,贏得多數議會、國會議席。
功勤:有的蠑螈選區可能隻有55%比45%的區別,會造出67%對33%差別!
風鳴:對,田忌賽馬,把你們化整為零,我隻要贏每個選區就行了,把對手全部集中到一塊兒,百分之百得票也就贏一席而已。
這就解釋了為什麽他隻拿了五十幾的選票,卻獲得了2/3的壓倒多數,這個super majority非常重要,在全球很多地方都適用,美國這邊也適用。就是修憲。修憲成功,權力集中到總理這邊,跟當年德國一樣。
這一步和美國不一樣,因為美國沒有這個機製,沒有總理,也做不到2/3,和普京也不一樣。普京是集權是集到總統這邊,後來梅德韋傑夫當總統,他當總理,隻是唱雙簧,還是總理實權,再過了4年,翻過來又是總統,終身總統。
這樣一個結構,保留了一個火種,一個希望:選票。Democracy還活著。你說他會不會挑戰大選結果、會不會承認,這是另一個問題了。
現在沒有多數,沒有任何一個黨有多數,也包括挑戰者的黨。挑戰者的黨是一個聯盟,聯盟很有意思,是左翼聯盟和右派聯合。
簡中人總是說左啊右啊,極左極右,非左極右,對納粹到底算左還是算右爭論不休。其實,選舉政治、意識形態、政府政策,這三個東西是不一樣的。
這次選舉,針對奧爾班專權這個問題,怎樣解決這個問題,左翼和右翼就聯合起來了。
功勤:這次馬吉爾為什麽能民調大幅領先,原因是他把所有的反對派全部整合起來了。
風鳴:對,二號領袖是前總理,依然活躍,來幫他,願意奉他為王,推他出來做候選人,這樣聯盟就超過了奧爾班的青年民主同盟。黨的名稱沒改,內容換了,青民盟原來是改革進步、改革開放力量,現在墮落成了反動派,衝鋒隊,納粹黨。
看細節,深入了解下去,秘密不在於議會製還是國總統、國會製、分權製。秘密在於政治選舉的動態。這就很有意思了。川普重新當選之後,非美派、反美派說,美國的製度有硬傷,不如澳大利亞、加拿大、英國。其實,這得看怎麽看。
同樣都是民族主義,都要走納粹道路。納粹今天聽起來很邪惡,當時並不邪惡,希特勒當時如日中天,在媒體名望很高啊,科學家也有支持納粹。
功勤:納粹剛開始執政的時候,希特勒經濟是增長是非常迅速的。
風鳴:嗯,他名望很高。歐洲知識分子很多擁護讚許納粹黨,為什麽他能夠那麽順利推行納粹優生學?因為很多科學家支持他,科學家、藝術家、社會賢達、社會精英。很多人戰後蒙羞,但並沒有受懲罰,因為沒直接參與戰爭與反人類罪行。實際上納粹黨在德國、在歐洲是有民望基礎的。
功勤:奧爾班是像你說的一樣,想學普京,但匈牙利本身是個小國,才1000萬人口,所以很多人不知道這個國家。俄羅斯是個大國,大家都了解,但是匈牙就像你說一樣,他在走普京的專製集權道路,他們的策略都是一樣,打壓不同政見,打壓獨立媒體,把各級行政權、司法權都掌握到自己手裏,通過修憲終身製,向總理或者總統的手上集中,教科書都一樣,playbook都一樣。
風鳴:嗯,playbook一模一樣,使用說明書一模一樣,但是目前隻有3個國家成功,普京俄國,奧爾班匈牙利,還有一個是伊斯蘭民族主義的厄爾多安土耳其。還沒有在自由民主國家得逞,一個都沒有。
他們這一派的梅洛尼總理已經執政,但依然是按憲法行事,受議會製約,服從法院判決。所以梅洛尼總理依然在憲政民主、自由民主的框架裏執政。走的最遠的是川普。
功勤:是。
風鳴:否則為什麽示威反皇上,不要皇上no kings,對吧?川普說他不是king,他很是,他非常想是,但他是不了,就是因為美國的平衡製約。
功勤:對。美國最近高院否決了他的關稅,看這個樣子大概率也會否決他提出的廢除十四修正案,不給美國出生者citizenship,對吧?哪怕高院有6個人是保守派,但並不完全受到他的控製,所以他想真做king很難很難很難。
風鳴:所以說,看製度,說議會製比總統製要好,這個不一定。法國也是總統製啊,有總理,但總理是總統提名任命的,國民大會也是選區代表選的,跟這邊很像。
最大的區別,並不在於是議會製還是總統國會製,最大的區別在於自由民主和非自由民主,這才是最大的區別。
從普京到奧爾班,這一前一後在蘇東很有代表性,他們大致都經曆過四個階段。想想波蘭、羅馬尼亞、匈牙利、烏克蘭,還有前蘇聯國家。雖有例外,但很經常的一個現象是,他們開始都是改革派。
普京在葉利欽總統的政府裏是擔任重要職位的,他做過總理,那麽他也是參與了改革開放。然後彷徨,因為改革出了問題,老一派領導改革走不遠,最後出了岔子了。最後他們趁亂上位,然後開始倒退了,倒退成功,實現反動。改開,彷徨,倒退,反動。
功勤:就是這個路子,他們很多其實最開始出來出道的時候都是屠龍少年,慢慢自己變成惡龍了。
風鳴:嗯嗯,有這個意味。就像你提到的奧爾班,他當年1989年全國聞名的就是發表一個演講,要求前蘇軍撤退,要求獨立自由的選舉,結果現在他屠龍少年變成惡龍,模仿普京搞威權式半民主,成為一個亂世強人,也成了歐盟和北約內部的一個異類。怎麽對付他?歐盟經常是重大議題要全票通過,怎麽應對,這是一個問題。
謝謝收看,我是風鳴,記得訂閱,下次更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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