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話小山村(二十二)

俏然忘情 (2026-04-10 09:43:23) 評論 (0)
鬆狗兒走了,生產隊收回了他的房子。房子並不大,隻是矮矮一層樓瓦房,但位置佳,適合開門做生意,村裏很多人都想買,經過一番角逐,最後賣給了學校後麵布家新婚不久的大兒子。

關於這布家大兒子的八卦,前麵聊布家時有提到過。這個小夥子很帥氣,但卻是一個十足的渣男。他先是搶了鬆狗兒隔壁,同是孤兒,姓高的未婚妻,後又看上了因母親改嫁,從村外剛到我們村的一個姓李,長得還算乖巧的姑娘。

盡管前者已進入了結婚倒計時,最後,布家大兒子還是毀約,閃電娶了姓李,其繼父姓陳的姑娘。

布家大兒子和姓李的姑娘一成婚,不久就生下了一個女兒。現在一家三口卻搬到了他以前的情敵隔壁住,可想而知,鄰裏關係會怎樣。這種奪妻奪夫之恨用“仇人相見,分外眼紅”來形容,應該是一點也不過份。

但是,布家大兒子既然敢搶婚又悔婚,自是不一般的人,他才不會理會他的隔壁是誰,隻管自顧自帶著妻女在鬆狗兒房裏過起了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恩愛,幸福的小日子。

而且,布家大兒子小兩口搞出來的動作很大,很高調,仿佛就是要故意做給隔壁看,氣隔壁似的。

布家大兒子因家裏富裕,結婚前行事猶如紈絝一個。然而,結婚後,竟然判若兩人,一改往日惡習,踏踏實實地和妻女過起了平平淡淡的小日子,變成了一個顧家,疼愛老婆孩子的好丈夫,好爸爸。

布家大兒子帶著老婆孩子一搬進鬆狗兒的房子,立即把臨街的房間改造成了一個鋪麵,做起了小生意。位置好,生意自然興隆。不用說,那日子過得不是一般的紅火,簡直和芝麻一般,隻顧節節攀升,很是羨煞旁人,特別是他家的隔壁,姓高的小子。

布大兒子小兩口雖是閃婚卻意外地很恩愛。這姓李的姑娘來自山外,見識廣些,很是能幹,手段十分了得。

她不但把她那個曾經喜歡沾花惹草的花心大蘿卜治得服服帖帖的,而且,還毫不掩飾地讓旁人知道她才是家裏的主人,她的家是婦唱夫隨,家裏大小事,布家大兒子都得聽她的。

事實也是如此,小家庭裏,所有買房,做生意,甚至一日三餐吃什麽都是李大小姐說了算。

布家大兒子的李小婆娘特有心機,報複心不是一般地強,幹什麽都目的明確,經常讓我們這些做鄰居的陷入尷尬,有時候很想把耳朵堵起來,不要聽她用她那表麵嬌滴滴,令人肉麻,實質凶巴巴的說話聲和語氣來支使布家大兒子幹這幹那。

僅管知道李大小姐那樣高聲說話是故意的,是為了氣隔壁高家婦媳,那個曾經差點成了他老公老婆的人。但是,對我們這些無辜的鄰居,街房來講卻是很難聽的噪音。我們都很不喜歡布家小媳婦這種分不出好壞,心眼兒,比針尖兒還小的做派。

布大兒子一家三口很快變成了一家四口,因為,搬到鬆狗兒房子第二年,黃大小姐就又生了個女兒。但是,有點奇怪,自從生了二女兒後,李小婆娘的聒噪聲漸漸地從我們耳朵裏消逝了,更不再如從前那般不可一世,處處針對高家,非要把隔壁高家壓在她家之下。

當時,我還小,不懂到底為什麽,隻是高興這女人不經常吵得我們睡不著覺了。後來,長大一點才知道,她第二胎沒生兒子(當時,山裏獨生子女政策是,若頭胎是兒子就不允許再生了。但若是女兒,允許生二胎。不過,若二胎即使是女兒,也不允許再生),斷了布家的香火。

“無後為大”,這在村裏可是一件讓人根本就抬不起頭來的事情。所以,李大小姐收斂,低調了起來,自覺撤掉了一貫壓在隔壁高家頭上的風頭,乖乖做起了“好鄰居”。

李小婆娘隨母親改嫁,不得不從外麵跑到山村裏來過日子,骨子裏十分不甘心,一直都很要強,認為自己比村裏別的女人要高等那麽一丟丟,做什麽都想要第一,占上風。

這是壞事,也是好事。她要強,更要求兩個女兒也要強。兩個女兒也爭氣,讀書不錯,都考上了大學。畢業後,兩姐妹都在省城找到了工作,安了家。這樣的成就足夠迎得村民們對布家李小媳婦兒的羨慕嫉妒恨了。

自然,李小婆娘很享受村民們對她刮目相看的眼光,那股因隻生女兒而不得不長期埋在心中的傲氣又經常原形畢露,招搖撞市了起來。

但是,“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幾年前,天大的不幸,布家大兒子突然出車禍人沒了!這打擊傾刻間就把要強的李小媳婦兒徹底擊垮。她大病了一場。病好後,她卷起了被褥,離開了小山村,搬去省城和女兒們住一起了。

聽說,在女兒們的精心嗬護下,李大小姐現在已從失夫之痛中完全走出來了,很享受在城市裏和眾多認識或不認識的退休老人一起跳廣場舞的生活。

隻是,她幾乎不回小山村那座曾是孤寡老人鬆狗兒的房,更是她和她老公幾十年恩恩愛愛,溫溫馨馨過過日子的家。

布家大兒子這很具有戲劇性的一家,就這樣在村裏消聲匿跡了。去年回國上山玩時,人們向我提到他家的很少。但是,提他老婆的幾姐妹的事情倒是可以寫出長長的一部電視劇出來。到底是些什麽閑話,敬等以後分解。

鬆狗兒的房子,布家大兒子家的隔壁住的是孤兒高小子。這小子和他姐姐很小就失去了雙親。雖然他姐弟有一個吃公糧,做老師的親舅舅住在村尾外一座大瓦房裏,但親情淡薄,並不照顧高家姐弟倆。

高小子的姐姐很了不起,才十四歲不到就跑出村外混,居然嫁進了省城一家富裕,也有點地位的人家,過上非於常人的好日子。

不過,這姐姐進了豪門,雖有心幫弟弟,但也無力幫,最多偶爾偷偷幫,也是弟弟實在沒法,跑去省城找姐姐才能給弟弟一點點小錢啥的。

後來,高小子長大了,也許是自尊心作祟,也不去找姐姐,和姐姐疏遠了起來。他是孤兒,村裏人很同情他,也時常接濟他。

可是,這高小子也不知道是不知道感恩,還是有別的原因,比如自卑心理的反麵便是故意裝高傲,不耐煩啥的,他的脾氣和性格,隨著一天天長大,越來越爆燥,日複一日地和村民們不合群,不講話,幾乎成了啞巴一個,總是獨來獨往。

僅管高小子變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怪人,但是,淳樸善良的村民們對他依舊很照顧,主動給他或讓好差事給他做,比如去衛生院或收購站做代班廚師等。

在他長大成人,談婚論嫁時,村裏人又主動給他說合了一門親事,就是說服村尾外張家,讓其大女兒給他為妻。

為了讓張家答應這門親事,在村幹部們的努力下,他成了收購站的永久廚師,獲得了一份固定的工作和穩定的收入。所以,高小子還是幸運的,即使他親舅舅,親姐姐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自古以來就是一波三折的事情,與其抗爭的男男女女不在一萬,也有一千。“梁祝”就是典型,是最大集成者,是數不清,眾多男女們反抗封建禮教的代表,當然是失敗,非常不幸,悲劇的代表。

這小小的山村,這類故事的發生並不是少數。為此,吵著要跳河跳樓上吊的何隻一個兩個。這張家大姑娘便是其中和這種包辦婚姻作殊死鬥爭,在小山村裏最為轟動的一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