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司機的經曆(十一)

李公尚 (2026-03-22 07:14:59) 評論 (1)

卡車司機的經曆

李公尚

十一

我被停職去公司的培訓基地學習了一星期交規和公司製度,公司規定司機停職期間,停人不停車,車輛不能閑置,交給公司指派的其他司機駕駛。一星期的學習結束後,我通過了考試,被獲準重新上崗。公司調度通知我,鑒於我已經連續兩個月沒有休息了,安排我搭乘其他司機的車回家休息兩個星期。

我回到家裏,兒女都趕回來和我相聚。共進晚餐時,女兒問我:“爸爸,你是不是戀愛了?”兒子聽了也睜大眼睛看著我。我問:“你這是從哪裏得到的信息?”女兒說;“上次你走後我回家來幫你收拾房間,看到你住的臥室壁櫃裏掛著女人的睡衣,上麵有女人的香水味,鞋櫃裏還有一雙女人的拖鞋。”兒子接過話說:“爸爸你還記得嗎?四個月前那次你回來,本來說好我回家來和你一起過周末的,後來我打電話告訴你,說我暫時有事不來了。那是因為那一次我回到了家,隔著房門玻璃看到有一個穿著睡衣的女人在餐廳裏煮咖啡,你坐在餐廳的吧台邊和她說話。我當時搞不清情況,覺得不便打攪你們,就悄悄離開了。”

我見孩子們都已經把話挑明,隻好承認了我正在和林嫚交往,已經交往大半年了,隻是因為我一直在路上跑車,和她相處的日子不多。孩子們安靜地聽我介紹了我和林嫚認識與交往的詳細過程,沒做任何評論。隻是女兒問我:“如果今後我們和她見了麵,應該怎麽稱呼她好呢。”我說:“如果你們願意和她做朋友,就按照美國人的習慣,直呼其名吧。如果不喜歡她,就避免交往,但見麵時要以客相待,以禮待人,體現你們的教養。”

我打電話告訴林嫚我回來了,林嫚讓我當天晚上去她那裏住,我說今天晚上要和孩子在一起,她生氣地問:“是我重要還是孩子重要?你心裏根本就沒有我!”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林嫚那裏,告訴她昨天我的子女和我談到有關她的話,林嫚聽了說:“你開卡車也一年多了,該差不多了吧?有誰像我這樣任由你成年累月地在外麵天馬行空不著邊際?我不是想拴住你,但是我們今後要在一起,現在就需要更深入了解,需要住在一起進行磨合,這對我們下半輩子能不能生活在一起很重要。”

聽了她的話我點頭默認。前兩次我回來時,她已經流露出對我開卡車的不滿和抱怨。她推著我去洗澡上床,然後照例儀式般地騎坐在我身上,高高在上地作威作福說:“你是我的人,就要百分之百聽我的話,隻有我能讓你幸福。別生在福中不知福!”完事後我昏昏欲睡,她突然掐住那話兒發恨道:“這玩意兒一點也不讓人省心,讓我恨死了!恨不得擰斷他。”說著又用牙去咬。我疼得求她手下留情,她說:“我快四十歲了,想盡快安定下來!如果可能,我還想要自己的孩子。說實話,現在追求我的人不少,就連你那兩個朋友老李和老金都對我心懷叵測。”

聽了她的話我吃了一驚,說:“那個老李誰不知道?就是個色情狂,見誰愛誰,恨不得把天下的女人都愛一遍。可是老金,你不是老金的表妹嗎?他怎麽還能對你圖謀不軌?”林嫚哼了一聲說:“表妹!他是拿我抬高他自己。我和她妻子沾了一點親戚關係,她妻子叫我表妹,他借著這層關係和我接近,怎麽想的我早就看透了。他和他妻子關係不好,聽說他們不是為了孩子早就離婚了。”我聽了啞口無言。林嫚說:“你別看老李多情,但他是個性情中人,敢愛敢追,對女人誠心誠意地愛,愛上一個就奮不顧身。女人願意和她在一起,是因為他身上有吸引女人的地方。他對女人的柔情蜜意,是你做不到的。連他一半都做不到!”

林嫚的話讓我心中湧上一股酸楚,她見我不語,繼續說;“每次你回來老李和老金都借著老朋友聚會的理由到我這裏來熱鬧一番,每次他們來,還都叫上那個白潔一起來,你以為我看不出他們的目的?他們是想借著給白潔介紹對象接近她,對她另有所謀。白潔那個女人也是賤,明明知道人家對她心懷不軌,明明知道咱倆在一起,還沒臉沒皮地來湊熱鬧。她那種外表聖潔內心齷齪的女人,早晚會當婊子。”我不想讓林嫚把話說得太難聽,小心地提醒她:“有些事你不要太敏感,都是老朋友了,事情哪有那麽複雜?今天下午他們都要來這裏聚會,你可千萬別掃大家的興。”

林嫚反駁說:“不要以為我不了解男人是怎麽想的,我每天接觸的男人比你多,你們男人想幹什麽我心裏一清二楚。我聽很多來咖啡館和酒吧的男人們談起卡車司機的工作,包括一些曾經幹過卡車司機的人,都把卡車司機這個行業叫做職業蹦床。那些對生活、工作和家庭不如意的,就把卡車司機職業當成旋轉門,借這一行在外麵瘋狂一陣,一邊幹一邊找其它機會,等在外麵瘋狂地差不多了,就離開這行。開卡車的有幾個能幹得長的?你本來明明能找到更好的工作,隻因為死了老婆就自暴自棄。你以為女人會愛你這種自討苦吃的英雄悲情嗎?誰不知道那些常年在路上跑的卡車司機淫亂得很!你是不是喜歡那種生活方式?”

我無顏正麵回答林嫚的質問,隻好答應她,我會盡快考慮找一份她喜歡我幹的機械工程師或電氣工程師的工作。下午老李來了,沒有帶他那位金發碧眼的女學生。不久老金和白潔也來了,盡管各自談笑如常,但我心裏對老李和老金有了些許芥蒂。白潔帶了一本她在網上購買的我出版的那本《人工智能算式在數字化精密機械處理微納材料中的應用》的書,遞到我手上對我說:“我試著讀了幾頁,實在看不下去,專業性太強。”我說:“能看懂的人也沒人願意看,現在誰還看書?現在很多人看書都是檢索有關目錄,用AI讀取概要或者抽取對其有用的論據。”林嫚聽說後,從我手上奪過那本書,好奇地翻看著說:“想不到你還能寫書呢!”她翻到最後一頁,看著印刷量說:“印數不多,你也掙不到什麽錢啊!”我說:“那是前幾年我異想天開,想通過寫幾本書來挽救正在消亡的印刷業,以保住當時的工作,結果也沒人看,賣不出去。”老李問:“書賣不出去,出版的錢不就虧了嗎?”我說:“是美國工程院基金會資助出版的,印出來沒人看總比手稿就爛在廢紙堆裏好。”老金說:“在美國寫書就是浪費生命,美國人哪有讀書的!”白潔轉移話題說,今年她休假時想去周遊一下美國,能不能搭我的卡車免費去旅遊。我不假思索地說:“沒問題,駕駛室裏有上下鋪,你睡上鋪,我睡下鋪,就像乘坐臥鋪列車一樣舒服”。老李口無遮攔地打趣說:“還分什麽上下鋪?擠在一個鋪上不是更有詩情畫意?”坐在我身邊的林嫚聽了,滿臉怒氣地用書敲打著我肩膀問:“你開卡車原來就是為了這個!免費旅遊!免費的有什麽好貨!”老金見林嫚臉色難看,趕緊打圓場說:“都是隨口開玩笑,千萬別認真。”那天的聚會最終不歡而散。

我休假結束回到公司繼續開車,不久就先後收到了兩家卡車運輸公司的來信,信中說他們公司負責招募司機的人員在DMV(車輛交通管理部門)和DOT(交通運輸管理部門)的司機駕駛檔案裏,看了到我的駕駛記錄,祝賀我在卡車生涯的第一年內沒有違法記錄和事故記錄。信中說他們公司目前正高新招募有經驗和駕駛記錄良好的司機,如果我想換工作,他們希望我去他們的公司開啟新生活。讀了這些信我沾沾自喜,開車一年多了,得到了業界的認可,我覺得這項工作已經駕輕就熟,做的很舒服了。

不久,我所在公司的人事部門打電話給我問我想不想換工作,公司車檢部門需要高級檢驗工程師,薪資從優。如果我希望繼續開車,可以優先選擇線路,工資會按裏程比過去提高比例,也可以改為按運輸量提成。此時我覺得自己做卡車司機有了成就感。聽公司的老司機們說,去年和我同期入行培訓的四十九名學員,到現在還在公司裏幹的不超過五人。很多人隻幹了半年多就離去了。我答複公司人事部門,說想繼續開一段時間卡車再說,公司人事部門把我的工資裏程數比例提高了兩檔。

又過了半年多,一天我接到公司調度通知,讓我送完正在運輸的貨物後,去離我六十多英裏外一個叫維克爾的小鎮上救援公司的一輛出了事故的卡車。公司要求我盡快把事故卡車上的貨物轉移到我的卡車上,按期把貨物送到客戶手中。我開著空車到達了維克爾鎮,發現出事的卡車被卡在了小鎮路口拐角處的加油站和對麵一幢房子之間,卡車在反複倒車和前挪的過程中,又撞倒了街邊的變壓器電線杆。鎮上的警察說需要拆掉卡住卡車的那幢房子,卡車才能開出去。

開那輛卡車的司機是一名剛考取商業駕照三個月的韓國裔司機,他告訴我說,他下高速路時錯過路口,想開到下一個路口去掉頭,但在下一個路口掉頭時,GPS地圖反應太慢,他判斷錯誤駛進了另外一條道路,他想再找一個路口掉頭卻越走越遠,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他驚慌之餘,找了一個路邊加油站停下來問路。加油站內一個剛加完油的人告訴韓國裔司機跟著他走,就會很快回到高速路上。於是他跟著那人一路向前,GPS提醒他掉頭往回走,他沒聽。走到了這個小鎮,那人停下車告訴他前麵路口向右拐,繼續走五英裏就到高速路了,說完他朝另一個方向走了。韓國裔司機當時忘記了給他帶路的人不熟悉卡車,他帶的路小型車輛能通過,卡車不一定能通過,他進了小鎮右拐時卡在了這裏,進退不得,還撞倒了電線杆。

我查看了地形,告訴韓國裔司機,在這種街道上卡車不能右拐,應該繼續走到下一個路口左拐繞大圈,然後找下一個路口再左拐,連續幾個左拐再走回到這條路上才行。他聽了不耐煩地說:“現在說這個還有什麽用!反正我倒黴了。你們沒出事的人就會幸災樂禍!”我問他有沒有受傷,他說他沒有受傷,倒是駕駛室裏有一個搭車的女人,被撞倒的電線杆掙斷的一段電線傷到了肩膀,沒有流血。剛才警察前來查看有沒有人受傷時她也沒告訴警察,估計傷得不重。說著帶我走向他的卡車。我告訴他,公司正在就近安排吊車和鏟車過來卸貨,保險公司的人也會很快到來。他咬牙切齒地對我說:“都是那個搭車的女人惹的禍!我讓她下車去給我指揮倒車,她指揮的聲音太小,我聽不清她的喊聲,一緊張就把倒車擋掛成了前進擋,一腳油下去,撞倒了路邊的電線杆。這下我剛拿到三個月的商業駕照算是報銷了!”

他帶我走到他的卡車駕駛室旁邊,站住和我商量:“你能不能讓那個搭我車的女人先到你的車上去?要不等保險公司的人來了,我可能會有更大麻煩。”我問他那個女人要去哪,他說管她去哪,你隨便把她丟在哪個休息站,開著車就跑,讓她自己去想辦法。正說著,從他的卡車駕駛室副駕駛位置上費力地爬下一個女人,捂著肩膀和我打招呼。我定睛一看,竟是一年前陪我度過那場暴風雪的中國東北女人艾麗絲。韓國裔司機見狀,狡黠看著我問:“你認識她?她陪過你的車?”我沒有回答。艾麗絲用中文向我訴說:“這個韓國裔司機自己走錯了路,我提醒過他別跟著前麵帶路的車走,因為他帶的路在地圖上標的是四位數字的號碼,有可能卡車過不去。他不聽,還罵我多嘴。結果出了事他就遷怒於我,打了我兩個耳光,還說不付我陪了他三天的錢。這三天他每天都做兩次,睡覺前做,睡醒了也做,做的時間短出來的快,也罵我不盡心。第一次他還沒進去就出來了,打了我兩個耳光,說我給他戴套時浪費了他的激情。剛才還和警察說他不認識我,也不讓我告訴警察我的肩膀受了傷。”

我聽了艾麗絲的話,盯著韓國裔司機說:“你們兩個是什麽關係我不清楚。但是她說你讓她陪了你三天,經常對她打罵,你自己出了事故也打她。她讓我幫她報警,並為她作證。”韓國裔司機聽了,嘴硬地說:“讓她去報警好了!我從她一上車就先打聽清楚了,她沒有身份,到處賣淫,警察抓了她,她麻煩大了。”我說:“你真希望她報警?報了警她說你暴力挾持她,強奸她,你的麻煩可就更大了。她可保留著你流出來的那些東西做證據呢。”韓國裔司機聽了,顯然害怕了,問艾麗絲:“你說怎麽辦?”艾麗絲讓他支付三天的陪車酬金,再額外支付她六百元美元去檢查傷勢。韓國裔司機聽後,猶豫了半天,還是忍痛割肉般地付了錢,讓艾麗絲從他車上拿了東西立即滾蛋。

我讓艾麗絲先坐到我的卡車上去。保險公司的人來了,我和韓國裔司機遠遠看著警察和保險公司的人一起處理這起事故。不久,公司調來的吊車和卡車把事故車輛上的貨物都裝到了我的卡車上,韓國裔司機已被警察和保險公司帶走做進一步調查。艾麗絲搭乘了我的車離開了事故地點。

(本文根據當事人敘述采寫。未完待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