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彎胡同 下 六 工人丟飯碗

馬振魁 (2026-02-21 08:08:45) 評論 (0)

  三道灣胡同的大多數居民都是工人家庭,胡同裏清晨的動靜總是格外早。天還沒亮透,院子裏就響起了自行車推出來的哢噠聲,鍋碗瓢盆的碰響聲,孩子的哭聲和母親的安撫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工業城市清晨的交響曲。男人們穿著藍色工作服,女人們則把孩子交給鄰居或老人照看,匆匆趕往各自的工廠。騎自行車是最常見的出行方式,車鈴聲在胡同口此起彼伏,為一天的勞作拉開序幕。大家最津津樂道的,還是那些國營大廠的“鐵飯碗”。國營五三工廠離三道灣胡同最近,騎車十幾分鍾就能到,有人家雙職工在那兒上班,廠區裏甚至有自己的幼兒園和職工醫院。大東區的黎明機械廠雖然遠些,但因為是沈陽裝備製造的骨幹單位,在工人心中地位極高。鐵西區的重工業基地更是沈陽的驕傲,那裏有沈陽機床廠、變壓器廠、電纜廠,三道灣胡同有人每天橫穿半個城市去上班。更有很多人在其它地方國營或集體工廠上班,第三印刷廠在皇姑區,三道灣胡同有好幾家第三印刷廠的職工。

  清晨的大街上,騎自行車上班的人流如潮水一樣從一個交通路口分流向不同的方向,也有東西南北各方向來的人們匯入一個主要大街。公交車也滿載著工人,車廂裏早上總是人擠人,不時地聽到售票員查票的聲音。沈陽工業基礎雄厚,尤其在重工業和裝備製造領域,國營企業如同城市的骨架,支撐著整個社會的運轉。產業工人不僅是生產線上的操作者,更是城市生活的締造者。他們的收入、福利、住房、子女教育,甚至婚姻選擇,都與工廠緊密相連。國營企業的職工身份是一種榮耀。年輕人談戀愛時,若男方在國營大廠上班,往往會被女方家長高看一眼。工資穩定獎金豐厚單位還能分房,結婚、生子、看病、養老,幾乎都由單位兜底。三道灣胡同裏聽到誰家孩子找了個國營廠的工作,鄰裏間便會投去羨慕的目光。單位分房是實打實的福利,很多家庭從胡同搬進了職工宿舍樓,生活也隨之發生大改變。

  進入九十年代,三道灣胡同的工人家庭開始彌漫一種說不清的焦慮。曾經引以為傲的國營大廠逐漸顯露出效率低下、管理混亂的弊端,倉庫裏堆滿了滯銷的產品,廠區的喇叭不再播放生產進度的比賽,而是時不時地播出停產整頓的通知。企業之間的三角債、多角債如同蜘蛛網般交織,債務鏈條跨行業、跨地域、跨形式,誰也說不清誰欠誰,誰也還不起誰的賬。流動資金的枯竭像一場慢性病,蔓延在一個個工廠的財務科。開始拖欠工人們的工資,先是一個月、兩個月,後來幹脆不發。廠裏也沒錢報銷職工看病的醫藥費,去醫院不交錢醫院不給治,職工看病靠自己的積蓄。原本溫馨的晚飯時光變得陰鬱,飯桌上的話題從“誰家分了房”變成“誰家下了崗”。有人開始擺攤賣貨,有的在街口修鞋修車,更多的人則在勞務市場徘徊,等待一個可能工作的機會。

  工人們的怨聲載道是對生活不確定的擔憂,“主人翁”的自豪感開始崩塌,國營企業不再是大鍋飯,工作不再是鐵飯碗。人們不再以進國營廠為榮,有工作的人開始琢磨“下海”做生意,哪怕是賣襪子、開小吃攤,也比在廠裏幹等強。在三道灣胡同那些工人家庭,“下崗”、“買斷”、“自謀職業”這些詞開始還讓人心驚膽戰,後來就聽得耳朵長了繭子。

  三道灣胡同的楊建國正是四十歲的年紀,正值一個男人肩挑家庭重擔、心藏隱憂的階段。他是知青大返城的一員,頂替母親在地方國營服裝廠上班,那是一個帶著計劃經濟餘溫的單位,廠門口的紅磚牆上還掛著“為人民服務”的標語。他和廠裏的女工宋小蕾戀愛結婚,婚禮是在廠禮堂辦的,單位食堂幫忙做了幾桌飯,工友們送來的是搪瓷臉盆和毛巾禮盒。他們趕上了計劃生育成為國策的年代,隻育有一個兒子,大名楊向前十五歲了,馬上初中畢業了。兒子學習一般,考不上重點高中,隻能去職校學門手藝,楊建國心裏不是滋味,卻也無力改變。

  這幾年服裝廠的日子越來越難過,原本是靠著計劃內訂單維持運轉。隨著民營服裝企業和外資品牌的湧入,市場像突然打開的閘門,潮水般湧入各種新潮服飾。五愛市場成了人們買衣服的首選,小販們從廣州倒騰來的貨色花樣翻新,價格還便宜。廠裏那些老舊設備和廠領導一樣,掙紮著跟不上時代的步伐。設計科的人還在畫過時的款式,人們早就不穿了,商場也不願意進貨。倉庫裏堆滿了滯銷的衣服,這幾年服裝廠效益不好,大量民營服裝企業和外資品牌進入市場,甚至有退休職工在家裏自己縫製各種服裝在市場上擺攤出售。廠長是上級委派來的,根本不懂服裝生產,卻在廠裏任人唯親,安排親信做采購、做財務。他經常以“招待客戶”為名,用公款在飯店大吃大喝,廠裏卻連工人的醫藥費都報不了。楊建國的腰病犯了,去醫院拍片子,報銷單被退回來,說是廠裏沒錢。他站在廠門口,看著那塊“地方國營服裝廠”的牌子,心裏泛起一陣苦澀。國家已經不再負責產品的生產和銷售,服裝廠被要求“自主經營、自負盈虧”,可廠領導卻沒有絲毫危機意識。他們還在等上級的救助,還在等國家的政策,仿佛隻要再堅持一陣子,就能回到從前。楊建國知道,從前的好日子已經一去不複返了,他和宋小蕾晚上坐在炕頭上,談論的不是未來,而是下個月廠裏會不會發工資。

  宋小蕾以前在三道彎居委會辦的街道小廠工作,街道小廠沒有固定產品,居委會建廠的初衷就是幫助胡同裏的困難家庭。後來街道小廠被合並到國營服裝廠,宋小蕾也順勢成了國營單位的正式工人。她到了懂事的年紀,開始收起那些年少時的壞毛病,不再頂撞人、不再遲到早退,她工作認真話語溫和。這份工作來之不易,從街道小廠走進國營體製,是她命運的轉折。宋小蕾長得好看,眉眼清秀穿衣有品味,總能把廠裏最普通的工作服修改後穿出點樣子來。廠領導注意到她,把她調到銷售科做服裝推銷的工作。她第一次出去推銷產品,穿著自己改過的衣服,手裏拎著有服裝廠樣品的包,走在熙熙攘攘的市場裏。這份工作對她來說,不隻是謀生的手段,更是實現自我價值的舞台。她喜歡服裝,喜歡與人打交道,也喜歡那種站在櫃台前介紹產品時被人認可的感覺。她常說:“我不是在賣衣服,我是在幫別人找到適合自己的樣子。”這句話讓她在客戶中贏得了不少好評,也讓她在廠裏逐漸站穩了腳跟。她和楊建國的婚姻也是在服裝廠裏談成的。楊建國沉穩踏實,宋小蕾活潑能幹,兩人性格互補,感情也算順遂。他們的兒子出生後,宋小蕾一邊上班一邊帶孩子,日子雖然緊巴,但她從不抱怨。她常在心裏說:“我這輩子能有個正常的家,在國營廠有份穩定的工作,我也喜歡幹銷售,我知足了。” 隨著九十年代市場經濟的推進,服裝廠的困境也逐漸顯現。宋小蕾眼看著廠裏訂單減少,倉庫堆滿滯銷品,銷售科的任務越來越難做。但她心裏始終有一份執念,國營廠的工人,端的是鐵飯碗。

  有一天她去太原街商場推銷本廠產品,回家時剛進三道灣胡同,看到本廠退休職工崔師傅用三輪車拉著一個大尼龍袋子。崔師傅家和早前的街道小廠都在文盛裏五號,宋小蕾在街道小廠上班時崔師傅還沒退休,兩人那時沒有交集,後來都在一個廠工作,才逐漸互相認識。宋小蕾就問崔師傅好,兩人就站住聊一小會兒,互相交換些各自的情況。

  崔師傅就是文盛裏五號的崔大姨,因為崔大姨家是私房,這麽多年也沒有搬過家,已經是大院裏唯一的老住戶了。孩子們都已成家,分散在沈陽的各個小區,偶爾回來看看,更多時候是電話裏囑咐幾句。崔大姨退休後,日子一下子空了下來。早上起來燒水做飯,吃過早飯就坐在炕上發呆,等到中午和晚上又是做飯吃飯發呆。她不是那種能閑得住的人,年輕時在服裝廠幹了幾十年,裁剪、縫紉、熨燙樣樣精通,手藝在廠裏是出了名的。現在國家不限製個體經濟,她沒事幹就去各個小市場轉悠,她尤其對服裝衣物的攤販有興趣。有時看到那些攤販賣的東西料子不好,活幹的粗糙,就想到自己在服裝廠幾十年的手藝。崔大姨撇了撇嘴,有心嘮叨小販幾句,想想還是忍住了。這要是在廠裏,有工人活幹不好,老工人都會上去幫忙。崔大姨就動了自己縫製衣物去市場賣的心思,以前和丈夫幹過小買賣,現在她有手藝有時間,想幹就行動。她即是為了掙錢,更是覺得做點事情心裏踏實。

  崔大姨去商場買了一台新縫紉機,她用三輪車拉著新縫紉機找到原來一個院住的馬家。馬家已經搬到北陵小區住宅樓,馬大娘見到老鄰居喜出望外,趕緊招呼進屋要燒水沏茶忙著做飯。崔大姨趕緊讓馬大娘停下,指著那台還沒開封的新縫紉機,一五一十說了自己的來意。原來崔大姨文革前幫著馬大娘買了服裝廠處理的一台舊縫紉機,雖是舊的卻比一般家用縫紉機好用,馬大娘沒少用那台縫紉機給家裏大人孩子縫補胳勒拜兒、波棱蓋兒、和屁股蛋兒那些破洞。現在生活好了,沒人穿有補丁的衣服,那台舊縫紉機放在一邊沒用了。崔大姨不想占馬大娘的便宜,買了一台新縫紉機來換以前工廠處理的那台老舊縫紉機。馬大娘抱怨說:“你花那錢幹啥,這台舊縫紉機用了這麽多年,我早就回本了。現在沒人穿補丁衣服,那台縫紉機就像廢鐵放著。要不是看著它想起以前那些日子想起你,我早就把它當廢鐵賣了,你需要拿去就是了。”崔大姨說:“我這可是占你的便宜,你那台老舊縫紉機功能好,勞動布厚棉布縫起來不費勁兒,我買的這台新縫紉機看著好,其實是個花架子,好看不好用。”兩個人絮絮叨叨地就把縫紉機換了,崔大姨和馬大娘說了會兒親熱話,也沒吃飯留下那台新縫紉機給馬大娘,拉著那台舊縫紉機回家了。崔大姨是有眼光的,沈陽冬季長保暖衣物需求大;大家現在都穿羽絨服和毛褲,她用那台舊縫紉機做市場上沒有的棉手套賣;有時賤價買來一批沒人要的牛仔衣褲,修改後再放回市場擺攤賣。崔大姨不嫌麻煩,有那挑剔的姑娘小夥兒抱怨牛仔衣褲哪有毛病,崔大姨就讓人明天來,她一準按人要求把牛仔衣褲改合適。崔大姨有手藝有眼光更有耐心,更重要的是身體好,自己加工製作自己擺攤售賣;本錢小經營靈活,崔大姨賺了錢,她嘴嚴不和人說自己的生意經。

  宋小蕾站在三道灣胡同口,暗下去的天光落在她臉上,讓人看不清她的疲憊。她剛從太原街跑了一整天,腳底發酸,心裏更是沉甸甸的。看到崔師傅推著三輪車從胡同出來,她上去問好,也是想找個同事傾訴心裏的鬱悶。她語氣裏藏著一絲無奈笑著問:“崔師傅,您這是又去市場啊?”崔師傅停下車,喘了口氣笑著說:“是啊,縫了幾件衣服,看看能不能賣出去。你這臉色不太好,咋了?”宋小蕾眼神望向灰蒙蒙的胡同盡頭,歎了口氣說:“工廠一天不如一天了,我們這些後進廠的,和你們那代人沒法比。還是國營服裝廠,明麵上啥福利都沒取消,可廠裏已經沒錢了。原材料進不來,獎金發不出,職工生病連醫藥費都報不了。”她說著眼圈微微泛紅,“今天我跑了好幾家商場,人家櫃台都承包了,誰還願意賣我們那些滯銷的衣服?我是真替廠長發愁,下個月工資要是發不出來,大家咋活?”崔師傅笑了,安慰她說:“甭替領導們操心,那些人整天花天酒地,胡吃海喝。他們但凡把吃吃喝喝的勁兒用在生產和市場上,服裝廠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地步。你還年輕,廠不行了,你就自己幹,咋還不能養活自己?”宋小蕾低頭沉默了一下後輕聲說:“不能和你們老師傅比。我們進廠那會兒,正趕上改革開放,人們都向錢看。誰還願意塌下心來學手藝?都想著國營廠是鐵飯碗,大鍋飯能吃到老。哪想到形勢變化這麽快,生產的服裝沒人要,廠子已經資不抵債了。”她說完這話,忽然意識到崔師傅還要趕著去市場,便收住了話頭:“您忙吧,崔師傅,路上小心,天快黑了。”崔師傅點點頭,推著三輪車慢慢走遠,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宋小蕾站在原地,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既有對退休工人的羨慕,也有對自己命運的焦慮。她不知道明天會怎樣,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停,明天還要去跑市場。

  服裝廠確實不行了,主要是領導不行了,廠領導早就和上麵的人串通好了,要把服裝廠破產拍賣。國營服裝廠資不抵債,賬麵上是一堆爛賬,拍賣時隻象征性地掛了“一塊錢”的價格,買主是上麵某位領導的親戚。拍賣過程讓工人心裏發涼,說是公開拍賣,可你沒有後台,連拍賣的門道都摸不著。工人們還幻想著服裝廠能賣個好價錢,結果連拍賣現場都進不去。就算你有本事競拍到了,沒有上麵默許和黑社會保護,討債的人能把你家砸了、家人打了。那個買主一塊錢把服裝廠拿下,立刻放出話給債主們,某月某日前債主可以到廠裏拿資產抵債;積壓的服裝、老舊設備、運輸工具都做了價,誰願意要就拿走,債務一筆勾銷。你要是不同意,那就慢慢等著吧,等著廠子再轉手,等著債務人消失,最後讓你連討債的門都找不到。那些人都玩慣了這套把戲,一個個賺得盆滿缽滿。

  服裝廠還在的時候,產品積壓在倉庫,資金回流困難,已到了資不抵債的地步。幾個主要廠領導不思進取,還以各種名目搞吃喝招待,不能開源也不想節流。上麵把幾百工人還有家屬的福利交在他們手上,給他們很大的權利和優越的待遇,他們既不為國家出力也不為工人著想。工廠破產了,他們還要夥同上級撈最後一把,把公有財產吃幹抹淨。

  沒有像俄國那樣把大國企私有化,就幸運地避免了公共資產的大量流失,國家的經濟命脈沒有讓幾個寡頭們壟斷。服裝廠是個地方國營小單位,壞了心眼的人們可以無所忌諱地侵吞公共財務,那些關乎國計民生的大企業會有更多的人虎視眈眈。

  領導們也是工人階級的一部分吧,公有製計劃經濟製度向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製度轉變,工人階級內部也開始了分化與認同差異,那些蛀蟲們太貪婪了!有些領導是沒有能力,有些領導是不負責任,有些領導是有計劃地要把集體搞垮吃掉滿足他們的私欲。

  宋小蕾和工人們,心裏像壓了一塊石頭,盛飯的大鍋都沒了,她們連人帶碗都被丟到一邊。她和楊建國說:“國營服裝廠破產了,最吃虧的是咱們工人。”

  國營服裝廠就這樣沒了,沒個告別儀式,大家的工齡被買斷就完事了。服裝廠沒了那塊地還在,位置特別好,緊鄰商業中心。沒幾天開發商就帶著圖紙和設備來了,穿著皮鞋踩在工人們工作過的土地上,規劃建幾座樓建多高的樓。各種機器轟隆隆地開進工地,推土機、吊車、混凝土攪拌車,一輛接一輛,那些機器張開大口,把服裝廠地表雜物吞得幹幹淨淨。一年後這裏就變成了高檔住宅小區,售樓處燈火通明,沒人提起這裏曾是幾百名工人賴以生存的地方。

  國營服裝廠的破產拍賣、資產抵債、樓盤開發整個操作一氣嗬成,是早就計劃好的。開發文件上那些大紅印章清晰耀眼,一般人都不知道上哪兒找誰去蓋上這麽多章子。“一塊錢”就把國營服裝廠賣了,買和賣都光明正大,工人心裏卻都不服氣。宋小蕾站在新建小區的圍欄外,看著高高的住宅樓,心裏堵得慌。她曾在這裏工作,車間縫製過衣服,廠食堂辦過婚禮,辦公室做過銷售。那過去的一切都被挖出揚散無處可尋,記憶都找不到落腳的地方,鐵飯碗就這麽丟了。

  被買斷了工齡後,每月沒了進項,楊建國和宋小蕾一家人的日子難過了。楊建國當知青時扛糧入庫傷了腰,毛病時好時壞。宋小蕾不能指望丈夫蹲勞務市場找體力活幹,她怕他腰病犯了沒錢去醫院,買斷工齡那點錢要給孩子存著,以後托誰為孩子找工作要花錢。早就聽同事們說了,稍微好一點的工作崗位隻招年輕人,要想得到那個崗位,還要托人把暗碼標價的錢送給有關的人。她常常在夜裏醒來,聽著丈夫在床上翻身時發出的呻吟,心裏像被針紮一樣。再難受也得忍著,她在黑暗裏默默地想:“孩子以後可不要像爸媽這樣活著,要找個好點的工作,哪怕是花錢也願意。”她要替孩子多吃點苦,隻要孩子比爸媽強,可是孩子學習一般,花錢能替孩子買到一個什麽工作呢?

她和丈夫都是過了四十歲的中年人,三十五歲就是招工不待見的年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