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回憶錄之六--監獄生存與抗爭

not4kids (2026-02-12 07:17:31) 評論 (1)

北風如瘋狂的困獸,在枯禿的荒野上縱橫咆哮。公路兩旁的苦楝樹早已落盡葉片,像一排排幹枯的鬼影,在灰蒙蒙的冷霧中扭動著殘缺的肢體。凹凸不平的黃土地被凍得鐵硬,解放牌貨車的輪轂碾壓而過,發出陣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碎石與凍土被甩向路基,四周唯有死一般的荒涼,連歸鴉的啼叫都被這透骨的寒氣凍結了。

車廂內,氣氛死寂得讓人窒息。十幾個荷槍實彈的武警麵如雕塑,眼神如同懷裏的鋼槍一般冷硬,在罪犯們臉上來回逡巡。那些罪犯蜷縮在單薄的囚服裏,有的雙目空洞,盯著腳下的木質底板出神;有的嘴角抽搐,試圖在極度的恐懼中吞咽唾液。劉臨禍和身邊的同伴共戴一副沉重的手銬,兩人的手腕因長久的緊勒而泛著青紫。

在這不許下蹲、不許言語的絕對禁錮中,劉臨禍直挺挺地站著,饑餓像一根細長的鑽頭,不斷攪動著幹癟的胃。他瑟瑟發抖,思緒在劇烈的顛簸中撞向了母親曾說過的那個詛咒:“命帶將軍箭,逢一就遭災。”

他想起十歲那年,那個本該撿禾仙的金色午後,他意外跌進塘裏,在冰冷絕望的窒息中掙紮,那是第一支箭;他想起二十歲那年,在保送大學的前夕,狂暴的電擊將他燒焦在病榻,那是第二支箭。

而今天,他三十歲。在這場時代的荒誕劇中,他作為被選中的犧牲品,正被徹底打入那不見天日的十八層地獄。

他閉上眼,滿腦子都是在鉀陽一中挑燈夜讀的場景,筆尖摩挲草稿紙的沙沙聲曾是他最心安的律動;他又想起在工廠當學徒時,即便滿手油汙,也依然能精準校對機械尺寸的自豪。那些關於知識的尊嚴、關於勞動的體麵,在這一刻,都被北風吹得支離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