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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佳蘭:媽媽!不要為我哭泣(25)難忘舊情人

mayflower98 (2026-02-24 08:29:37) 評論 (16)
          我昏昏沉沉地在火車上的過道邊熬了一夜,早上醒來感到全身的骨頭像是都被火車晃錯位了,坐也難站也不容易,腦子也不是很清醒,自己是被坐糊塗了。好在周圍的空間比之前寬敞了不少,我的呼吸也跟著順暢了很多。

          難以想象昨晚上要是碰上沒良心的火車司機,三更半夜裏將載著成千上萬的在睡夢中的男女老少們統統地拉到異國他鄉便宜賣了,那就慘嘍,萬幸的是這樣沒良心的司機至今沒聽說過。

          火車像約會的姑娘那樣又晚點了,但在繁忙的春運期間能平安地到達目的地已經是知足了。當火車喘著粗氣進站,車頭噴著大量的熱氣哐啷哐啷地向站台上漫漫地滑過去,隨著車身咣當地一聲巨響後停穩了。

          我開心地隨著人群湧出火車站,闊別近半年的漢口還是老樣子,夕陽下的建築物看上去都是灰蒙蒙,甚至連街邊的樹木也是死氣沉沉的。我在街邊的小吃店裏買了碗榨菜肉絲粉麵,趁熱吃在嘴裏暖在心頭,感覺比記憶中更加美味可口。 飯後我擠上公交車匆匆忙忙地趕到漢口的客運碼頭,幸運地買到第二天下午往江州去的四等艙船票,又幸運地在客運碼頭附近找到小旅店。

          這家小旅店坐北朝南,大門是一排可裝上卸下的陳舊長木板,當我一腳踏進去,發現客店的廳堂裏麵又深又寬,靠著東西牆壁堆滿了鼓鼓的麻袋和紙箱。在進門右手邊半人高的櫃台裏,麵對麵地坐著兩位上了年紀的老頭正在聚精會神地下象棋。

         千山萬水地趕到漢口的我,連著三個晚上都沒睡個好覺,累得半步也不想多走,對正在下棋的倆位世外高人開口問道:“ 老板!有空房嗎?”

         就聽其中的一位白頭發老人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 王姨一!有客人。”

         “ 哎一!來啦!來啦!” 叫王姨的慈眉善目的中年婦女應聲不知道是從哪裏鑽出來,快步走到我的麵前笑嗬嗬地問:“ 姑娘!住店呀!就你一人嗎?”

         “ 是的。有空房嗎?”

         “ 有!有!住多久?”

         “ 就一晚。” 

         “ 行!跟我來吧。”

         我跟著王姨一直往裏走,直到迎麵豎著一堵牆她才停下,在右邊有扇門,房門是用大約三寸寬粗糙的木條釘成的,木板之間露出指頭寬的縫隙。王姨用力推開門,順手拉了下吊在門框裏邊電燈開關的細繩,昏暗的房間頓時充滿了柔和的光線。房間很小,靠北牆是一張用木板拚成的單人床,占去了房間大半,床上鋪的是半舊的藍白色方格床單和花被子。床鋪的另一頭與窗戶之間碼著很多被子和枕頭,房間裏剩下的空間也堆滿了雜物,中間隻留著下腳的地方,以至於房門隻能打開一半,要側著身子使勁推一下才能擠進去。

        王姨站在門外,笑眯著眼睛問:“ 可以嗎?”

        此時此刻的我隻想趕緊地找個地方躺下來,那裏顧得那麽多,因此毫不猶豫地回答說: “ 可以。可以。房錢是多少?”

         “ 十塊錢!”

         這麽便宜?想起初到鳳凰城時住在那個不見天日又沒窗戶的暗娼旅館,他們多收了我三五鬥。 無論是身處何處,幸福感往往就是在一些小事上比較了才體會最深。我心裏高興,當即掏出十塊錢遞給了王姨。

         王姨笑嗬嗬地接過錢,沒有給我收據,也不看我的身份證件,更沒有給我柴房鑰匙,親熱的態度像是我家的遠房親戚。臨走時王姨又囑咐道:“ 姑娘!晩上睡覺時將門在裏麵反鎖上就可以啦,行李店裏免費寄存。”

         “ 謝謝王姨!”   我關上柴門,和衣躺在床上,心想還是故鄉的人好啊。     

          睡了一會兒我就被餓醒了,爬起來出了小客店,外麵已經是華燈初上。我站在街頭東張西望,發現小巷兩邊都是小商鋪,右拐往西邊望過去像是街市。我趕緊走過去買了兩個白白胖胖的包子邊吃邊往回走。站在小巷東邊的出口,我驚喜地發現眼前竟是一條曾經見過幾次麵的大街:如果往右拐,不遠處便是江漢關的大鍾樓;左拐順著街道往前走過三個街口,在大街右邊的一條深深的小巷裏,便是兩年前我曾住過的色湖農場在省城的招待所。我不由自主地左拐,想舊地重遊,舊夢重溫。    

         臨近年關,寒冷的天氣裏彌漫著喜氣洋洋的氣氛,繁華地段的大街上到處都是提著大包小包地辦年貨的市民。我的雙腳隨著心意走到色湖駐漢口的招待所門前,同樣招牌的旅館和同樣的街道,和我的心一樣沒變,不同的是四層的樓房如今在我眼裏顯得很破舊,仰頭望樓頂上的平台,我和彭強曾在月明星稀的夜晚站在上麵,遙望著漢口燈紅酒綠的夜景。如今的平台上冒出了更多魚骨似的天線,暮色蒼茫中有孤單的鳥兒迷路了似的在上麵盤旋著飛來飛去。樓下招待所的門口有陌生人出出進進,我沒有勇氣走進去,這兒曾是我惹禍上身的場所,也是我不能忘懷的地方。

         我在招待所的門口來回走了好幾趟,一點點地回憶著當時的我如何歡天喜地的跟著彭強去動物園玩,當晚我們在旅館的樓頂上看夜景時被周叔嗬斥,到後來我回村裏遭罪,然後去彭強那裏尋找安慰,往事一幕幕地在腦海中浮現,仿佛就像是發生在昨天似的。我在旅館附近曾經走過很多遍的街上像繞毛線似的蹓躂了一圈又一圈,心裏交織著酸甜苦澀的感覺,回不去的從前和不能再見的情人。身心俱疲的我回到客店,從裏麵鎖上柴門關燈睡覺,在被窩裏麵將雙腳伸得直直的擱在床尾的雜物上。

         冷颼颼的江風從窗戶眼裏鑽進來,我爬起來翻出另一床棉被蓋在身上。大廳裏的燈光從巨大的門縫裏漏進來,嘈雜的人聲在耳邊此起彼落的回響,疲憊不堪的我窩在兩床被子下睡著了。太累了,什麽錦繡前程和舊情人,此時全都拋在九霄雲外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時候我才爬起來退房,早飯在睡夢中省了,午飯為自己加餐,在客店對麵的小吃店裏買了青椒炒土豆絲和一條半斤重的兩麵煎得焦黃的武昌魚,美美地吃了一頓,又在附近的街上亂逛了一圈,這才背著雙肩包慢悠悠地去客運碼頭。

         候船室裏坐滿了旅客,我好不容易找了一個空位坐下來埋頭看雜誌。不知何時一位陌生的中年女人三不知地坐在我旁邊,並且老在耳邊問七問八,出於禮貌我隻好將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

         中年婦女一頭齊耳的短發,看上去很精明能幹,她自稱是溫州人到漢口出差。跟我說漢口接待她的某某經理待她怎麽怎麽好,請她吃飯還買禮物給她。我聽了莫名其妙,別人對你好不好管我什麽事呀?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後來她竟然還湊到我耳邊推心置腹地說:“ 知道不?男人都是傻瓜!你隻要甜言蜜語地哄著他,他會為你做任何事情。真的!”

          我聽說有些人的心裏麵埋藏著很多秘密,不能跟親朋好友說,心裏又憋得難受,隻好對樹洞或者陌生人講。此時這個看起來不大正經的婦女肯定是把我當成她的樹洞了,喋喋不休地說著她的幾次豔遇,並且越說越離譜,我不得不找個借口走出候船室。

          唉一,這世上像彭強那樣多情的人,像蘇州哥那樣有趣的靈魂,像郝妹那樣善良的人,像餘主任和鄭小姐那樣的貴人……,他們都是可遇不可求啊。

          明天早上就要到江州了,那裏有很多名勝古跡,還有我很多難忘的回憶。

(待續)

上集

綠皮火車上難忘的經曆



上世紀八十年代末的武漢客運港。網絡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