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那筆巨額壓歲錢呀

0084lx (2026-02-26 07:56:38) 評論 (2)

小時候,每年都會得到壓歲錢,從我有記憶起。奶奶說,你要把它們放在枕頭底下,這樣就不會有鬼魂兒來嚇唬你了。

那會兒,親戚,街坊鄰居都給小孩子壓歲錢。大都是1毛錢,偶爾會有5毛得,是奶奶給的。我的爺爺是個大款,每次都會給我1塊錢。當時好像連利是袋都沒有,包在紅紙裏麵的。小孩子對錢沒什麽概念,我甚至都不會數它們,隻是整整齊齊地排好,全部放在一張紅紙裏,然後聽奶奶的話,把它們壓在了我的枕頭下。

我們住在靠著農村的偏僻地兒,沒有什麽能花錢的地方。最多就是學校門口推著竹籃車,壓著棉被賣冰棍兒的老太太,一根綠豆兒冰棍3分錢。再有就是畫糖人的老爺爺了。他隻偶爾兒來,帶著一個用白紙畫的轉盤,上麵有十二生肖,轉到哪個就給你畫哪個。都是一個價兒,可能也就一兩毛錢吧,忘了。得到畫龍的小孩子是最幸運,因為龍複雜又大嘛,吃到嘴裏的糖也最多。我就沒那麽幸運了,轉的不是蛇就是老鼠,但就那麽一小細條或是一小片兒的糖也能讓我甜蜜蜜的。往往到了下一年,我還會剩下許多的壓歲錢。我把它們都交給奶奶,對我沒用了。

十幾歲回到北京,正好趕上又要過年了。爸媽帶著我串親戚,七大姑八大姨的,他們十幾年都沒見到過我了。我走時那會兒,還是個嬰孩兒。這些姑姑姨姨們加上姑父姨父們,見到我又是激動又是興奮,個個抱起我的臉親,可不僅僅是親,有的還要用力啃咬我的臉,好像非要留下兩排牙齒印兒在我臉上,才能表達他們對我深深的想念似的。這著實有點兒把我嚇倒了,連連後退。爺爺奶奶再怎麽愛我,我也沒有遇見過這陣勢。啃完我的臉後,他們又紛紛拿出一個個紅包來,塞進我的手裏。我懵懵地接過無數個紅包,小心翼翼地揣進兜裏,心裏想,咬就咬吧。

晚上回到自己的小屋,我從每個紅包裏掏出錢來,仔仔細細地把它們整理成一疊,從小額的到大票的排好,一數,天啊,37塊,整整37塊錢啊!這在當時可能是一個人一個月的工資了,我心撲哧撲哧地跳。這會兒,我已經對數字,對錢有了一些概念了。像奶奶告訴過我的,我還是把它們壓在了枕頭底下,激動興奮得睡不著,我準備幹一件大事兒。

第二天,我揣著這筆巨款,興致勃勃地蹬上自行車,騎到了新街口橫街上的一家新華書店,這是離我家最近的一個書店了。我因為初來北京,沒有什麽朋友,隻能靠看書來療愈我的思鄉之痛,來緩解我的孤寂。爸媽都是學理工科的,書架上大都是理工科類的工具書理論書,很是乏味。

我在書店裏的那些書架前來回徘徊流連,左挑右選的,終於拿了好幾本小說。正準備高高興興地去付錢時,突然發現,我的書包被拉開了,我的錢包不翼而飛。嚇出了我一身冷汗,心快要跳到嗓子眼兒那了,冒著汗,我丟下書,在地上把書包抖了個遍,也沒掉出一分錢。眼淚就在我的眼眶裏打轉,心跳也跟著噗噗噗地搗亂,不知所措,我的壓歲錢沒了。書店裏靜悄悄的,周遭陌生的環境和人,我不敢大聲嚎啕,隻能強忍著淚,故作鎮靜地把挑好的書又放回了原地。出了門,悻悻地跨上那輛自行車。騎在回家的路上,任眼淚在寒風中撲簌撲簌的掉下來...

到家後,我傷心從爸媽的書架上翻出少有的幾本蘇聯小說,什麽鋼煉是怎樣練成的啊,什麽罪與罰啊,到現在,我也沒能看完這幾本書。

到現在,我也沒有告訴過我爸媽,我的那筆巨額壓歲錢呀,這就樣,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