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5日傍晚6:15, 我們的遊輪按計劃啟航。當梅爾基奧群島(Melchoir Islands)的輪廓在南大洋中逐漸遠去,這次南極之旅最靜謐的一章正式落幕了。群島間錯綜複雜的水道像是一座天然的冰雕博物館,那是我們在極地最後的留念。

隨著遊輪調轉船頭向北駛去,我們開始惜別南極,此時空氣似乎多了另一份凝重——我們要進入德雷克海峽(Drake Passage)。

船長通知我們有暈船的旅客可以吃點暈船藥,但估計我們這次旅程的幸運會持續到終點,預計浪高不超過3米,不過還是提醒我們注意放好物品,不要把易碎物品放在桌子上,萬一船不穩,會摔到地上砸得支離破碎。

橫跨德雷克海峽,是每一個去南極的人必須繳納的“勇氣稅”,必須經過的一道坎,除非使用近年來開始使用的“飛去飛回(雙飛)”戰術,我們也不例外,先聊聊這個海峽吧。
德雷克海峽位於南美洲最南端和南極半島之間,不僅以其險惡的風浪聞名,在航海界和地理學界也有幾個非常響亮的“綽號”:
第一個是“ 尖叫 60 度 (The Screaming Sixties)”, 由於德雷克海峽地處南緯60度附近,這裏常年受到強大的西風帶影響。南半球在這個緯度幾乎沒有陸地遮擋,風力極強,伴隨著巨大的浪濤,航行時的風聲宛如尖叫,因此得名;
第二個綽號叫做“ 魔鬼峽, 或魔鬼喉 (The Devil's Throat)”,這是海員們私下裏最常用的稱呼。由於德雷克海峽是連接大西洋和太平洋的咽喉要道,且氣候條件極端惡劣(巨浪可達10 米以上, 而我們這次風浪不到4米高),它被認為是全球最危險的航道之一,仿佛是“魔鬼的咽喉”;
第三個綽號叫“西風漂流的瓶頸 (The Bottleneck of the ACC)”。從地理科學的角度來看,南極繞極流(Antarctic Circumpolar Current, ACC)在這裏被迫擠入南美洲和南極半島之間的狹窄水道。這種擠壓效應加強了海水流動的速度和力量,因此它也被形象地稱為南極環流的“瓶頸”。
這是網上有人拍的德雷克海峽12米浪高時的照片, 確實嚇人:

“德雷克”是為了紀念英國航海家弗朗西斯·德雷克(Francis Drake)。有趣的是,德雷克本人當年其實並沒從這兒通過,1578 年,德雷克在環球航行途中通過稍微北邊一點的麥哲倫海峽進入太平洋後,遭遇強烈風暴,被吹向更南方的海域。這次經曆讓他確認南美洲最南端以南並不是傳說中的大陸,而是開闊的海洋。他的航行從此讓歐洲人意識到這裏存在一片開放海域,因此後來用他的名字命名。在西班牙語國家,它通常被稱為Mar de Hoces,是以西班牙航海家弗朗西斯科·德·霍塞斯(Francisco de Hoces)的名字命名的,他在1525 年就發現了這片海域,比德雷克還早。
穿越德雷克海峽的這兩天兩夜的海航,世界又簡化成了兩種顏色,即灰藍色的天與深藍色的海。船隻在海浪中起伏,仿佛在巨人的掌心上跳動。在這段被時間拉長的航行裏,身體雖然在搖晃,靈魂卻得到了難得的沉澱。看著窗外不斷翻滾的海浪,回想著幾天前企鵝的憨態,海豹的慵懶, 鯨魚跳躍滴著水的尾巴,冰川崩塌時的震耳欲聾,還有重複沙克爾頓的路線,極地那種極致的孤獨與壯美,正慢慢地化成記憶裏的永恒。

我們在船上也不會寂寞。以前提到過的來自南非的探險隊長Claudia(下圖左5)給大家介紹了所有探險隊員。

然後她做了一個總結,她既自豪也自信地說道,這次航程我們按照預定的時間,登陸計劃一個不漏100%地完成了,這是很了不起的。極地登陸計劃經常因氣候改變而臨時改變,自吹一下就是整條船人品爆棚,其實就是運氣太好了,當然Claudia的經驗,判斷,計劃和決定是最重要的。Claudia總結出成功的原因(幻燈中直譯):

我(Claudia)對你們的承諾(My pledge to you)
安全第一
清晰地溝通行程與計劃
遵守生物安全與 IAATO 指南
盡可能給予你們充足的時間去探索
提供盡可能多樣化的體驗
促成最優質的學習與教育體驗
成果:100% 成功率
12 次登陸(Landing,其中2次為南極大陸登陸)
9 次衝鋒舟巡遊(Zodiac cruises)
6 次徒步活動(Hiking)
9 次皮劃艇活動(Kayaking)
2 次船上巡遊(觀鯨與冰山)
有趣的是這次遊客共274人中,年齡分布中40%的遊客在60-71歲之間。 這個年齡段是旅遊黃金窗口 (孩子大了,工作穩定,經濟實力有了,身體也還不錯)。地區分布中50%來自美國, 美國人的消費實力是無容置疑的。


然後船長Sasha介紹了船上的員工們,氣氛有點像畢業典禮——既開心,又依依不舍。


在遊輪8層上我們的合影:

遊輪上最後的晚餐:

晚上,我們一行人中的女同胞們受遊輪之邀上舞台為大家表演了一個Line Dancing節目,受到好評, 在沒有常規排練,在德雷哥海峽波濤中搖滾的船上, 跳舞可不容易,唱歌則方便多了。

好在我們過海峽整個過程有驚無險,暈船的人極少, 也許是唱歌,跳舞,摜蛋,還有收拾行李的忙碌,把暈船踢到一邊去了吧。


還有一個是小婉組織的南極知識搶答遊戲,43人分為三組,最後最高分組獎勵南極郵票, 大家踴躍參加,場麵火爆,但娛樂性極強,此外她還給大家帶來了企鵝禮物。感謝小婉的諸多悉心安排, 組織了許多活動。



轉眼就是1月7日下午,經過兩天兩夜的穿越德雷克海峽,遊輪就要到達智利的威廉姆斯港了,一艘智利海關小艇駛向遊輪進行例行入關檢查,隨後我們領取了上船時交給船方保存的護照和PDI (智利落地簽證)。

威廉姆斯港是世界上有長居人口最南端的城鎮,比著名的烏斯懷亞還要更南。船靠港後,我們走下船,腳踏實地的感覺竟有些陌生。小鎮非常安靜,近2-3千人口。風裏帶著南美山脈特有的冷杉味, 我們在小鎮走走,看到的不再是成群的企鵝,而是路邊自由無人看管的搖尾巴的小狗,小狗們喜歡跟著人走,還有一些小木屋,還有停泊在港口的帆船,一些食品店,岸邊一些藝術建築。這種從“無人區”回到“人間現實生活”的強烈對比,讓每一個簡單的路燈, 路邊的長凳都顯得格外親切。




逛了不到1個小時,我們就上船吃晚飯,當1月7日晚間的地平線上出現Puerto Williams(威廉姆斯港)的燈火時,一種奇妙的歸屬感油然而生。在遊輪上看威廉姆斯港的夜色多麽美,這是晚上10點鍾。遊輪靜靜停泊在比格爾水道(Beagle Channel)上,甲板微微起伏。遠處的威廉姆斯港貼著山腳鋪開。




一艘補給船也在遊輪旁邊上下物品。

最後一晚上在船上睡了1-2小時後就是1月8日,早早就起床了。天色並不是一下子亮起來的,而是從最不起眼的地方開始變化。東方的山脊線先被描了一道極淡的粉色,像鉛筆在紙上輕輕劃過。接著,粉色變成橙,橙色慢慢染上雲層,天空出現深藍色。水麵從深藍變成灰藍,再變成帶著金色紋理的淺色。遠山被第一縷陽光照亮,山坡的層次一點點顯現出來,清晰而真實。






站在遊輪的甲板上,不遠處的小機場瞭望塔就在眼前。


威廉姆斯港的夜色與日出,沒有驚天動地的壯麗,卻有一種特有的從容與純淨。它不急著取悅任何人,隻是安靜地存在,我們剛好在船上,看見了它最動人的時刻。




1月8日清晨,吃完早餐後,我們在船員們的歡送下,告別了度過19個白天18個晚上的銀風號,登上了飛往智利首都聖地亞哥的包機。隨著飛機拉升,俯瞰下方破碎的峽灣和安第斯山脈的殘雪,南極大陸徹底消失在視線之外。


一小時後,我們的飛機在Punta Arenas停下加油後繼續飛行。

飛機上我們的合影:


數小時後,智利首都的溫暖的空氣撲麵而來, 機場裏擠滿了喧囂的人群。這種從冰雪極地的極簡主義到現代都市的繁華底色的轉場,利落得讓人有些恍惚。到達聖地亞哥機場,大家還依依不舍,利用候機時間摜蛋。
這趟南極行,始於對未知的渴望與好奇,終於對生命的敬畏, 高興認識了許多互相幫助的朋友們。在那片被時間遺忘的冰雪世界裏,人真的顯得很渺小;但在穿越德雷克的波濤、最後踏上智利土地的那一刻,也發現人的意誌和企鵝一樣可以如此堅韌。短暫的旅行結束了,滿滿的回憶則香醇永遠,再見,南極!
最後,請讓我把同行的徐女士的詩作為係列的結尾吧。
——南極三島十八日探險遊後有感
徐君喆
我剛進家門,
心卻仍停留在南極。
十八天,
來自不同州的我們,
在世界的盡頭相遇,
仿佛命運臨時召集的一支探險隊,
又在冰雪之間,
成為彼此短暫卻真實的家人。
冰山巍峨而沉靜,
如時間的脊梁;
企鵝在白色大地上緩緩行走,
海獅安然臥於浮冰之上。
極地的天空低垂而澄澈,
讓人不忍驚擾。
衝鋒艇一次次劃破冷海,
風雪中回蕩著笑聲與驚歎;
每一次登陸,
都是對未知的靠近,
也是人與人之間
悄然拉近的距離。
夜晚的餐桌旁,
陌生的名字漸漸有了溫度,
故事在燈光下流轉,
友情在不知不覺中生根。
直到分別的那一刻,
才恍然明白——
十八天的同行,
早已將彼此
寫入生命的一頁。
旅程終會結束,
航線終將返航,
但記憶不會靠岸。
南極的壯麗令人難忘,
而更難忘的,
是在這片冰雪世界裏
人與人之間的溫暖與陪伴。
願友情常存,不散不離;
願南極的回憶,
在歲月中靜靜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