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缸裏的孫鳳》 147

這天，兩個友好寢室相約去校門口的網吧打遊戲。孫鳳本來不願意去，結果剛一猶豫，鄧童展鴻就扣過來幾頂大帽子，什麽自由主義啊，什麽沒有集體意識啊，她隻得點頭。

七個人玩了一上午，直到饑腸轆轆，才停了下來。錢聚說要做東，請大家一起去嘯鳳餐廳吃飯。

眾人一聽，便一窩蜂地進了隻隔一兩個門麵的嘯鳳餐廳。孫鳳來不及阻攔，隻得也跟了進去。

臨近元旦，店裏座無虛席，七個人又沒提前預定包間，就被安排在樓下一個靠窗的散座上。

年底了，齊嘯今天正巧來店裏對賬。聽員工說孫鳳來了，便去跟大家打招呼。

錢聚嘻皮笑臉地說道：“大哥，你那飄逸的長發哪去了，跟孫鳳打架被她揪光了？”

大家都笑了起來。

錢聚早就知道兩人已經分手，故意這樣說，想看看齊嘯會有什麽反應。

齊嘯笑笑，問候大家幾句，就轉身走了。

吃飯中間，錢聚托言上廁所，摸到了後廚。齊嘯正埋在賬本裏忙活，錢聚推門走了進來。

齊嘯心道，這小子來幹什麽。

“大哥，你就憋屈在這麽個小旮旯裏啊，難怪天天心氣不順，見人就暴力相向。”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錢聚並不惱，笑嘻嘻說道：“大哥，你跟孫鳳都分了，來討個示下，你看我能不能追她？”

齊嘯皮笑肉不笑，眼神裏飛出來兩條毒蛇，陰森森地盯著錢聚。“你要是開玩笑呢，我就配合著笑笑。要是認真呢，我就告訴你，不能！”

錢聚立刻舉著雙手做投降狀，一疊聲說道：“行行行，知道了。我和孫鳳現在就是好朋友好哥們。大哥我回去吃飯了，你以後有事招呼我一聲就行。”

一群人吃完飯，結完賬往外走。剛出店門，孫鳳被林芙從後麵叫住。

林芙本來應該很可愛的圓臉，但一到孫鳳麵前，就變成了冰冷生硬的青瓷盤子，“孫鳳，我有幾句話跟你說。”

孫鳳隻得讓朋友們先走。

林芙拉著孫鳳走到離店門稍遠些的地方，“齊嘯跟你說過嗎？我跟李琛這個春節要回離嶺鎮擺酒成婚。”

孫鳳吃了一驚，“真的？那一定要說聲恭喜。”

林芙竟明媚地笑了，“我跟你說實話吧。你跟齊嘯離婚之後，我跟他說了自己的心意，他說心裏隻有你。”

孫鳳無法搭腔。

頓了頓，林芙繼續說道：“以前，我眼裏隻有齊嘯，卻從來不知道李琛這麽好。有些人，得走近了看。”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孫鳳一眼，轉身走進店裏。

今天很陰冷，天灰蒙蒙的壓得很低，讓人平白地鬱悶難歡。孫鳳心裏空落落的，一種無所依托的感覺。

不知何時，齊嘯站在了身後。“鳳，別忘了過幾天陪我去美院報到。”

孫鳳笑了，“好不容易當回家長，忘不了。”

報到的那天，孫鳳一大早就去了齊嘯住處，也就是他們原來的家裏。

她把一個卷軸遞給齊嘯，揚了揚下巴，說道：“夠意思吧？我逃課陪你去報到。喏，給你的禮物，祝賀你金榜題名。”

齊嘯打開卷軸，見是四個楷書大字：鵬程萬裏，署名孫鳳是兩個娟秀的趙體行楷。

齊嘯知道這是孫鳳提前準備好的，一時激動，攥住了她的手。

孫鳳有些慌亂，覺得不應該這樣，卻沒有抽出手來。

“我們該走了。”孫鳳說道。

齊嘯忙撒了手，“鳳，你寒假有什麽安排嗎？”

“課題組趕進度，董教授讓我提前進組，整個寒假就春節休幾天。我剛進去，需要熟悉情況，可能比別人更忙。”

齊嘯暗暗替她高興。

報到的地點安排在了美院主樓大廳裏。

孫鳳想起以前都是齊嘯給她張羅，自己跟在後麵。便說：“你跟著我。”

齊嘯心裏覺得好笑，但也聽話地任她忙活。

雕塑係的接待人員問齊嘯是否需要住校。

齊嘯答道：“不住校，我家在本地。”

很快辦好了入學手續，齊嘯問孫鳳，“再陪我轉轉？”

二人找到雕塑係大樓，一進去就注意到寬敞的大廳裏，站著一個很精神的女孩。

那女孩看見齊嘯，眼神一亮，邁步朝他走來，笑意盈盈地說道：“齊嘯，真的是你。”

齊嘯快速在腦子裏搜索起來，同時說道：“不好意思，我們見過麵嗎？”

那女孩見齊嘯忘記了自己，便笑著解釋，“我叫尚薇。去年你拿了個手鐲，是我找同學幫你看的，當時你是長發。”

齊嘯有些尷尬，“真對不起，瞧我這記性。你是哪個係的？”

“我在書畫係讀研究生。”

孫鳳見那女孩長相明豔，氣質文雅，言談大方，便上前說道：“你好，我叫孫鳳。”又歪頭問齊嘯，“什麽手鐲？”

齊嘯低頭附在孫鳳耳邊，小聲解釋道：“是我一個熟客的，老太太腿腳不便，眼神也不好，想知道鐲子上刻的什麽字。我就幫她來美院找人谘詢的。”

隨即他趕緊轉移話題，跟尚薇說道：“我考進了雕塑係，今天是來報道的。”

“真的？那可太好了，以後咱們就是校友了。以後知道去哪兒找你了。”尚薇一臉驚喜。

臨近寒假前，孫鳳打電話給孫惕，讓他轉告父母，自己因為要在課題組工作，所以寒假不能回家。

宿舍裏就剩孫鳳一個人，她幾乎一整天都在實驗室，每天就回宿舍睡個覺。

誰知寒假開始沒幾天，孫鳳卻接到孫惕電話。孫鳳暗想，剛打了電話沒幾天，怎麽又來電話？她惴惴不安地接起電話，聽孫惕在電話那端說：“你等著，咱媽要跟你說話。”

孫鳳的心立刻西皮快板一樣地砰砰直跳起來。她知道，周蕙找自己，十有八九不會有什麽好事情。

一愣神的功夫，電話裏就傳來周蕙高亢的女高音，“鳳啊，我的閨女啊，放假了咋也不回家，你個白眼狼啊你。”

孫鳳硬撐著氣勢，回道：“我不是告訴我哥了我回不去，我們課題組不放寒假。”

“啥叫個課題組？要上課啊？”

“不是，是科研小組，要做實驗寫論文。”

“那學校給你錢嗎？白幹啊？”

孫鳳氣得隔空翻了個白眼，但還得耐心回答：“給一點兒補助。”

“那行，不白幹就行。鳳啊，媽給你打電話就是想跟你說，離婚這事你別上火。這其實是好事，咱正好趁機找個更好的。”

離婚都已經過去半年了，周蕙作為一個母親，這才想起來安撫女兒。

在最初聽到孫鳳離婚的那一刻，周蕙幾乎嚇死過去。

如今半年過去了，一直歲月靜好，孫家這才放下心來。

人一舒心，心思就又活了。周蕙思來想去，覺得總這麽活在人家的翅膀底下實在不踏實，哪天人家不高興了，一扇翅膀就會把一家人拍死。

可要想攀高枝，還得指望孫鳳。大學裏有錢有勢的人多的是，孫鳳隨便嫁一個，整個離嶺鎮都得仰著脖子看。

這就是周蕙今天打電話的原因。

她滔滔不絕地講了十幾分鍾，大意就是：以你孫鳳現在的身份地位，身材相貌，找什麽有錢有勢的找不到？是齊嘯那小王八蛋先不仁不義，有錯在先，所以咱孫家不是過河拆橋忘恩負義。

孫鳳被吵得腦仁兒疼，那股壓力也讓她喘不過氣來。

周蕙亢奮的聲音繼續傳來，嘰裏呱啦又是十分鍾。其實就是兩句話：一、必須趁著最年輕最漂亮的時候，找一個家裏有錢有勢的。二、出了離嶺鎮，齊嘯啥也不是，不要再跟他來往，受他拖累。

孫鳳心裏很難過。齊嘯在離婚這件事上，一人抗住所有，以至於周蕙竟然拿他的犧牲和付出反戈一擊，還連累了他的父母。

此時，她非常想見齊嘯，跟他說聲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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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隻有一個多月，但大學生活卻向齊嘯打開了一扇大門，裏麵絢爛多彩的景致深深地吸引了他，讓他流連忘返。雖然放了寒假，他還是每天去美院，如一個幹渴已久的旅人，貪婪地吸取著一切新鮮的知識。

李琛和林芙春節前擺酒成婚，齊嘯和羅淼自然不能缺席，二人約好一起回鎮參加婚宴。

齊嘯不放心孫鳳一個人在這裏，打電話問她要不要一起回去。

孫鳳拒絕了。

齊嘯也大概知道會是這樣的答案，就沒再說什麽，隻是囑咐她注意安全，盡量少出門。

在李琛的婚宴上，齊嘯遇到了身懷六甲的張蓉，當然還有孫惕。

齊嘯微笑著上前打招呼，“最近怎麽樣？聽說你要提副廠長了？”

孫惕本來不太想理會齊嘯，但轉念一想，打也打了，罵也罵了，還能怎麽樣？以前人家畢竟有恩於自己，何況抬手不打笑臉人。便回道：“八字還沒一撇呢。你怎麽樣，還開著那小飯店呢？沒想回鎮上來發展？”

齊嘯脫口而出，“鳳在省城，我怎麽能回來？”

孫惕一愣，“什麽意思？你們又複合了？”

齊嘯忙說：“複合倒沒有，不過關係很好。不是夫妻也可以做好朋友嘛。”

晚上，孫惕特意回了父母家，把齊嘯的話轉述給了周蕙。他認為，男人偷吃是習慣，改不了。他站在母親一邊，不希望孫鳳和齊嘯複婚。

周蕙當時就火了，噴著唾沫星子高聲罵孫鳳是個糊塗秧子，書都白讀了，越讀越糊塗。“不行，我得給她打電話。”

孫鳳正在實驗室忙碌著，電話鈴刺耳地響起。

未完待續

南瓜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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