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尊嚴(二則)

地中海阿明 (2026-01-24 03:26:49) 評論 (2)
男人的尊嚴
 
                                              作者    地中海阿明
         
         八萬歐元!這對誰來說都不算是一個小數目了。既然已經是協議離婚了,還有必要送這麽貴重的分手禮物嗎?精美的鑽石項鏈,鑽石手鏈和一枚碩大輝煌高品質的鑽石戒指,靜靜地擺放在深藍色真絲絨的首飾盒裏。絕對正宗的意大利精品。
         因為是我們酒店的精品屋,對本店的職工可以享受優惠價;七萬八結賬。精品店的老板托尼,滿臉堆笑地親自把禮品包好,放進一隻仿皮的金色手提袋中,說了一大串謝謝,還隨贈了一瓶意大利男用香水。
“怎麽樣,還說的過去吧?”回到車上,老胖子輕輕出了一口氣,對我說。
“夠買一輛陸地巡洋艦了!(英國的越野吉普車)。”我說。
          王大胖子的嶽父突發腦溢血,造成了半身癱瘓,老伴一直體弱多病,家裏還有一個小兒子,是個聾啞人,照顧老兩口確實有些費勁。淑芬嫂子出國前是一名護士,麵對這種情況,執意要承擔起長女的責任。
“你在國內已經沒有工作了,回去後也是跟著幹著急。再說你這歲數,找工作也是不可能了。我也不可能來回跑,照顧家還要照顧你。孩子也大了。我看,咱們還是分手吧!總比一塊受罪強。”
淑芬嫂子是王大胖子在國內教夜大時認識的學生。兩人相差十五歲!
“其實,你們完全可以不分手,家裏用錢的時候,您給他們打過去不就行了嗎?”記得我當時是這麽說的。
“依她的個性是絕不會這麽做的。”老胖子說。結果老胖子把兩人的積蓄幾乎全都轉給妻子了,還送了這套鑽石首飾。“她為我生了一個兒子,把全部的青春都奉獻給我了。這都是無以回報的。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盡可能地保持一個男人應有的尊嚴。”
         當然,這都是六年前的事了。後來聽說,淑芬嫂子和當地三甲醫院一位喪偶的副院長結婚了;老胖子呢,過了不多久也和大他近三十歲的一位法國的昨日影星結婚了。
         有一次夜裏下班回家,我半開玩笑地問老胖子:“您太太比您大那麽多歲,那麽您在她心裏,是丈夫呢還是兒子?”老胖子沉默了許久,說出了讓我心中猛然一震的兩個字:“寵物。”
         從此,我再也沒提過他和他妻子的事。
 
 
                                 完
 
                                                    2026年1月17日
 
 
 
 
 
男人的尊嚴(之二)
作者  地中海阿明
 
         自從得知王大胖子是他妻子心中的寵物之後,我心中總覺得不是特別舒服;於是上網搜索,查字典,甚至還翻出了【辭海】!答案倒是不少,但總覺得不是特別的滿意。到底什麽是“男人的尊嚴”呢?
         我因為從小學習的成績就不是特別好,但懶人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前門走不通,那就從後門走,或者不是還有窗戶嗎。
         晚上下班後,依舊是我開老胖子他媳婦送給他的那輛寶馬跑車送他回家。
“王師傅,您說這個‘尊嚴’到底應該怎麽理解呢?”
“你先說說你的理解吧。”
“我覺得,尊嚴就是讓別人尊重,讓別人看得起。是吧?”
“差不多。但更重要的是,你自己是怎麽看待自己的。才華,能力,經濟實力,文化修養,自己在社會中位置的準確評估,等等。就像老百姓說的“你以為你是棵蔥,可誰拿你熗鍋啊?!”這就是過高地估計自己了。還有的男人,自身條件都不錯,可一見到漂亮小姑娘就容易失態,滿嘴都是“寶貝兒,寶貝兒”,叫個不停,把庸俗當成幽默。這就是有失尊嚴;叫人看不起。”
“那就是說,以後我出去最好老端著點兒,別讓人看不起。”
“也不是。還是應該做真實的自我。你的氣質不錯,自然會有人尊重你。”
          車窗外,臨海高速路的旁邊,一輪明月升上夜空,海麵上跳蕩著點點的光波,一幅無人可比的圖畫。在這樣的夜景中,被誇獎說“氣質不錯”,我心中暗暗地感到有些沾沾自喜。
“哎,王師傅,您看啊,您總是那麽的紳士風度,我就想像不到,您是不是有過比較狼狽,沒了尊嚴的時候?”
         老胖子輕輕笑了一下,打開小冰箱,取出一小瓶法國礦泉水,擰開蓋子,一仰脖,抿了一小口。這是他每次要長篇大論時的標誌性熱身動作。
“你知道,國內有一位著名收藏家,馬未都老先生吧?他絕對是那種,無論從哪方麵來講都屬於讓人一見,就心生敬畏的人。但他自己說,有一次得腎結石了,疼得不行,大夫還沒到跟前,老先生自己就把褲子脫了,把屁股湊上去,讓大夫給打針。在病痛麵前,已經沒有什麽尊嚴可講了。”
“您也有過這樣經曆?”
“我比他要慘的多!”
我把車速降下了一些,月亮好像也跑的不是那麽快了。
“好多年前的事了;我因為總站著炒菜,時間久了,就得了疝氣,腹股溝疝氣。不敢使勁,不敢搬東西;站的時候長了,也不行。一疼起來,牽得我胃都往下墜,必須得躺下來歇會兒。皮特當時還是中餐部的經理,擔心我影響工作,就找他在醫院當外科主任的姐夫,給我做了手術。如果不認識人,最少還得等半年到十個月。”
“皮特還夠意思的。”我說。
“全麻手術,做得十分順利。可回到家後,麻煩就來了;從下午兩點到晚上十點,愣是沒撒出一泡尿來!後來才明白,是麻藥造成肌肉麻痹引起的。兒子和你嫂子又開車把我送到醫院的急診部治療。急診部永遠都是人滿為患,血腥味十足。甭管你是誰,就一個字:等!那天晚上看急診的就我一個中國人,我也算當了一把“外賓”。在國內的一些大醫院,港澳台外一般都有專門的快速通道。馬耳他可是沒有這個規矩,一視同仁,等。你在農貿市場看過賣魚的吧,大鐵盤子裏,放滿了魚,在水中掙紮著,個個活,卻比死還難受。”老胖子又喝了一口水。
“那您當時是什麽感覺?”我問。
“快死了。被尿憋死的。很多上歲數的老人,死亡診斷是‘腦溢血’;其實就是因為不能排尿,導致血壓升高造成的。我當時的血壓已經超過二百了。當時要是有人遞給我一把手槍,我很可能就會一槍把自己崩了。太難受了。”老胖子滿臉都是痛苦和絕望。
“那最後是怎麽救過來的呢?”我問。
“就在我幾乎絕望的時候,大喇叭裏叫到我的名字了。值夜班的女護士,年輕漂亮,可能正在談戀愛,滿臉都是幸福的光采。超聲波查過尿量後,她用戴著手套的手指頭,挑起我的下體,端詳著,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腸子頭夠秀氣的,來根中號的插管吧。”
         你知道,我爸爸從我小的時候就教導我‘狗雞是大寶,不能碰,不能傷,更不能讓別人看。’我們小夥伴們在一起,如果覺得誰最不講義氣,就從身後突然把他的褲子拉下來,讓他的大寶在眾人麵前曝光,這算是最大的侮辱了。
         但是通過這次經曆,我才知道,無論多麽崇高的文學,多麽偉大的愛情,多麽可觀的財富和我們一直視為珍寶的男人的尊嚴,在醫護人員麵前,他們全都化成了兩個字:狗屁。
          香港的二廚吉米,做完灌腸療法回來後,對我說,覺得沒臉再活在這個世上了。等他聽完我的這段傳奇之後,才算找回了活下去的信心。”到家啦,!老胖子把礦泉水一飲而盡,那隻精美的空瓶子隨手扔進了車坐後的垃圾袋中。估計從他踏進家門開始,應該就切換到“寵物”模式了。
         銀白色的月光,輕柔地灑滿了地中海;臨海高速公路上,銀白色的寶馬跑車像瘋了一樣飛馳著。我把車窗天窗全都打開了,拚盡全力嘶吼著:“我發誓!我發誓!絕不讓小護士,侮辱我的腸子頭兒!絕不,絕不,絕——不!”響亮的誓言在轟鳴的馬達聲伴隨下,乘著月光,貼著海麵,傳出了很遠很遠。但是,在我的內心深處,卻隱隱浮現出另外兩個字:……狗……屁…………
 
 
                                                                  完
 
                                                                                   2026年1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