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宗最有名的兩個寺廟就是大昭寺和塔爾寺了。其中大昭寺的地位更高。塔爾寺本質上是個學校。
因為它供奉的是“覺沃佛”。傳說為釋迦牟尼在世時的等身像。 藏傳佛教認為“見覺沃佛，如見佛陀本人”。 當然這話如果佛陀本人聽見了，估計會氣的直接吐血。
這在藏傳佛教中是無可替代的聖物等級，它“超越宗派”。 寧瑪、薩迦、噶舉、格魯四大派都朝拜大昭寺。 曆代政治人物都必須到大昭寺禮佛。
拉薩的“轉經道”（八廓街）以大昭寺為中心，大昭寺是“整個藏傳佛教的精神軸心”。類似天主教的梵蒂岡聖彼得大教堂，和伊斯蘭的麥加禁寺。
這裏的街道上經常可以看見磕長頭的信徒。其實他們不是在向誰朝拜，或者表現的虔誠給人看。長距離才會耗盡意誌幻想。 據說，前10公裏靠的是意誌力，宗教熱情，道德優越感。100 公裏以後，熱情崩塌，敘事失效，隻剩動作和呼吸。而此刻才真正進入修行。
上圖是我拍到的一個獨腿的人在磕長頭。宗教的確是我們大腦深處最頑強的力量。
塔爾寺
塔爾寺其實更像一個學校，它是宗喀巴大師的誕生地。對於格魯派而言，塔爾寺相當於國民黨的黃埔軍校。那麽格魯派又是幹什麽的？
我到這裏的時候，正好碰上下雨。密宗號稱是秘密修行，沒有公開的文本，核心的修法是不對外講的，所以外人也無法監督。而內部的解釋權完全在上師手中。這天然適合權力的濫用。
進入雪域高原的密宗。這是進一步強化了權力結構。把王就當成神。密宗的技術優勢在於儀式感非常的強。神秘知識的壟斷。因為有神秘知識，所以才叫密宗。可是一神秘就容易失控。一切都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在藏傳佛教內部，其實格魯派進行的宗教改革，就是明確限製性的修法。他其實是對密宗失控的一種糾偏。
宗喀巴沒有在塔爾寺圓寂。肉身應該在另外一個寺廟裏。這裏的等身金身可能是內部經文或者遺物。
寺廟內部不讓拍照，隻能找個網上的截圖。大部分空間就是人們打坐誦經的地方。我感覺火災風險很高。
密宗的咒語
我在室內看見僧人念咒語。 完全聽不懂，隻感覺是快速的重複一樣的聲音。 後來查了一下才知道，密宗的修行高度依賴咒語。咒語並不是有意義的句子，而是用聲音作用於意識。所以他們念的既不是禱告的經文，也不是口號，更不是祈福或者給神聽的什麽話。
我們平時說話強調我在說，強調主客觀的分離。而密宗的咒語是可以弱化語義。不讓理性參與。而是讓聲音直接進入身體和意識係統。
最有名的咒語就是六字真言。嗡嘛呢叭咪吽（Om Mani Padme Hum）。這其實跟祈福什麽關係都沒有。密宗的咒語強調要反複念，其實這和搖籃曲是類似的。經過反複念，你會從一開始覺得有意義，後來覺得無聊，然後在抵觸，再然後變成自動化，最後會發現聲音在自己念。到這個階段，“我感”就消失了。後麵就容易進入逐層跨越修行的台階。
密宗咒語的入門級別是108,000次。在不同的階段，也會念不同的咒語。密宗中認為聲音比思想更早。所以這些咒語不需要翻譯，也不需要理解，更不需要聽懂。
密宗宗教體驗感最強
密宗和之前的大乘、小乘佛教不同的地方在於，密宗不否定和消除欲望。密宗認為煩惱即是菩提，欲望本身就是修行的好的材料。所以這對很多人來說是一種解放式的體驗，不必假裝清靜，也不必否認自己有性、權力、憤怒和貪欲。而是直接轉化他們。
我從一個外人角度看，感覺密宗是所有佛教形式裏感官刺激最強的。唐卡、護身法，以及密集的儀軌，總是讓人覺得很邪乎。據說，密宗很快讓人更高現實的感覺。我感消除之後，身體並不是障礙，而是一種工具。通過呼吸、聲音、念咒語、手印以及視覺觀相。很快就可以形成非常強的心理衝擊。
密宗的神仙千奇百怪。我的街上拍到很多唐卡，這些是在樹葉上的，很別致。下麵是密宗裏麵的不動明王，它不是“凶神”，而是“強力的覺悟執行者”。
這是金剛薩埵，它的任務是清淨人們過去的業障。
在密宗體係裏，上師和弟子有非常強烈的關係。灌頂就是被上師得到認可。有傳承血統和等級的心理感覺。這會讓人有自己是精英歸屬，以及被需要的感覺。這對於孤獨迷茫，缺乏權威認可的人，有非常強的吸引力。類似的吸引力，我覺得這種心理活動，其實在基督教也能看到。
灌頂據說是宗教體驗最強的時候。據說會有心跳加快、體溫或皮膚輕微發熱。有人感到頭頂或脊柱有輕微或強烈的“流動”感。 我傾向覺得這些體驗是意識引導和心理暗示導致的。當然我是因為沒有超自然體驗，才說的這樣的話。
密宗有點邪
密宗似乎一切都是和佛教傳統反著來的。這讓它感覺有點邪。密宗反複強調降服、駕馭和死亡、黑暗、恐懼等這些情緒正麵相遇。這比傳統的佛教以溫和慈悲為本，也不一樣。密宗借助性力完成修行，和佛教戒淫欲也是完全相反的。
在密宗體係裏，絕對服從上師，是一個必須要求的條件。有時上師會被要求認為他就是佛的化身。那麽上師的要求，有的時候至於倫理和法律之上的時候。你也不能拒絕。因為上師對弟子有精神上的生殺予奪的權利。這在實踐中其實非常容易形成邪教。
比如密宗的確也存在雙修，性能量的隱喻，以及陰陽合一的修行語言。這在正統的密宗傳統裏，它隻是象征性的。可是在現實中，有的時候有人把象征當成實操。就製造了大量的性剝削的案件。常見的語言就是這是修行，不是性。你是在積累功德。這是上師的加持。
一個人在消失”我感“的時候，其實也是變得非常vulnerable的。
每個人都在試圖利用宗教。不道德的上師會這樣。國王更是。前文說了，在大乘佛教期間，阿育王政權利用佛教去控製人民。在密宗期間幹脆就是政教合一。統治者本身就是神。你瞧，相比上座部原始的佛教是多麽的相悖，佛坨原始的教義是讓人擺脫苦難，出家人是控製自己的欲望。到了密宗階段，政教合一。讓被統治者消除“我感", 統治者可以隨心所欲駕馭民眾。
密宗為何沒有在漢地流行
密宗在漢地並沒有流行起來，我感覺可能是漢地傳統的官僚體係抵抗。或者就是儒教的抵抗。而在部落社會，神權合一的地方很容易流行起來，比如蒙古族和藏族。
在漢傳佛教體係裏，其實一直非常警惕和排斥密宗。在唐代後期，基本上係統的把密宗徹底排斥。
密宗強調上師的個人自主。所以如果你不在一個嚴格戒律，或者長期監管的社會環境中，那麽它最終會變形。這也是為什麽密宗會不斷有醜聞，以及問題頻發的原因。
有人會認為密宗本身就是邪教，我不這麽認為，我覺得密宗可能是風險比較高的，尤其在現代社會。因為密宗原有的政治社會環境其實在1950年代以後。已經被完全摧毀。宗教內部缺乏原有的自我約束力。修行的人，如果研習密宗，上師的選擇變得非常重要，需要非常小心警惕。
這是我對佛教一直疑惑不解的地方。其實世俗世界人生沒有那麽苦。我看蠻多快樂的。為什麽要費那麽多的力氣，冒那麽大的風險去消除“我感"。消滅“我感”，一片清靜真的有那麽好麽？當然宗教體驗是不能用邏輯去揣測的。佛教已經是最講邏輯的宗教，依舊不能幸免。
當密宗在雪域高原和蒙古高原流行開來的時候。中原的漢人又發明了一種新的佛教禪宗。下一期我們去少林寺和京都的金閣寺，去看看禪宗是什麽樣的。
（續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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