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代,李約瑟提出一個謎題:盡管中國古代對人類科技發展做出了很多重要貢獻,但為什麽科學和工業革命沒有在近代的中國發生?
2005年,錢學森感歎:為什麽我們的學校總是培養不出傑出的科技創新人才?
其實錢、李說的是一個問題:中國古代的輝煌為什麽在近代停滯不前?
中國古代確實有不少好東西。比如我們傳統文化的道。但正如網友說的,東西方在道上是互通的。中國的道強調陰陽平衡,西方何嚐不是呢?中國有五行對應五髒,古希臘有四液體對應四元素。
區別在於,中國人在傳統中打轉,始終跳不出雲裏霧裏玄而又玄的空洞理論,而西方人通過不斷探索,一步步讓道變成了可量化操作且行之有效的術,但是中國人曆來是看不上術的。
中國人的道講究整體的平衡,比如人體菌群失衡就會生病。西方人也有同樣的認知。區別在於具體實踐的方法。
中國人希望固本,即調節陰陽而實現平衡,西方人注重削弱甚至消滅妨礙平衡的一方。
然而,哲學思想不代表方法論,醫學也不能停留在哲學層麵。
舉個例子。
人中黃是一種傳統中藥。乍一聽很奇葩,否定中醫的人也常常拿它作為談資:大便能入藥?但中醫認為,人屎性寒,所以可以治療熱毒。人中黃解諸毒,治寒熱,頭痛。
人屎性寒的根據在哪裏?可能是天人合一吧。比如夜明砂,古人認為蝙蝠在夜間活動,視力一定很好。其實蝙蝠基本上是瞎子,它們靠回聲定位導航。古人不懂,於是認為蝙蝠的糞便可以清肝明目甚至可以治療瘧疾。
人中黃能不能治頭痛不知道,更不知道這算不算頭痛醫頭。但是人屎的確是一種藥,而且是西藥!
眾所周知,人體中有無數菌群。有些有益有些有害。健康的人群中隻有菌群平衡就平安無事,一旦失衡就得病了。
有一種危害生命的嚴重腹瀉,原因在於腸道菌群失衡。罪魁禍首是艱難梭菌(Clostridium difficile)。一開始,西方人的邏輯是,殺死這種細菌。可是艱難梭菌是一種抗生素耐藥菌,藥物耐他不得!於是思路轉變,走向整體視野。
既然殺不死壞蛋,那麽就增加好蛋,兩廂平衡,不就相安無事了?
一開始,西方醫學將正常人的糞便稀釋後注入患者體內,但這和直接吃大便也沒有太大區別,不但病人難以接受,正常的衛生消毒都難以保證。
但科學就是這樣在探索中一步步前進的。
2023年,FDA批準了美國賽瑞斯製藥公司(Seres Therapeutics)研發的一種糞便移植口服藥Vowst,它的原理就是通過提取正常人糞便中的有益菌群,來恢複病人腸道菌群的動態平衡從而達到治療目的。


為什麽掌握陰陽理論的中國人沒有做到?你沒有發現細菌這個微生物,你不知道哪些細菌有害,哪些有益,你更沒有從糞便中提純有效物質的技術和手段,無論是直接吃人屎還是蝙蝠屎,都隻是吃屎嘛。
古人知道青蒿一握攪汁可以治療瘧疾,但直接和煮熟的汁水沒有一丁點療效。隻有了解了植物的化學和人體的生物學機理,治療疾病才能有章可循。
同理,你隻有知道了造成腹瀉的原因是艱難梭菌,才知道要麽去消滅它要麽增加其它菌群與之保持平衡。
千萬別等到西方人發明了一種藥物之後,我們才酸溜溜的說:那是我們老祖宗的智慧。不過發明 Vowst的 美國人真的不懂中醫。
回到李約瑟之謎:在醫學領域,李約瑟的問題是,為什麽與古希臘醫學同時起步的中國傳統醫學沒有走上現代化的道路?
回到李約瑟之謎:在醫學領域,李約瑟的問題是,為什麽與古希臘醫學同時起步的中國傳統醫學沒有走上現代化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