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聖誕節。
窗外很冷,街區仍亮著燈。
街道上的裝飾一年比一年美麗,人心卻一年比一年浮躁。
我想,今天對很多人來說,
也許是聚會、是熱鬧、是禮物;
對我而言,更像是一次確認——
這一年,有離別,也有忍耐;
有失望,也有慢慢放下;
但終究,沒有虛度。
對我們這樣經曆過漂泊、移居,也開始放慢人生節奏的人來說,
聖誕節早已不是關於某個確切的神學命題, 而更像一個允許人停下來的理由。
給家人打個電話,
想念遠方的父母和孩子,
在冬夜裏確認一件小事:
這一年,自己還在認真地活著。
早上給九十老母打電話說”聖誕節快樂”。
她說你知不知道聖誕節的來由,是八國聯軍入侵北京火燒園明園後定下的狂歡節。
這是她今天看到的一個小視頻。
於是我同老母講了這個節日的前世今生。
這個節日,其實並不“純粹”。
它不像傳說中那樣一開始就固定在12月25日。
在《聖經》裏,沒有出生日期;
在最早的基督徒生活中,也沒有生日慶祝。
人們更在意的是複活,是繼續。
直到後來,曆史、製度與人心慢慢把它安放在一年中最黑暗、卻開始轉亮的時刻。
在基督教之前,人們早已在冬至慶祝:
太陽沒有死,
白晝會回來,
常青樹在嚴寒中仍然站著。
於是,“光降臨人間”的故事,被放進了這一天。
中世紀的聖誕節,莊嚴而虔誠;
教堂、聖歌、禁欲後的盛宴,
一切指向謙卑、救贖與愛。
後來,世界變快了。
工廠的煙囪、城市的鍾聲,讓人開始懷念家的溫度。
狄更斯寫下《聖誕頌歌》,
聖尼古拉變成了聖誕老人,
紅衣、馴鹿、禮物——
信仰慢慢退後,溫情走到前台。
於是,今天的聖誕節,
可以出現在教堂,也可以出現在商場;
可以是一棵樹、一頓飯,
也可以隻是一個電話、一段沉默。
中國的櫥窗,日本的炸雞,巴黎的燈光,北歐的燭火,美國的家庭團聚,
形式各異,內裏卻相通。

有人說:“改變自己是修行,改變別人是執念。”
信仰或許不同,但人對溫暖、團聚與希望的渴望,始終一致。
孩子在遠方。我想起她小時候拆禮物的樣子,那時候,時間還肯配合人。
咋天在電話裏聊了很久。由節日到人生。走自己路難,走在一條很少人選擇的路更難。希望他人理解支持這樣的選擇更是難上加難。她說她用了四年才漸漸明白。我說我用了六十年。
信仰可以不同,
形式也不重要。
隻要在這樣的夜晚,
還能想起某個人,
還能願意對這個世界溫柔一點,
聖誕節就沒有白過。
願世界少一些對立,
願人類在各自的黑夜裏,
都能找到一點光。
聖誕節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