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篇:民國及49年後我的小學生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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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篇:民國及49年後我的小學生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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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近一個甲子以前的事了。
前兩篇文中寫過一些老師了,本篇仍稱“老師”為先生。
我讀書時郇光小學們鄭的女先生有三位。學校為了不混淆,統一讓我們稱呼她們分別為大鄭先生,中鄭先生和小鄭先生。學校女老師穿當時職業女性的旗袍, 素色、合身,天冷時套一件暗色對開毛線衣。1950年後著裝方略有變化。男老師隨意些。
大鄭先生胖胖的,和汪校長是一對夫妻,看起來比汪校長個兒高似的。她是幼稚園園長,不苟言笑,學生覺得她很嚴厲,怕她,不敢親近。
在郇光小學及至我後來知道的上海的一些私立學校,兄弟姐妹,甚至母女父子都在一個學校讀書畢業是很普遍的。我家兄弟姐妹五個,四個都從郇光幼稚園讀到小學畢業共七年,惟有妹妹,因為她入小學一年級時家裏沒有人能那麽遠接送才沒有去讀。此外,郇光一個年級才一個班,老師對學生和家長都很熟,經常會看到老師用手指著調皮學生說,你的哥哥姐姐可比你守規矩多了,你學學他們樣子。
中鄭先生沒教過我,她的丈夫潘先生也同在學校教書,他們兩個孩子都在郇光畢業。我後來得知,兄弟倆都在中央音樂學院畢業、任教,學術均有成就升職正教授,其中一位擔任過學院的副院長。80年代初,中鄭先生組織在京郇光小學校友聚會,我去拜訪過,先生說她的兩個兒媳也在音院教書,一家四口被學院人們稱為音樂世家。值得一寫的是中鄭先生和潘先生曾對我的大姐伸出過援手。大姐小學畢業後考上較好的教會學校麥倫中學(53年更名繼光中學),那時它是私立,學費貴,而我們家的經濟已經開始困難,有意讓我姐輟學讀似乎收費低的(立信?)會計學校。大姐在學校學業操守均優,當少先隊大隊長,先生們對她印象都很好。中鄭先生知道後堅決反對姐姐輟學,說他們是基督徒每年都作捐贈,這次願意捐贈姐姐繼續學業。母親多謝了他們的好意,最後是賣了僅存的金戒指解決了問題。大姐進的是私立光華附中。我們仍深深感謝兩位老師的善舉。
小鄭先生是本校小學畢業的。讀完中學後又回本校任職。記得她負責過衛生室,但凡同學摔了,碰了出血都到她那兒塗紅藥水(紅汞)和包紮。每班她還培養幾個同學為助手,教如何配置硼酸水作眼藥水用,課間大休息時給同學們滴, 預防沙眼。她是輔導員負責少先隊,並做一些學校管理工作。她的鋼筆字寫得很好看,不少油印機臘紙是她刻的,二姐畢業時特地去請小鄭先生在她的紀念冊留言,就是要留她的筆跡作紀念。讀高中那年我回了次學校,沒有見到她。陳教導主任告訴我,小鄭先生升職調到另一所小學當校長了,算算年齡她那時還很年輕的。90年初,她負責校友會印製記念文冊,讓我回信告訴近況,在文集上登了。她親筆給我複過信並附了她的退休後的照片。那時交通不算方便,看到信封上的地址田林二村離開我居住地虹口很遠,我想有的是時間以後再去吧。結果是遺憾終生,聽說她患憂鬱症辭世,終年不到七十,再見不到了。
二年級的級主任是劉姓女先生。她的年齡比其他先生都大,頭發老式梳法向後挽成一個發髻。記憶中好像她在上海臨易手前後辭世。學校的老師們集資,在校園操場邊建立了一個以她名字命名竹涼亭“鳳仙亭”來紀念她。
個兒看上去頗健碩的餘老師沒教過我,她一直是我姐姐班的班主任,所以我也熟悉她。她教過的班的同學都很愛她。前些年,已退休姐姐和幾個同學又去看望她。這回餘老師已住養老院,孤身一人。見到她們同學來看望高興極了,在同學們走後,餘老師她還一直興奮地和養老院室友們道,學生多年來如何如何還想著她。我們後來知道,餘老師當夜不幸腦溢血過世,應是沒有痛苦是懷著快樂離開的。
我小時候頭有點顯大(缺鈣?),梁老師那時還不是我的班主任,見到我她總叫我“大頭”逗我。上海冬天冷又有點潮,那時同學每人手上腳上生幾個凍瘡是常有的事,這些凍瘡來年才會消去,要陪你一個冬天。學校於是規定,下課一定要去操場,不許留在教室不動免的腳生凍瘡。我那時年令偏小,記得一次,冬日課間休息在操場上有時凍得要哭出來。梁先生一改課堂上的嚴厲,她的帶毛線手套手裏捂著我的手說“不哭不哭,跑跑就暖和了。”拉著我邊笑邊鼓勵,和別的同學一起跑步轉圈,此事至今曆曆在目未忘。在教室一起剁地板山響讓凍僵的腳舒解更是常有的事了
郇光有這麽一個傳統, 每年畢業生班都出一本年刊, 一直維持到1951年為止, 我53年畢業, 整個社會情況已巨變,沒有趕上。每屆畢業生班按“忠愛勤毅誠信”之類字眼(我記不全)順序編名,如”誠社“,“信社”等,這些年刊現在在舊書攤有時能淘到,我在國內居所還保存一些,下回更新此文時再附上照片。出年刊是大事要全班開動,有人寫,有人收集曆年照片,有人張羅請人拍各種活動照片, 跑印刷廠。最吃重是跑廣告,即是半讚助性質的廣告。這種活動家長不介入,老師也屬場外指導,全由學生完成,好像也沒有學校補貼一說。我想,學校的初衷也是鍛煉同學的社交活動能力吧。幾個小學畢業生到一家大商店說明來意拉廣告,雖然廣告效果有限,但花費不高,想來商家看著他們滿懷希望的童稚眼光一般不會拒絕。我大姐那一屆年刊順順利利出了。
每年全校評一個“模範兒童”,碩大相片配上鏡框掛在走廊上, 每天同學們都見著。那是天大的榮耀,想都不敢想。
學校有兩個校工,我記得其中一個叫“阿亨“,另一個叫“阿樓(?)”,都不是廣東人。阿亨久了也會不鹹不淡說上幾句廣東白話,每每讓我們開心半天,油印教材上下課搖鈴是他的事,後來改電鈴了,也是由他負責。有時有事我們央他早一兩分鍾打鈴,他絕對不肻,說要被校長辭工的,不敢。
這個題目總共三篇就算寫完了。近年回到學校舊址一次,以前偌大的操場顯得窄仄,四層紅色磚樓也不像以前那麽高大,那是我長大變老了。又想起如父母般關愛的師長陸續故去,不禁黯然神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