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流淚?

qiqispore (2014-09-21 04:23:38) 評論 (15)
1
去年年底前的一天,一上班,同事就拿著信封,對我說:“M要回國了,大家準備買些東西送送他。”我非常吃驚:“M是這個單位元老,怎麽突然就要回國了呢?”“因為他沒有被續聘。”“那他太太孩子呢?”“繼續留在這裏。”“怎麽可以這樣啊?”說著,我的眼淚唰地流下了,狼狽得很,把一早的淡妝洗花。
M與我平時隻是點頭交,但,他是個非常幽默和善的人,常常他在我隔板那邊說笑話,惹得我忍俊不禁,再加上坐在我前麵的玉的熱烈回應,M便以為我和玉是一家子的,把我倆都看成是他的“粉絲”了。因為有他,大家的辛苦工作便多了好些樂趣。M也是個做事認真為人熱情的樸實的人。做同事久了,沒有人藏得住虛偽,所見的都是真麵目。

M是耿直的,他覺得老板沒有理由不續聘他,若不續聘,是對他的侮辱,他絕不轉換跑道,直接回國。那麽,他們家今後生活的艱難,就可想而知了。我的眼淚是為他太太流的吧?我見過他太太,一個非常勤勞模樣的女性。我同情所有不得已辛苦著的女性。

2
這與林媽媽當年突然對我說“我要退休了”是不同的。

林媽媽和我媽媽同齡,退休後被返聘,坐在我的一邊。從進這單位的第一天起我就把她當媽媽一樣看,任何問題都向她討教。誰知道臨別時她卻對我說:“將來你可得到老人院來看我啊。我的三個女兒若能像你這樣懂事就好了。”

我哪有什麽懂事,我隻是一味地打擾她,是她不嫌我麻煩才延續了這份忘年交。我多少次在心裏說:“我媽媽如果是林媽媽該多好啊。”

常常我的一些不很合常理的想法稍微一流露,媽媽馬上就把我否定掉了,而林媽媽呢,則會耐心分析,析出其中的合理和不適。和媽媽的談話有時候會不歡而散,而和林媽媽的交談永遠是心平氣和的。

“人與人真是心靈相通的啊。”林媽媽的那句話讓我更深切地體會。

我是如此看重林媽媽,上班見不到她的身影,就有點點的失落感,而今她說她要退休了,那我今後的日子怎麽辦呀?我的眼淚當然止不住了。
3
大二時,我是班裏的班長。有位瘦瘦高高的古典文學老師大家都非常喜歡。他分析詩詞時,不注重考證類的資料,更注重畫麵美。一首簡單的七言絕句,在他的講解中,每一個字的增加,就是一幅新畫麵的轉換,我們都聽得津津有味,筆記也記得洋洋灑灑,四句詩可以記下十幾頁筆記。一時間,大家對古詩詞都非常喜歡,努力在詩詞中尋找畫麵感成了那一年的熱衷。

然而,就是這個老教師突然說要離開了。也不知道是轉校呢還是其它。反正得知他要走了,班委便決定在他走前的最後一堂課由我代表大家對老師說些送別的話。
誰知,待我站在教室前,作為開頭的那句“愁莫愁兮分別離”還沒有講完,就哽咽得無法繼續。學究式的老師搓著手上的粉筆,說了一番安慰和鼓勵的話,便下課了。

其實與老師惜別的腹稿打了一份又一份,那惜別的情緒也被醞釀了一次又一次,所以,這種愁緒變得很濃,一開口,故崩潰了。

4

當然,閱讀也是件容易流淚的事情。好幾個春節假期我用來閱讀。但是不小心選擇了《寶貝》(周國平,悼女兒)、《世界上最愛我的那個人去了》(張潔,悼母親)、《姥姥》(倪萍,悼姥姥),那麽,就不可能不流淚了。使得歡歡喜喜的春節在一聲聲抽泣中度過,惹得家人埋怨。其實,這三本書,寫的都是摯愛的人逝去的故事。
顯然,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一個生命與另一個生命的告別,不管這種告別是暫時的,還是永久的。但是人生的帷幕哪有不放下的那一刻?無論親情友情愛情,曾經再緊緊地相攥相擁,總有必然放開的那一刻。誰都不可能走進另一個人日子,代替另一個人的痛苦、艱辛。自己的路,還是要自己走下去。
還記得2012年回國時小姐妹靈喜滋滋地給我看她90多歲的外婆的精神矍鑠的照片,我笑著說:“啊呀,怎麽那麽像陳述呀。”人老了,頭發稀疏了,皺紋多了,戴著副眼鏡,真的就分不清性別了。但,兩個月後,她的外婆就去世了。她寫的紀念書稿在報紙上連載,我讀到後,對自己言語的不敬後悔不迭。
我在父親的墓地,曾看到一些兒童的墓碑,那上麵的字字句句都飽蘸著父母親人的愛和淚。看了令人心酸。

人生實在是太無常了。所謂的珍惜,都在我們忙碌的腳步下虛化了;而失去,才是真正切切的。天底下每天都發生著種種生離死別。對每一次別離,也許道一聲“珍重”,便是最好的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