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8月7日上午八點開始的傳統化療，是由四種化療藥物組成，其中一種是剛被FDA批準，在“新英格蘭藥物雜誌”上有詳盡的論述，對四期肺癌有較好效果的新藥。放療醫生說，這位腫瘤主任真是較勁了，一般是兩種藥物使用，他用四種藥物極不一般。我們估計，因為一種藥物易產生抗藥性，四種藥物一起上，使癌細胞無法同時對四種藥物產生基因應變，有利於極大限度的壓製腫瘤生長。
可是我們擔憂，經過兩次放療，十三個月兩種免疫靶向藥物的治療，身體各方麵的功能，心肺腦肝脾胃腸等器官的傷害如何，是否可以承受四種藥物組合拳的打擊，是否會有突發的，想不到的情況出現？腫瘤醫生說，他會密切關注身體的多種指標，尤其是免疫係統的情況，如果白細胞太低，血色素太低，他就會調整劑量和治療方案的。
又是一個不眠，難眠之夜後，2018年8月7日星期二上午八點，我們進入了腫瘤中心的灌注室，一個個用窗簾布隔開的座椅上，都是癌症病人，都是求生的眼睛。在這裏，我們才知道，有這麽多的各種癌症病人，有些是資深病人了，他十二年前化療時的醫生護士都退休了，現在複發了，他再來舊地隻見新人，一個個老名字報出，不是退休，就是離開了。有些病人很危重，病入膏肓，瘦如幹材，接著氧氣，坐著輪椅。不知道為什麽還要化療，到了這一步，搶救都是折磨，隻能順其自然，讓他平靜的去吧。應該尊重死神，讓死神帶走，沒有死神，腦漿一地不死，痛得打滾；心髒梗塞了，臉變得發紫，透不過氣，還是不死，這就是殘忍。有生有死，才是自然。至於能否做到哭著來，笑著走，難以強求，難過了想哭，就哭上幾回，不能梨花帶雨，眼淚鼻涕沒風度不怕，但哭完了，還要過日子，那份責任還在。
給我老婆灌注化療藥物的護士，十分耐心，她解釋了每種藥物的作用，副作用，她要灌注的速度，可能會有的不適，然後用利多卡因麻醉表皮，仔細清除氣泡，把針頭插入。這四袋化療藥物的灌注，化了足足八個多小時，因為老婆在輸入第三種藥物時，嚴重咳嗽，喘不過氣來。護士馬上打電話給腫瘤醫生，同時增加了鎮靜劑的用量。全部打完回家時，已是下午近五點，最後一個病人了。
周三，周四，周五，老婆胃口不佳，人越來越疲乏，周六上午先是便秘，走到廁所，要我扶著，十點二十分正走回臥床時，突然腿一軟，眼直翻，人要倒下。我立刻扶住抱住，讓她靠著我的肩膀，等她醒後再去床上躺好。我問她，怎麽回事，她說休息一下會好。下午她要下樓，兩位同事兩點要來看她。在沙發上躺下後，她更是虛弱，眼睛也睜不開，無力回答問題，滴水不進。兩位護士來到後，說她的情況不對，要立刻送急診室。老婆固執，說不要緊。兩位苦口婆心，勸了半天，老婆總算點頭。她們一左一右，架起老婆就跑，我開車跟著，隻見那護士把她的汽車開成了救護車，把我拉下八丈遠。
進了急診間，不管前麵多人排隊，呼吸麵罩裝上，擔架過來，心電圖，肺部CT，馬上去做。醫生說，這是肺梗，血塊堵住了肺部的血管，很危險，立刻用上抗凝劑和其它藥物。早上七點，老婆情況穩定下來，兩位護士離開，對我老婆說，你可真玄！老婆感謝又感謝，急診醫生把她轉入癌症病房，上午九點，腫瘤醫生立刻來看，說以後要服用抗凝血藥，防止腦部，肺部，心髒的血管堵塞。
周日，周一，老婆的同事又來不少人探望，醫生在門口貼牌也不管用。周二下午，醫生決定讓老婆出院休養，醫院裏探望的人多，無法休息。
8月28日周二第二次化療時，醫生把引起咳嗽的藥量下降30%，用藥的次序也作調整。但這個周末的白血球數目降為五百，一周半後回升為三點五。醫生要老婆不要外出，不要接待來客，因為免疫功能太低，我們回家也要換衣服，及時消毒。
9月4日，老婆做了肺部的CT，9月6日放療醫生說，那個大腫瘤變成兩公分不到，效果不錯，但部份肺組織已有纖維化，非細菌性肺炎會引起咳嗽，需服止咳藥。
9月18日第三次化療時，腫瘤醫生又降了另一種藥物的劑量，10月9日，10月30日化療前，醫生說，根據9月14日，10月25日的肺部CT，腫瘤結節大大減少減小，白血球恢複的不錯，因此11月20日再增加一次化療，盡量壓製腫瘤細胞的生長，延長生命。老婆每天早晨咳嗽厲害，但呼吸，體重，胃口都無大的影響，因此豁出去，拚一把。可是，看她手足麻木，步履蹣跚，氣短氣急，與以前判若兩人，但是，12月5日最後一次化療結束15天，她顫顫巍巍的去巴拿馬運河郵輪避寒。12月20日上午9點見到腫瘤醫生時，他說祝賀你進入病情緩解期，以後每月一次，以免疫靶向藥物抑製腫瘤細胞的生長，我們一起慶賀吧。
2019年1月18日第二次一個小時的藥物灌注後，老婆的身體，倒是在恢複中，不知道能否像另一位晚期肺癌病人那樣，五年後跳舞彈琴十分瀟灑，我們必須努力。
記得在醫院肺科年底的晚會上，台上台下的醫生護士，打開手機的燈光，揮舞著，為病人的康複，為科學的進步，為無法熬到2018的年底，仙逝的病人和家屬，祈禱，默哀。為天下的癌症病人加油！
窗外，雪花飛物，四野寂靜，晶瑩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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