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節 兵歌(2)
我們在群山之間的山穀紮營,迷彩色的營盤和群山連為一體。直升機頻繁的起降著運來我們弟兄和我們弟兄的裝備給養,配屬的高炮部隊嚴密防守著山穀的上空。進入90年代的中國陸軍,演習的難度和對抗性越來越強,往往導演部的命令還沒有下,演習的序幕其實就已經拉開了。
所以我們不得不防兄弟特種大隊的奇襲,實際上這種事情的始作俑者還是我們狗頭大隊。
還是得怨那個*****的狗頭高中隊。
那還是幾年前的一次演習,本來他的任務是偵察監控兄弟部隊的坦克團的開進和駐紮情況。這個任務不難完成,當時的中國陸軍參加演習的部隊還習慣於導演部一聲令下才開始按照演習預備方案互錘,甚至有時候結果都是事先設計好的。這是現在都已經被報告文學小說電視劇公布了無數次的往事,說說也不算犯規。當時的中國陸軍確實就是這樣,沒有辦法,多年沒有大規模的戰爭,很難崩起這根筋。
狗頭高中隊帶人化妝成車站的民工,跟那兒混事扛大包。
兄弟部隊坦克團的平板車剛剛進站,還沒有開始卸車。
黃色煙霧就在坦克運輸板車的四麵八方升起來了。
不用說,是狗頭高中隊帶人幹的。
這一下子,按照演習的規則,一個坦克團還沒有卸車就報銷了。
兄弟部隊的軍長不樂意了:“這還沒有說開始呢!”
官司一直打到導演部,最後還是我們副司令拍板:“一進入演習區域,就是戰爭開始!”
得!兄弟部隊吃了個啞巴虧,沒什麽可以說的了。
從此,我軍區的演習部隊在進入演習區域之前,就卸下炮衣空包彈上膛——最後越演越烈,甚至在離開營房之前就開始部署反偵察手段,派空車走別的路線,大部隊秘密開進。甚至是真正的秘密行動,跟導演部也不敢完全說實話。
就搞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就是因為狗頭高中隊扔了十幾顆發煙手榴彈。
都是劍拔弩張緊張的不行不行的,瞅誰都象對方的情報搜集人員——也確實有不少混在地方百姓裏麵來回尋摸,有時候邪乎玩起來還動過醫院的女兵化妝偵察,絕對的防不勝防。
演習開始以前,情報偵察和特種部隊滲透就進行的如火如荼了。
一中隊化整為零在我們來之前就出去了,或者空降或者機降或者跑路,到藍軍敵後進行偵察破壞襲擾,給空軍弟兄和地對地導彈部隊指示地麵重要目標。
我們到作戰前進基地的時候,最後一個分隊剛剛從帳篷出來,一身迷彩滿臉迷彩背著武器和傘包就上直升機。
我們就互相打招呼:“錘他們*****的!”
就回答:“錘他們*****的!”——演習的時候,這都成了口令了。
都是一笑一嘴白牙,演習的時候士兵的軍人感覺是真的找到了。
就看他們的直升機離去,消失在黃昏的天邊。
夜間空降滲透,什麽任務呢?我在心裏尋思,但是沒有問。
都在尋思,都沒有問。
因為不該你知道的,最好不要知道。
我們弟兄也躍躍欲試,但是我們是特勤隊,是紅軍司令部特戰指揮部直屬的戰略特種部隊——你想出去就出去啊?戰略是什麽意思呢?就是不是戰術偵察或者打擊,是戰略偵察或者打擊。首長是要在全局考慮上給你任務的,想錘啊,等著吧。
不過我們心裏也高興,要我們錘就是絕對錘狠的。
要不怎麽還叫狼牙上的牙尖子呢?
晚上就給我們特勤隊介紹敵情,參謀長親自講解對手的主要情況。
藍軍,一個機械化步兵師加上一個陸航大隊,配屬相應的後勤保障部隊和空軍強擊殲擊轟炸部隊。
這個我們都清楚不算什麽該怎麽錘怎麽錘。
接著就說這回軍區為了給我們狗頭大隊一點顏色讓我們別太猖狂了專門從兄弟軍區借了一支特種大隊,跟我們打特戰對特戰。
我們底下就叫囂誰啊誰啊錘他個*****的!
參謀長就笑,幹部看見戰士這種鬥誌昂揚的操性都是想笑的。
然後投影上就出現一個貓頭。
我們就笑:“貓頭對狗頭!倒是天生對手打了幾千年了!”
然後才知道這是兄弟軍區的王牌也是號稱全軍數一數二的特戰精英——黑虎大隊。
弟兄們就笑原來是黑虎還以為是貓頭!
參謀長也笑他也不敢說什麽,倆大隊長都是一等功臣都是戰鬥英雄都是特種部隊的開創者在前線還是一個鍋子吃飯的戰友一起生死的弟兄,都是他的老前輩老上級——他能說什麽?還都喜歡自己設計特種部隊的標誌結果一個象狗頭一個象貓頭,就是緣分你能說什麽?
我們特勤隊的任務就是搞掉貓頭。
深入敵後去抓貓頭大隊的大隊常委,抓幾個算幾個,一個也抓不住都成但是你得弄掉幾個(就是撕了他的胸條證明陣亡),說白了就是出奇製勝出其不意先給他個顏色看看搞掉藍軍的特種部隊指揮係統,當然更重要的是給一向也是在全軍鳥氣的不行不行的貓頭大隊的大隊長我們何大隊的戰友兄弟一點顏色看看,省得全軍特種部隊部隊長一起開會的時候上級總是拿貓頭大隊跟狗頭大隊一起說事兒,還說都是王牌都是第一。這回就給他們看看誰是王牌誰是第一。
我們就嗷嗷叫抓住貓頭抓住貓頭!
然後何大隊就進來了。
我們就起立。
何大隊就說:“媽拉個*****能不能完成任務?!”
“能!”
十幾個人還是山吼的跟什麽似的,部隊戰士就這樣你有什麽辦法?
“把他媽拉個*****給我抓回來!”何大隊就說,“黑虎的雷大隊要活的不要死的!其餘的要死的不要活的!”
“是!”
還是山吼。
“高中隊!”
“到!”狗頭高中隊還是那個操性一個立正顯得自己好像很酷。
“今天晚上8點出發!”何大隊就指著他鼻子說,“你小子要是還完成不了任務,媽拉個*****的我就收拾你!”
“是!”狗頭高中隊遲疑一下顯然上次被俘是記在賬上的。
我就心裏打鼓,這事兒提一次狗頭高中隊記一次,看來這事兒不算完還得跟狗頭高中隊矯情,一定又是變著法子錘我。
但是我來不及多想,何大隊又說話了:
“你們是什麽?!”
“狼牙!”
“你們的名字誰給的?!”
“敵人!”
“敵人為什麽叫你們狼牙?!”
“因為我們準!因為我們狠!因為我們不怕死!因為我們敢去死!”
我們十幾個人還是山吼。
這是我們狗頭大隊的誓言。
“精神麵貌還可以啊!”何大隊就看我們,“別光說漂亮話!給我把雷大隊帶回來再說漂亮話!記住了?!”
“是!”我們山吼。
“我們一定把貓頭大隊的雷大隊給您帶回來!”我突然來了一句,還是孩子看見投影上的貓頭就想笑,不知道為什麽來了這麽一句。
都傻了你這時候插什麽嘴啊?!
我喊完意識到自己失語了。
何大隊想想,嚴肅的臉笑爛了:“好!貓頭這個名字好!把雷大隊抓回來我就給他個名字叫貓頭大隊!我們還叫狼牙還叫狼牙!好!媽拉個*****的我怎麽就沒有想到叫他貓頭大隊呢?”
我們就忍笑不敢告訴何大隊其實我們自己叫自己狗頭大隊。
我們就去準備,吃點東西不敢吃多因為還要跑路半飽最好。就回帳篷檢查武器裝備備份彈藥準備幹糧水囊再對著小鏡子化妝,那時候我們妝都化的極好極其認真,每人的妝還略有不同不是上級要求是我們自己追求不同的風格,戰士也有自己的個性也希望體現自己的個性,我們沒有別的地方體現就在臉上的迷彩油體現。
馬達班長喜歡在臉上來道粗點的黑條貫穿自己的臉部一直到脖子圓領衫的位置,我老說他跟畫了條蚯蚓在脖子上一樣。
我喜歡斜斜的兩道黑條比較醒目自己覺得比較酷。
然後就最後檢查,仔細檢查。
就列隊跟著狗頭高中隊上直升機了。
一路上的見到的弟兄都喊:“錘他*****的!”
我們就喊:“抓住貓頭!”
大家就跟著喊:“抓住貓頭!抓住貓頭!”
喊的態度都極其認真簡直是跟喊為人民服務一個認真的鳥樣子。
後來我覺得是一種革命的浪漫主義的黑色幽默。
我們給戰爭帶來一種生氣,這種生氣就來自於我們弟兄的兵味的幽默。
當時不知道什麽是幽默,就是覺得好玩。
我也是,就是覺得狗頭對貓頭,絕對是好戲。
但是狗頭明顯要比貓頭厲害,多少年的真理了。
我們上直升機以後底下的弟兄們都喊:“抓住貓頭!錘他*****的貓頭!”
我們也喊:“抓住貓頭!錘他*****的貓頭!”
我們就起飛了。
我們十幾個狗頭兵就踏上抓住貓頭大隊的雷大隊的征程。
暗夜裏,我們攥緊步槍在低空飛翔,掠過原始叢林。
前方,就是戰場。
第七十四節 兵歌(3)
直升機超低空在山穀裏麵穿行,當然是為了躲避藍軍的雷達。為了造成藍軍監控部門的錯覺,我們走的不僅是之字型路線,甚至是來回走,還在不同的地方進行懸停。在敵人未偵察明白我來勢何為之前,把人趕緊放下去就跑啊!——給特種部隊開飛機的也是真的不容易啊!要是在實戰,深入敵後是個什麽道理我不說大家也明白。
這種顛簸的快速飛行和快速急停是我們當時已經習慣的了,剛開始的時候絕對是上吐下瀉啊!那就狠狠練你,部隊就是這個操性的,管你難受不難受適應不適應練練你就適應了。我們開始不適應後來就適應了,再後來還嫌開飛機的小子開的不過癮跟坐小汽車一樣沒勁。
在飛機上我們就借著微弱的燈光傳閱貓頭大隊的常委們的照片,自然都是那種穿常服的大頭象。都知道別人不重要撕掉胸條就算完撕不掉也不是什麽大事情,但是那個貓頭雷大隊是一定要帶回來的。
照片發到手裏背麵用熒光粉寫著姓名職務年齡什麽亂七八糟的。但是誰都沒有看背麵,隻是仔細再仔細的看照片抓特征生怕到時候抓錯——我們在帳篷裏麵已經聽了參謀長的簡報一遍就夠了,特種兵的文化程度再不高腦子是要一定夠數的。——準備一次特戰行動是一個複雜的精密的過程不象電影上那麽簡單,我們當年的每個隊員都要在非常短的時間內背熟滲透路線和兩條備用路線,撤退路線和兩條備用路線,這就是六條路線;作戰方案和兩套備用作戰方案,就是三套方案——你就可以想象弟兄們的腦子是多麽好使的了,沒有時間給你準備多長多長的,這是演習時間是很短的,就是戰爭也不會給你從容的時間去準備,老美打西山戰俘營就是一個例子,準備時間過長人都早不知道轉移了球年了你呼啦拉過去,劫營呢還!早就空了!——特種作戰是一種精致的高級作戰,是融和了情報搜集、戰區指揮等等全方位的作戰模式,當然沒有電影上那麽簡單,為什麽全世界特種部隊的密級都據高不下就是這個道理,凡是和情報作戰占邊並且涉及戰區級別指揮體係運作模式的都是必須要慎重的敏感話題——就此打住。
我拿過來照片就看雷大隊。
一看就知道是個鳥人,跟我們何大隊基本上屬於一個操性的鳥人但是實質上略有不同。臉沒有何大隊黑,也沒有何大隊壯,還戴著個金絲邊眼鏡哎呀呀看上去不像特種大隊的大隊長像是軍校裏麵的教研組老師,但是我知道這不是個善碴子——你就看他眼鏡下麵的眼睛就知道,那種被光學鏡片過濾過的殺氣猶存,絕對的寒光刺骨——我相信凡是能在特種部隊當上軍事主官的都不是一般人,而且能跟我們狗頭大隊在全軍有那麽一拚的也不會是一般的部隊絕對也是鳥氣衝天很有折騰勁頭的部隊。叫貓頭歸叫貓頭,那是戰略上藐視敵人(我心裏估計人家也叫我們狗頭,都是小兵這點子心思我們還是能猜得出來的);喊完口號不管用,還得去幹就得在戰術上重視敵人。
我們要先到哪兒再到哪兒,說實話我們弟兄沒有一個人知道。隻是看過紅軍情報軍官給我們作的貓頭大隊的三維立體紙版模型。但是具體在什麽位置他們沒有告訴我們,我們也沒有問,怎麽進去也沒有詳細說就說到時候有人帶你們進去。都是軍人都是士兵這點子道理我們是明白的——不過我就在那時候嘀咕,難道軍內演習何大隊也在藍軍內部安了內線?都是解放軍都是一家人這可能嗎?——就是那麽一轉念就過去了,不該我操心的就別瞎操心,小兵就是讓幹什麽就幹什麽的命還有什麽可以問的?
我們就飛啊飛,狗頭高中隊就給我們絮絮叨叨貓頭雷大隊的一些往事。
我這才知道原來狗頭高中隊不僅認識他而且也是很熟悉很熟悉。
邊境特工戰的時候雷大隊還是我們軍區的,也是偵察大隊的,居然還是我們何大隊的副手。狗頭高中隊和我們苗連都是他們的手下,包括我們政委還有幾個主要的軍官都是他們的老部下,互相都熟悉的不得了。讓我差點沒有想從飛機上跳下去直接摔死的就是雷大隊這種特種部隊的部隊長居然不是軍校畢業的,那就罷了怎麽可以是個學音樂的呢?還居然是名牌音樂學院學指揮的,我不知道交響樂的指揮跟特戰的指揮之間有個什麽必然聯係,我那時候不怎麽聽交響樂,到了部隊就更加不聽——文革時候的工農兵大學生,但是不是選票選上去的是真本事被看中了點名要他,他跟大隊(農民大隊啊)書記的關係還不錯是個有心眼會來事的知青就上了音樂學院當時還叫五七藝大,這麽一算我居然還跟他算的上校友,因為文革的時候我們大學也在五七藝大編製裏麵,文革結束後我們才分家的當然分家也是一個媽都是文化部直屬的院校——我當時就感歎部隊真是什麽人都敢要啊!一個學指揮的居然投筆從戎還作了特種大隊的大隊長,他畢業幹點什麽不好到偵察部隊趟這汪混水?——問題是熱血青年就是熱血青年你有什麽辦法?畢業後到了部隊的一個文工團,然後南邊和小鬼子開始互錘就去體驗生活。一體驗就去了偵察連這家夥可不得了啊!狗頭高中隊說那時候自己還在少林寺跟和尚師父互錘呢,雷大隊就上前線了。然後就是跟他不錯的一個老班長被小鬼子禍害了屍首都沒有帶回來,這下子未來的指揮家雷先生是真的怒了——拿起56就要上前線啊!左攔右攔當然不讓他去啊,那還得了?!結果一個分隊一出發雷先生就跟上了,當時都緊張啊真的有百米封鎖線有的地方千米都敢有啊!誰能注意到隊伍裏麵多了一個人啊?!過了火線偵察連長發現我操!細皮嫩肉的雷先生來了!你還能讓他回去嗎?當然不能啊!怎麽回去啊!就帶著他跑路沒辦法這是唯一的選擇啊!結果小雷的軍事素質還真的不是弱的,農村苦出來的知青一般都不會差太多尤其是小雷這種立誌要好好表現離開農村的同誌自然要給自己加碼。這就造成了他第一次出擊的時候雖然沒有太正規的軍事訓練但是確實也沒有掉隊——真錘的時候就更不得了啊!小雷端著56葷不吝就殺進去了!絕對的英雄虎膽絕對的報仇心切啊!偵察連長喊都喊不住啊!沒辦法改變作戰方案就一起進去吧管他三七二十一呢?!你能看小雷在裏麵送死啊?!等進去發現小雷殺紅了眼一口氣殺了11個,站在屍體中間眼睛冒火槍管冒煙,然後就哇哇大哭老班長我給你報仇了!——所以說小雷就是音樂學院畢業的,這時候你哭個屁啊?!連長趕緊帶他走,任務是完成了搶一個密碼本而已不是什麽大任務,人全給錘死了找個小本子還不容易?!——一路跑啊一路殺,小雷真的是瘋了逮誰殺誰,連長都有點怕了——這是怎麽了?一向笑嗬嗬溫文爾雅的小雷同誌怎麽了?——回去以後小雷跪在老班長的墓前(墓裏沒有屍首,隻有衣服和鞋子)就是一夜啊,也沒有哭也沒有說什麽就那麽跪著——這是個重兄弟情意的真漢子啊!
然後他就申請到作戰部隊。
不批準也不說話,就那麽又跪在老班長墓前。
又是一夜。
首長都驚了,搞文藝的也有這樣的?!
還真有這樣的,你看我看的緊不讓我上前線我去看看老班長不行嗎?!就跪,一跪一夜一跪一夜。
當然不是那麽容易就讓一個大學畢業的文藝兵到作戰部隊的,這個情況一直反應到戰區最高指揮部。首長就發話:批準!是軍人就要殺敵!這樣的軍人你不批準你們是吃什麽飯的?!
於是音樂學院指揮係畢業的小雷就放下指揮棒拿起衝鋒槍,脫下燕尾服穿上迷彩服,從舞台上徹底的消失了,他的身影就出現在叢林裏出現在黑夜裏出現在血火裏。
跟何大隊不同,他的偵察技能不是在學院學習的,是在戰場上實踐出來的。
跟何大隊不同,他不說髒話不罵部下沒事也不喜歡騎摩托帶戰士跑路喜歡聽交響樂。
跟何大隊不同,他在前線呆的時間比較長,因為剛剛開始打就在前線。後來野戰軍輪戰他就被送到軍校學習,學的什麽專業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是碩士畢業然後分配到了我們軍區司令部當參謀坐機關。
跟何大隊相同,就是組建偵察大隊他也是被抽調的骨幹之一而且是何大隊的副手副中隊長。前線住在一個帳篷吃飯一個鍋子砍山一個團夥錘人(幹部就不互錘了嗎?野戰軍的幹部脾氣都大的很啊)也是一對搭檔。何大隊結婚的時候他還是現場的伴奏,找了個破二胡居然拉了個不錯的《婚禮進行曲》。
但是兩個人是有本質的不同的。
要我現在回憶,就是一個是火,一個是冰。
火是熱情,是感染,是鼓舞。
冰是冷漠,是凍結,是威脅。
在野戰軍裏麵這兩種幹部是絕對的典型環境的典型人物。
戰爭結束各回各家,然後組建軍區級別的特種大隊何大隊和雷大隊在總部都是榜上有名,但是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誰都明白,領導也明白的很。好弟兄好戰友不一定能在一起共事啊,個性不同方式不同就比較容易產生副作用——要不我怎麽老說,在部隊幹什麽的就是幹什麽的呢?幹部部門的就是幹部部門的,想的絕對周全。但是兩個都是大隊長的材料,最後的處理就是一個在原來軍區一個去兄弟軍區這樣就皆大歡喜——兄弟軍區也早就仰慕雷大隊的英名不是自己沒有,要我的話說,是他——太狠了!怎麽狠你們就自己想去吧,學音樂的做了鐵血戰將是種什麽思維模式你們想不出來嗎?
部隊的個性就是主官的個性,何大隊的狗頭大隊什麽個性你們都知道了。
雷大隊的貓頭大隊呢?
你們也能想的出來。
縝密、低調、狠毒。
真的跟冰一樣。
何大隊有什麽話都敢說,雷大隊有什麽話都不說不是他不敢是他不願意說。什麽事情他都藏在自己心裏,所以他的兵確實怕他,當然也服他,但是不像我們服何大隊那樣象看上帝象看父親一樣——雷大隊在貓頭大隊的說一不二不是喊出來,是那麽一眼過去,不再有什麽聲音,該幹嗎趕緊幹嗎。
他這樣的大隊長,帶出來的兵,你們說會怎麽樣?
難怪總部首長一開會就說一開會就說老何老雷你們倆是我手底下的寶啊!他們都不說什麽還打哈哈,我聽說他隻跟我們何大隊打哈哈。但是心裏能服氣嗎?一山不容二虎啊!這不是內鬥,是軍人們之間的那種天然的競爭——都要證明自己是最好的。
何大隊說在麵上,雷大隊呢?
我就不知道了。
——這就是我們這一次的目標。
我當時小啊,隻知道自己鳥。我看狗頭高中隊緊張的研究地圖什麽的都想樂——不就是抓捕嗎?至於嗎?——我現在回想起來,狗頭高中隊的緊張是有道理的,因為就算他不了解雷大隊,但是雷大隊的個性他不是不知道的。天底下有那麽便宜的事情?何大隊當然不會跟我們多說什麽,我們是士兵啊年齡閱曆都小也確實聽不懂啊!但是他是軍官是帶隊的,何大隊肯定是叮囑再叮囑的。
我現在想想,我靠!是挺值得緊張的,這種對手100年你也不一定遇上一次。
但是遇上了,就是對手。
而且,是最狠的對手。
我們在一個山穀上空懸停,我們就從四根大繩上垂降下去。
下地後集結,展開隊形。
悄無聲息的水銀一樣鑽進密集的叢林深處。
悄無聲息,真正的悄無聲息。
我隻記得,單兵夜視儀裏麵綠色粗糙的畫麵在晃動。
我們的目標,就是貓頭大隊的雷大隊。
我當時還不知道厲害的一個絕對厲害的神人。
野戰軍,永遠都是藏龍臥虎的。
第七十五節 兵歌(4)
其實在敵後活動真的不是很愜意的事情,因為你不知道哪裏就給你安排監視哨或者幹脆給你拿地雷陣布上。尤其是現代戰爭中這種情況更不好辦,山地叢林我要是安排不了那麽多獨立的監視哨就給你空投各種各樣的警報器,各種操性的都有,你一過那邊就嗚嗚叫;不能工兵人力布雷就給你飛機滿天撒,反正我不會去的地方是個空擋就給你先撒上再說,在這種亞熱帶山地叢林落葉是層層疊疊的,撒上地雷尤其是各種小型的地雷你還真不容易看出來,根本就不用埋下去就行,都是暗綠色或者迷彩色,科學技術再一發達就給你越來越小型化——小到什麽程度呢?我不是工程兵退伍的沒有發言權,但是我看過一份兵器雜誌上的資料,就是最小的地雷好像隻有葉子那麽大那麽薄,踩上去就是一隻腳也不炸死你——這就是損失你的戰鬥力,炸死了你可以不管,傷了一隻腳你怎麽辦?你當然要帶著走了,這就起碼再一個戰鬥員幫助他——兩個戰鬥員就出去了,隻是因為一小片薄薄的地雷。這是你很沒有辦法的事情,在敵後就是這樣,特種部隊不是電影上麵那麽牛逼的——當然也看是誰錘誰,你老美錘阿富汗塔利班那種窮的除了AK什麽都沒有的武裝力量當然不用操心地雷,就是有也是前蘇聯剩下那點子玩意,時間一長好使不好使都難說,自然是在敵後一片綠燈(在此注明啊!我也覺得塔利班絕對該錘啊!恐怖主義是人類公敵啊!我不向著塔利班他和我沒蛋子關係!隻是就事論事!現在寫個小說真是前瞻後顧的,生怕哪句話說的不對有點子毛病就被閑的蛋疼的小子挑來挑去的!我一直覺得這是中國人的劣根,是不是就見不得別人寫的好啊?!自己也不會寫還一個勁的找話裏的政治方麵不成熟的小岔子找他媽的什麽找啊?!我一個27歲的年輕人說點子話還要跟老學究似的這裏考證那裏考證?我為你寫啊?!哪個小說哪個電影沒有毛病你給我說說看!我又不是聖人!我更不是天才!就是個碼字的!牛逼你就自己寫一個!說兩句髒話也有人唧唧歪歪覺得還是名牌大學的畢業生怎麽這麽沒素質,你是真沒看過小說啊?比我厲害的多的是!這不是閑的蛋疼跟我找岔子是幹什麽啊?誠心要幹擾我打擊我諷刺我讓我心裏不好受逼死這個小說嗎?你就高興了?什麽玩意啊!打住)——但是,如果是旗鼓相當或者是隻比你差一截子的國家或者地區呢?那就真的很難說了。所謂老美特種部隊的百戰百勝(當然索馬裏是自己找收拾各種原因我前邊說過了)你也得看是錘誰,說實話我還真不信他小布什和鮑威爾敢再跟越南錘,欺負窮杆子然後在國際上大肆炫耀自己的戰鬥力多麽牛逼,是一件多麽好理解的事情啊?但是為什麽就是有人真的覺得老美怎麽不得了呢?我還真不這麽看,戰爭是很多複雜因素一起在起著綜合作用的,科技是第一戰鬥力不假但是不是唯一的戰鬥力——依照我現在閑著沒事翻翻老美在世界各地特種部隊錘人戰績的感覺是輸多勝少,電影比實戰好看。你自己翻翻就是,凡是個戰史這種失敗是真的屢見不鮮的。我也不是對比,是自己的看法,很個人的看法——俄羅斯也就是前蘇聯繼承下來的特種部隊倒是真牛逼,雖然也有失敗但是錘人還是厲害,跟車臣錘雙方的裝備都是一個檔次的,但是確實牛逼,大劇院就是一個絕對成功的戰例——雖然死了不少人質但是是戰爭就要有傷亡,你要看他救出來多少再說這個話,用麻醉劑我覺得也不是不得了的事情——張藝謀早期的電影《代號美洲豹》的反劫機小分隊上來就是麻醉劑先準備,雖然沒成但是我相信不是空穴來風——也就是說使用麻醉劑不是俄羅斯一家,老美就是找岔子欺負人搞臭人家名聲沒有別的。我看著報道和分析就覺得你憑什麽這麽欺負人啊?——就此打住,越扯越遠了。我不是什麽好戰主義者是絕對的反戰和平主義,就是覺得別動不動就欺負人。
也就是說我們在藍軍後方的叢林山地活動的危險性還是很高很高的。雖然不會有真地雷,但是給你冒煙一下子也是不得了的事情,快速反應的專門反滲透的部隊馬上就能到給你搜山——那時候跑的出去跑不出去真的不是別的,就是命啊!所以我們前進的速度不會很快,當然也不會很慢,一切都看情況而定。
但是接頭時間和接頭地點是死的,這個你沒什麽說的。
特戰是太縝密的事情,一個環節抗上了就能給你拖死——備用方案是有,但是他要好的話幹嗎還備用啊?就是這個道理,誰都想實現第一方案。
尖兵是個老士官,雖然是我班裏的兵,但是我是不敢怠慢他的——尖兵是什麽?就是特戰分隊的眼睛和第一個送死的啊!軍事素質是絕對過硬,頭腦也絕對靈活,都是孩子他爸爸了但是體能是絕對跟我們這些未婚的士兵有一拚的——他的速度不快,但是他探過的路我們都敢走,幹什麽的就是幹什麽的,提高警惕是提高警惕但是你要相信自己的隊友不是?
我走在第二個也就是第二個可能送死的。
演習還是和實戰不能比的,因為林子裏不會有那麽多的狙擊手在候著你送死。雖然可能有埋伏但是你致命的傷害是一般不會有的,除非是你自己點背——我就聽說一個大隊的兵在直升機上抱著彈匣壓滿空包彈的步槍,槍口就在太陽穴下麵,保險忘記關上了,一個顛簸咣槍就響了,人馬上就掛了。——所以後來我們反複強調安全,反複檢查自己的武器就是這個道理。武裝部隊的任何活動都是和危險掛鉤子的,百分之百的安全真的很難做到。還有更邪乎的,我也是聽說的——當時的步坦協同戰術裏麵有個步兵班搭乘主戰坦克衝鋒的戰術,這個你們在電視上都見過我就不詳細說了。有個班除了班長和副班長全是新兵,不適應坦克的顛簸老是能掉下來,老59坦克炮塔邊上有兩個專門給步兵抓的鐵杠子你們在圖片上都能看見,他們這幫子新兵就不跟班長打招呼給自己用背包繩綁上了——這樣子是掉不下來了,自己還覺得挺聰明——演習的時候,主戰坦克衝鋒,前麵障礙重重啊!坦克爬坡是有度數的啊,不是什麽都能上去啊!一下子一個多少度(度數我是真的忘記了當時隻是聽說就沒仔細記)的陡坡,坦克大哥真的是沒有上去當時就翻了個球的了!班長副班長是沒有係著的啊,當然就跳下去了——那些新兵弟兄呢?那些把自己用背包繩綁在主戰坦克上的新兵弟兄呢?你們想想看啊?淨重38噸的鐵家夥跟翻了蓋的迷彩大王八一樣打滾是個什麽結果?——真的是慘不忍睹啊!當時給我講的是一個從裝甲師偵察營過來的老士官,一提就哭一提就哭啊!——事故自然是要找責任的,我說這個不是說陸軍管理不善,幹部和班長們絕對反複強調過不能這麽幹,但是一轉臉新兵就給自己綁上你能看的見啊?那麽多的坦克啊!出事了自然是一堆子後果肯定是一查到底,但是這些小兵就真的是活不過來了,不是一個啊是好幾個啊!都在坦克下麵成了……——這種事故和別的無關,武裝部隊肯定是有風險的,所以請大家不要想歪了——隻是告訴大家野戰軍的小兵是多麽的不容易。誰在這裏討論什麽別的亂七八糟的就沒有意義了,因為確實不能說是我們陸軍的責任,當然有責任但是不是完全的,不遵守作戰條例其實說不好聽點還是小兵們自己的命——預演的時候一次也沒有翻過,怎麽就那次翻了?!——歸根結底還是不聽幹部和班長的話,但是如果沒有陸軍的話小兵們也會死,是人就會死,不過我想不會這麽死的。——世界上是個武裝部隊,都會因為事故而發生犧牲,所以說中國陸軍怎麽怎麽樣是沒有意義的事情。我並沒有引導大家往那裏想啊,何必搞得我什麽都不敢寫呢?——這件事情在報告文學上早就批漏了要我找我也找的出來,不該說的我當然不說這個道理我是明白的要死的——我現在擺出來不是重複信息,隻是說明武裝部隊的危險性而已。和平年代軍隊就沒有人員傷亡了嗎?怎麽可能呢?大街上車禍每天都死人呢!
我們在林間穿行的過程我不知道怎麽描寫,因為我從來沒有寫過。大家可以自己去想象,各種大片都看了不少,無非是小心翼翼搜索前進而已。都是一個操性的,就是沒有大片上那麽猛而已——我們都是人不是超人,命是第一位的。
走了一個多小時就到了預定的接頭位置了。
我當時的疑惑馬上就有了答案了——解放軍內部演習真不至於安插內線,但是必要的偵察是少不了的。
當時我們小兵都差點沒有噴出來。
因為我們看見我們的副參謀長就是到醫院接我那個穿的跟包工頭小老板一樣還拿個假的鱷魚包,居然戴個中分的假發套子還上著油,月光下閃閃發亮,最過分的是還粘了個小胡子搞得自己跟日本小太君一樣。旁邊還跟個穿得很妖豔的女的,我一看我靠!狗頭大隊真的是不惜血本啊!連我們公認的唯一的隊花,醫護所裏麵唯一的女幹部——當然也是30左右了隻是相對年輕漂亮而已——都給用上了。也來個大波浪假發那時候時興這個啊!穿的也是我們在山溝裏麵沒見過的,不穿迷彩(常服我們大隊穿的人極少極少,因為隨時都可能戰備一下子你再換這個就麻煩了)穿露肩的那種當時不知道什麽叫性感就是大家眼珠子差點沒跳出來!
倆人跟一輛小轎車那兒站著還歡聲笑語。不至於摟摟抱抱畢竟是野戰軍的幹部不是職業特務,但是那種打情罵俏的感覺是少不了的——我們都驚了哪兒見過這個啊?!
狗頭高中隊就學了幾聲狗叫。
他學這種東西絕對在行的不得了,什麽動物叫都能給你來那麽兩下子還真的象。
他倆就上車開車過來了。
然後暗處有車燈亮一輛大麵包跟就過來了。
全是地方牌照也是絕對的地方車我至今不知道他們怎麽搞到的。
開麵包的是那個廣東士官——連他都給派出來了!我們弟兄就知道要重視了,不重視不行啊!
廣東士官還是穿著假的一身名牌本來就是南方人,一張嘴再是鳥語(我們私下裏都學過他,他知道也不生氣),不仔細看你真的不一定發現他小子真的是軍人(兩眼冒光不光是特種兵,受過訓練的保鏢也這個操性)——狗頭高中隊一揮手我們就趕緊上車。
女幹部就自己在前麵開那輛小車帶路。
我們上了麵包車,副參謀長也上來了,就開始給我們交代情況。
我們都在車裏趴著身上蓋著氈布上麵還有一堆禮品,不敢抬頭,就那麽看著他說。
兩輛車開始走拐出山路上了大路。
我在底下趴著可以看見兄弟部隊的軍車的燈光一下子一下子滑過去。
有時候也能聽見直升機和噴氣式飛機滑過天空,戰爭氣氛絕對是有了。
有檢查哨就女幹部上去應付,檢查我們的車我們早就把自己蓋好了。
廣東士官一支應就是鳥語。
副參謀長就說話這孫子還真的給名片!說是到城裏送禮給什麽什麽建委什麽什麽局的主任,不是快過年了嗎走個禮數。
手電晃晃就過去了——我說過牽涉到軍地關係誰也不敢上車查啊!
部隊演習歸演習,老百姓還是要過日子的啊!
就放行,我們就在底下憋著氣走。
我為什麽覺得現在的影視是誤道對特戰的認識就是那時候有看法的,《第一滴血》沒有這個別的電影也沒有這個。
真的那麽牛逼嗎?
當時我在車的地板上躲在禮品和氈布底下憋氣的時候就一直在想——回頭有機會我真的作了導演,我就一定要告訴大家什麽是真正的特戰。
就是跟賊一樣,偷偷摸摸。
這是我18歲的時候對特戰的直觀認識,現在也沒有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