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開年以來,曾經在英偉達(NVIDIA)GPU光芒籠罩下顯得頗為寂寥的CPU,正通過持續漲價的方式重回AI算力的舞台中央。
據供應鏈消息顯示,繼3月AMD(超微)和英特爾的消費級CPU上漲5%—10%、服務器CPU漲幅達10%—20%後,二者CPU產品第三季度將迎來新一輪調價。
“AMD和英特爾的CPU芯片大多數都在漲價,一些老款處理器比如AMD銳龍係列、英特爾的Intel Atom® x 係列在現貨市場的價格也在上漲。”有芯片分銷商透露。
伴隨著CPU需求的持續升溫與價格的不斷上漲,作為行業巨頭的英特爾,其股價和市值也步入了上行通道。據Wind數據顯示,英特爾的總市值從年初(按今年1月1日美股收盤價計算)的1843億美元,一路攀升至5月8日的6275億美元, 市值翻了近3.5倍。即使此後英特爾股價有所回調,英特爾5月20日的總市值依然高達5975億美元,與年初相比翻了3倍多。
從需求激增到價格上調,再到公司市值翻倍,這套“資本三部曲”對於親曆過GPU增長周期的人來說並不陌生。回望第一波由大模型引爆的算力狂潮,英偉達正是憑借高端GPU的稀缺性與持續漲價,實現了業績與市值的驚人躍升。
如今,CPU似乎拿到了同樣的劇本:同樣是算力瓶頸,同樣是供需失衡,同樣是價格水漲船高。隻是這一次,聚光燈或將從黃仁勳為代表的“英偉達們”緩緩轉向了陳立武為代表的“英特爾們”。
CPU漲價背後的邏輯
這輪CPU需求的倍增和價格上漲,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產業邏輯?
從成本端來看,AI熱潮引發了半導體上遊的“資源爭奪戰”。
一方麵,存儲大廠將晶圓產能轉向高利潤的HBM(高帶寬內存),加劇了整體晶圓供給的結構性緊缺;另一方麵,AI服務器對配套的PCB(印製電路板)和CCL(覆銅板)等核心基材提出了更高的工藝要求,導致原料漲價、加工難度與損耗激增。這些上遊環節的成本飆升層層傳導,最終直接推高了CPU的製造與定價成本。
不過,在英特爾CEO陳立武看來,原材料成本的攀升僅是表象,更深層次的原因在於AI範式的轉變。隨著Agentic AI(智能體)的爆發,曾經被視為“配角”的CPU,其核心價值正在被市場重新審視。
“人工智能的發展正從基礎大模型逐步邁向推理應用,進而進入智能體(Agent)階段。這一產業變革大幅提升了市場對英特爾中央處理器(CPU)、晶圓及先進封裝產品的需求。”陳立武在英特爾2026年Q1財報會上解釋稱。
說得更直白一點,Agentic AI正在拉高服務器中CPU的配置占比。
打個比方,在大模型訓練階段,GPU作為並行計算引擎,負責海量矩陣運算與梯度更新,而CPU主要承擔數據搬運與指令調度,一個 CPU 往往能“服務”多個GPU,自身權重偏低。
進入 Agent 時代,AI不再是簡單的問答,要自主決策、多步規劃、調用外部工具。每一次行動,從意圖理解、任務拆解,到API調用、結果處理、下一步判斷,都高度依賴CPU 的串行邏輯處理能力。CPU 的角色由此從“配角”轉向“中樞”,權重隨之提升。
“隨著AI工作負載從訓練轉向推理,CPU的重要性顯著提升,CPU與GPU的配比已從過去的1:8收緊至約1:4,未來有望趨向1:1的平衡,甚至可能進一步向CPU傾斜。” 陳立武稱。
摩根士丹利預測,到2030年,Agentic AI可能帶來325億–600億美元的CPU增量機會。
由於AI服務器CPU的利潤率通常是消費級CPU的2到5倍,在供應受限情況下,英特爾核心先進製程產能會優先滿足服務器端需求。
KeyBanc等機構報告指出,英特爾2026年服務器CPU產能已基本售罄,公司將部分產能從 PC端調配到服務器CPU以緩解供不應求。
需要指出的是,這波漲價潮並不局限於最新一代的處理器,老一代的CPU芯片也在漲價。“近三個月來,不少工業類客戶也在四處尋購EOL芯片(已經停產的芯片)。”有芯片分銷商透露。
與消費電子領域“追新”的習慣不同,一些工業客戶往往更看重產線的長期穩定性。由於不少工業級設備的芯片設計壽命長達十幾年,當主板上的某顆舊型號芯片有損壞風險而生產線又不能停止時,采購人員就要在現貨市場或庫存商那裏尋找已經停產的舊芯片。
“通常情況下,芯片廠商會逐步縮減老型號的產能,這對市場影響本應有限。不過,一旦芯片廠商接到大額訂單、需要緊急擴產,廠商往往會砍掉這些利潤微薄的舊產品線。隨著原有庫存被日益消耗,市麵上僅存的零散貨源便會變得奇貨可居,價格自然也就水漲船高。”上述芯片分銷商解釋稱。
潑天的富貴輪到“英特爾們”了
當CPU從“配角”重回算力係統的中心,全球算力市場的利益分配格局也隨之鬆動。
放眼全球市場,CPU產業資源集中度高,英特爾與AMD憑借的技術護城河與生態壁壘,長期在高性能CPU賽道維持著雙“寡頭”格局。
根據市調機構Mercury Research數據,2025年第四季度的全球x86市場上,AMD在服務器 (Server)、桌麵 (Desktop)、移動端(Mobile/筆記本)領域CPU整體銷量市占率為29.2%,而英特爾約為70%多。
對於AMD 在全球x86 CPU市場整體市占率的提升,Mercury Research分析稱,“由於服務器CPU需求遠超預期,英特爾因供應受限,優先生產服務器CPU而非客戶端CPU,尤其是低端型號,這幫助AMD在第四季度提升了市場份額。”
這一結論也在英特爾近一年的CPU產品構成變化中得到印證。
英特爾的產品矩陣以CPU為核心,輔以部分GPU及AI加速芯片。在財務統計口徑上,麵向個人電腦(桌麵及筆記本)的CPU與銳炫Arc係列GPU收入歸入客戶端計算事業部;而麵向雲端與企業級市場的至強(Xeon)係列CPU等,則是其數據中心與人工智能事業部的營收主力。
從近5個季度英特爾產品的營收構成變化看,英特爾的戰略重心正加速向數據中心與人工智能領域傾斜。

2026年第一季度,盡管英特爾客戶端計算事業部仍在營收規模上占據主導,但數據中心與人工智能事業部的營收占比已從 2025 年第一季度的 35.1% 攀升至 39.5%,增長趨勢顯著。
更為關鍵的是,數據中心與人工智能業務已取代客戶端業務,成為驅動英特爾經營利潤增長的核心引擎。
英特爾財報顯示,2026年第一季度,英特爾產品總營業利潤為41億美元,較2025年第一季度增加了11億美元。
在這增加的11億美元營業利潤中,客戶端計算事業部僅貢獻了1.55億美元,而數據中心與人工智能事業部則貢獻了9.67億美元。
有意思的是,英特爾客戶端計算事業部貢獻的1.55億美元營業利潤增長並非“賺出來” ,而是“省出來”。
英特爾在2026年Q1財報中解釋,“CCG(客戶端計算事業部)的營業利潤較2025年第一季度增加了1.55億美元,主要得益於運營支出降低帶來的2.49億美元的有利影響。這主要歸功於根據‘2025年重組計劃’裁員而減少了與薪資相關的開支,以及其他各項降本措施的綜合效果。”
換句話說,英特爾客戶端計算事業部在2026年第一季度貢獻的1.55億美元營業利潤主要是因為裁員等降本措施帶來的。據Layoffs.fyi數據顯示,從2025年至2026年3月16日,英特爾裁員人數為27058例。
盡管英特爾已將資源和產能向高利潤的服務器業務進行傾斜,但麵對AI推理與智能體爆發帶來的龐大需求,英特爾的服務器CPU依然處於供應短缺的狀態。
有消息稱,英特爾和AMD都給中國客戶發出預警,部分服務器CPU產品交期可能長達6個月,且其服務器產品在國內價格普遍上漲超過10%,具體漲幅視合約而定。
這種“缺貨+漲價”的雙重信號,直接觸發了資本市場對英特爾市值的重構,其股價也在今年開啟了“狂飆模式”。
據 Wind 數據顯示,英特爾的總市值已從年初(按美股2026年1月1日收盤價計算)的 1843 億美元,一路勢如破竹般攀升至5月8 日的 6275 億美元,短短數月內翻了近 3.5 倍。
除了核心CPU產品溢價帶來的利潤爆發外,英特爾代工業務(Intel Foundry)持續擴大的“朋友圈”也為這場資本盛宴添了一把火。
據《華爾街日報》消息,蘋果公司已與英特爾達成初步芯片製造協議,在部分設備中采用英特爾生產的芯片。
與此同時,在封裝業務方麵,英特爾自主研發的Foveros 3D先進封裝技術或從“幕後”走向“台前”。有消息稱,英偉達正在評估將下一代產品的部分封裝訂單交給英特爾。
值得一提的是,由於英特爾的CPU產品缺貨漲價、交期大幅延長,這也給中國本土CPU廠商推開了一扇難得的“替代窗口”。
“由於國外CPU的漲價,不少珠三角的解決方案研發團隊主動接觸龍芯、評估龍芯CPU、研發基於龍芯CPU的解決方案。公司將抓住此機會拓展市場,而不是跟著漲價。” 龍芯中科董事長、總經理胡偉武在2026年第一季度業績會上表示。
反映在資本市場上,龍芯中科、海光信息、中國長城(控股飛騰信息)等國內主攻CPU企業的市值在今年前5個月都迎來不同的漲幅。
截至5月13日A股收盤,海光信息總市值由年初(2026年1月1日)的5216億元攀升至8093億元,漲幅達55.16%;中國長城從465億元漲至813億元,漲幅高達60.24%;龍芯中科總市值也從年初的530億元上漲至704億元,漲幅為32.84%。
需要指出的是,資本市場的狂歡往往伴隨著對利好信息的提前透支。
“短期的缺貨雖給了國產CPU廠商入局的‘敲門磚’,但要想真正從英特爾和AMD碗中分食,仍需在性能功耗比、產業鏈成熟度及軟件生態適配等方麵持續補課。”有芯片分銷商坦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