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OpenAI CEO山姆·奧特曼,圖片經由AI處理
美國當地時間5月12日,在加州奧克蘭聯邦法院內,OpenAI首席執行官山姆·奧特曼首次站上證人席,為該公司轉型為營利性企業的行為辯護。
這場庭審已進入第三周,核心爭議在馬斯克對OpenAI的指控:這家他曾參與創立的公司,違背了最初作為非營利組織、致力於創造安全人工智能的使命。
庭審現場,奧特曼與馬斯克的法律團隊展開了長達數小時的攻防。
馬斯克一方試圖證明奧特曼不可信,而奧特曼則反擊稱,馬斯克當年同樣支持商業化轉型,甚至曾謀求對公司的完全控製。

奧特曼到達奧克蘭聯邦法院,首次就馬斯克訴訟案出庭作證
01 靈魂拷問:山姆,你完全值得信賴嗎?
馬斯克的首席律師史蒂文·莫洛(Steven Molo)開場直接發問:“你完全值得信賴嗎?” 他的策略很明確:摧毀奧特曼的個人公信力,以此瓦解OpenAI營利性轉型的合法性。莫洛列舉了多位OpenAI高管和前董事會成員的證詞,這些人在宣誓後均表示奧特曼在溝通中存在“不誠實”和“不透明”的問題。這一指控直接指向2023年感恩節期間那場震驚行業的“罷免風波”。
馬斯克一方試圖向陪審團證明,OpenAI董事會的極速決策並非無緣無故,而是對奧特曼長期“操弄信息”的集中爆發。
“誠實度”質詢停留在道德層麵,“利益衝突”的盤問則切中了商業操守的要害。
莫洛在庭上公開展示了奧特曼的個人投資清單,其中核聚變公司Helion Energy和芯片製造商Cerebras被重點標注。這兩家公司都與OpenAI存在業務往來,而奧特曼作為這兩家公司的重要個人投資者,同時掌控著OpenAI的決策權。
莫洛還通過一封2021年的郵件加強論點,郵件中奧特曼對微軟高管表示“希望盡一切努力讓你們在商業上取得成功”。在律師看來,這不是簡單的合作夥伴辭令,而是奧特曼將商業私利置於非營利使命之上的證據。
由於奧特曼同時擔任OpenAI的董事會成員和首席執行官,被問及是否會解雇自己時,他說:“我沒有這樣做的計劃”。馬斯克的律師試圖借此證明奧特曼存在利益衝突,力證奧特曼可能沒有動力支持非營利組織的使命。
為豐滿奧特曼“追逐權力”的形象,馬斯克團隊還挖掘了其早年經曆。
一封2017年的郵件顯示,聯合創始人格雷格·布羅克曼和伊利亞·蘇茨克維曾詢問奧特曼,對CEO職位的追求是否與其“政治目標”有關。奧特曼在證人席上承認,自己當時確實考慮過競選加州州長。
更引人注目的是2015年關於OpenAI董事會初創成員的設想。奧特曼曾在一封郵件中建議由比爾·蓋茨、皮埃爾·奧米迪亞(Omidyar Network,eBay創始人)、達斯汀·莫斯科維茨(Dustin Moskovitz,Facebook聯合創始人)和他本人組成董事會。莫洛試圖借此向陪審團說明,奧特曼並非為了全人類的安全而奔走,而是在利用OpenAI將自己強行塞入全球最具權勢的精英圈層。
02 股權之爭:90%的絕對控製權
麵對馬斯克“偷竊一個慈善機構”的指控,奧特曼在庭審中給出直接回應:“我甚至覺得很難理解這種說法。”他聲稱,OpenAI的非營利組織繼續控製著商業公司,並且繼續遵循其使命,構建造福人類的人工智能。
奧特曼揭露了2018年,與馬斯克決裂的真實導火索。
當時由於穀歌DeepMind的步步緊逼,OpenAI意識到非營利模式已無法支撐天文數字般的算力開支。奧特曼作證稱,馬斯克當時不僅支持商業化轉型,甚至親自審閱並參與起草了營利實體的條款清單,但馬斯克的支持是有條件的。
法庭上,奧特曼透露,馬斯克曾要求獲得新公司90%的股份,以實現對OpenAI的“絕對控製”,理由是他是“最知名的人物”。奧特曼在庭上回憶,馬斯克曾對他說:“如果我發一條關於這件事的推文,它立刻就會價值連城。”
奧特曼對此並不認同。他向陪審團解釋,馬斯克確實承諾投入大量資金,其品牌價值也貨真價實,但問題在於馬斯克把自己的貢獻看得太重,卻輕視了布羅克曼和蘇茨克維等人的付出。奧特曼說:“我真的想為布羅克曼和蘇茨克維爭取權益。”
當奧特曼和其他聯合創始人表現出疑慮時,馬斯克提出了一個讓在場者沉默的理由——有人問馬斯克,如果他獲得了控製權卻突然去世,公司會怎樣,馬斯克回答控製權將作為遺產傳給他的孩子們。
奧特曼在庭上表示“我對此感到很不舒服”,這一細節讓當時的董事會意識到,馬斯克並非在構建屬於全人類的AI,而是在打造屬於馬斯克家族的資產。
隨著野心擴張,馬斯克還提出了另一個方案:將OpenAI並入特斯拉。
根據庭審展示的內部通信,馬斯克曾多次遊說奧特曼,稱特斯拉是唯一能與穀歌競爭的實體,OpenAI應成為特斯拉的一個研發部門。為此馬斯克通過其幕僚薩姆·特勒發郵件,提出給奧特曼特斯拉董事會席位,但提議被拒絕,致使馬斯克在2018年離職,並撤走了原本承諾的大部分資金,讓OpenAI一度陷入生存危機。
奧特曼表示,那段時期是OpenAI被馬斯克“差不多被放棄了”的至暗時刻。
03 “業餘”的罷免鬧劇
作為第三方關鍵證人,微軟CEO薩提亞·納德拉在5月11日出庭作證,他的證詞在此次庭審中頗具殺傷力。他在評價OpenAI當時的董事會時,使用了“業餘之城”(Amateur City)這個詞。
在納德拉看來,試圖用非營利組織管理尖端技術競賽的想法極其不切實際。他的證詞為奧特曼的轉型提供了邏輯支撐:在麵臨穀歌和Meta等巨頭的絞殺時,一個缺乏商業經驗、溝通混亂且因內鬥而癱瘓的董事會,根本無法保護人類免受AI風險,反而會因為缺錢而讓公司無法生存。
納德拉表示,微軟之所以投資上百億美元,正是因為看中了奧特曼將這群“業餘選手”轉化為專業團隊的能力。
OpenAI董事會主席布雷特·泰勒(Bret Taylor)也在當天出庭作證。他透露,在奧特曼被罷免後加入非營利董事會的微軟高管迪·坦普爾頓(Dee Templeton),隻參加了一到兩次會議,沒有投票權,從未參與涉及OpenAI或微軟的“競爭敏感討論”。
泰勒還證實了兩件事:第一,馬斯克去年提出收購OpenAI時,董事會一致投票否決;第二,OpenAI基金會近期公布的慈善項目並非為了應付官司才臨時推出的。馬斯克方曾暗示這些慈善動作隻是在庭審前裝點門麵。

OpenAI董事會主席布雷特·泰勒出庭作證
麵對馬斯克律師關於“背叛非營利初心”的指責,奧特曼在庭審後期拋出了一個宏大邏輯:為了救世,必須先致富。他宣稱,OpenAI目前的架構雖然引入了營利實體,但最終目的是為了支撐一個“價值數萬億美元”的慈善事業。
他透露,OpenAI基金會已宣布向“治愈疾病”和“AI韌性”兩個項目投入250億美元,其目標是成為比蓋茨基金會更龐大的慈善實體。在回答馬斯克律師莫洛的質詢時,奧特曼說:“我希望非營利組織能擁有數萬億美元。”
他以此反擊馬斯克的指控:如果按馬斯克的90%控股方案,這筆財富將流向馬斯克家族;而按照現在的模式,財富將最終反哺全人類。
04 穀歌陰影下的AI競賽
庭審中曝光的多封早年郵件,揭示了奧特曼和馬斯克在十年前啟動OpenAI的真實動機:對穀歌搶先開發出人工智能的恐懼。
2015年5月的一封郵件中,奧特曼思考到底是應該開始構建AI還是設法阻止它。他最終選擇了開始,理由是:“如果無論如何它都會發生,那麽讓穀歌以外的人先做到似乎是件好事。”
馬斯克那邊的郵件也流露出類似的緊迫感。
2018年底,在離開OpenAI後,馬斯克給奧特曼等人發郵件,堅持認為OpenAI需要籌集數十億美元而非數百萬美元,否則穀歌將贏得AI競賽。他在郵件中寫道:“不幸的是,人類的未來掌握在德米斯手中。”
德米斯指的是穀歌DeepMind AI實驗室的領導人德米斯·哈薩比斯。在2015年左右,馬斯克對DeepMind創始人的動機極為警惕,經常稱他為“邪惡的人”。

穀歌DeepMind AI實驗室負責人德米斯·哈薩比斯
庭審現場記錄顯示,奧特曼和馬斯克等人之間的許多電子郵件充滿了“緊迫的存在主義語言”。馬斯克經常提到OpenAI的領導層掌握著“世界的命運”。這些通訊記錄可以追溯到十多年前,遠在近年AI熱潮之前。在郵件中,他們似乎真的相信AI的利害關係是最高級別的。
05 誰輸誰贏?
隨著奧特曼完成作證,這場庭審正在逼近最終階段。結案陳詞預計最早於本周進行,隨後是陪審團審議。
在奧特曼之後,OpenAI一方的證人名單上還有齊科·科爾特爾(Zico Kolter),他是OpenAI基金會董事會成員及公司的安全與安保委員會主席,以及首席未來學家約書亞·阿希亞姆(Joshua Achiam),預計他們將在美國時間5月13日出庭作證。
如果馬斯克勝訴,這對他的xAI以及其他競爭對手如穀歌、Anthropic和DeepSeek都將構成利好。如果馬斯克敗訴,奧特曼將很可能鞏固對OpenAI的控製權,這家估值約8520億美元的AI創企將繼續推進可能是曆史上最大規模的IPO之一,並自由推進耗資可能高達數千億美元的數據中心擴張計劃。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法庭上的戰鬥,奧特曼還麵臨其他壓力。眾議院監督與政府改革委員會主席詹姆斯·科默已致信奧特曼,要求獲取有關OpenAI如何識別和防止利益衝突的信息。
信中提到,OpenAI聯合創始人布羅克曼持有奧特曼支持的兩家初創公司股份,以及OpenAI計劃對核聚變公司Helion Energy進行投資,而奧特曼個人正是該公司的大股東。科默在信中寫道:“這些細節進一步引起了委員會的擔憂,即你可能利用OpenAI來提升你持有財務股份的其他公司及初創公司的價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