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煉獄137
高帆
王振滔的神秘失蹤,不僅導致暗訪事業的中斷,更是讓“漂流公寓”的三位戰友陷於萎靡不振的悲痛之中。幾次三番的搜索無果後,眾人也隻能把最終的希望寄托在溫暖市公安局那邊的高科技偵測與刑偵專家身上,期待好人一生平安,神跡終能出現。
寫好辭呈遞交《南都》編輯部後,翔哥決定先去成都草堂祭拜杜甫,再去汨羅江畔祭奠屈原,然後遵循胡公子的安排——離開這座令人傷心城市去香港發展。屈原與杜甫是中國曆史上憂國憂民的大詩人,是翔哥滿懷尊崇且致力於效仿的知行合一的傳統士大夫。在離開故土之前去拜謁偶像,以慰平生渴慕之情,豈不是“人生不留憾,清濁心自明”之舉耶?
正值夏末秋初,裝扮都市的繁花落盡,建立在人口紅利與豆腐渣工程之上的虛擬繁華卻依舊欣欣向榮。在官方的宏大敘事裏,你永遠看到的都是中共國如何騰籠換鳥、彎道超車、超英趕美,卻永遠看不到那些被官府盤剝、被戰狼欺壓、被毒食品戕害的至暗黑幕。十餘億餓殍家家負債,裸官家族個個富可敵國,蔚為亙古未有的盛世奇觀啊!
薄靄如煙似霧的清晨,荊石與陸皓東送翔哥來到溫暖市火車東站。在進站口查驗票處,雙方互道珍重後殷殷惜別。隨著一聲汽笛長鳴,飛馳的長龍載著翔哥由南疆奔赴四川盆地——成都西郊浣花溪草堂,瞻仰先賢遺跡……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紅牆竹影”。朱紅色的園林圍牆在翠綠叢林的映襯下,洋溢著濃鬱的古典格調。成片的翠竹拔地而起,竹竿細長而密集,在大門上方交織成天然的拱形綠廊。陽光穿過竹葉間的縫隙灑下,形成斑駁的光影,營造出詩聖筆下那種“潤物細無聲”——潛移默化、陶冶情操之氛圍。左側露出一座典型的川西古建築大門,青灰色的瓦頂,邊緣帶有精美的滴水,懸掛的燈籠又平添幾分古樸之韻。園林建築的線條低調而沉穩,與周圍的自然景觀融為一體。門口的步道由青石板鋪就,引導著遊人進入穿越之門,回到那個詩意盎然的年代。
進入園內,一條“曲徑通幽”的鵝卵石步道隨著圍欄向密林深處延伸,頓添幾分神秘感與探索欲。石子呈現出青灰與淡黃交織的自然色調,石縫間隱約可見細微的青苔,顯示此處的豐潤環境與悠久曆史。走在上麵,仿佛能聽到先聖的腳步在“噠噠噠”地回響。小徑兩側低矮的竹籬笆選用原色細竹交叉編織而成,充滿了農家氣息。籬笆帶著歲月的痕跡,與杜甫當年自建草堂時追求的樸素風格完美契合,營造出一種返璞歸真的田園感。小徑兩側生長著茂密的竹林與灌木。左側的竹叢蒼翠挺拔,右側有金黃色的竹竿點綴其中。在視線的遠端,透過綠意蔥蘢,隱約可見一座草頂茅屋。那正是杜甫筆下“老妻畫紙為棋局,稚子敲針作釣鉤”的生活歸宿。這條小徑是“靜”與“幽”的結合體,隔絕了城市的喧嘩,平息了遊人的躁動,不知不覺間進入千年前詩聖居住的那種清貧自守、以詩著史的廣袤世界。
繼續向前,在數叢茂密修竹構築的濃蔭掩映下,幾間簡陋的茅屋草舍恍如穿越千年的平凡人家,臨水而居,樸實無華。茅屋前麵的浣花溪水靜謐如鏡,款款涼風吹不皺一絲縠紋,清晰地倒映著茅簷、翠竹和遠處的白牆,形成一幅對稱的天然水墨畫。水岸邊怪石嶙峋,草木叢生,體現了極高的川西園林造景藝術,展現出一種宜居生態的散淡清涼。
茅屋周圍沒有高大的喬木,也沒有奇花異草,隻有屋後的一叢叢修竹掩映環繞,形成一道天然的綠色屏障,不僅在視覺上增添了縱深感,更在心理上為旅居者提供了庇護感和隱逸感。深淺不一的綠色交織著,從近處明亮的嫩綠到深處幽暗的墨綠,盡顯博大精深,磊落鮮明。茅屋右側隱約露出白色園牆和圓拱形門洞,標誌著這裏不僅是詩聖故居,更是一座紀念性園林。水中有一座植被茂密的綠洲,讓水麵空間更顯靈動,避免了單調。
“浣花溪草堂”不僅是地理意義上的遺址,更是傳統文人騷客們靈魂的棲息地。它將建築的拙樸、翠竹的挺拔與流水的溫婉融合在一起。在這裏,自然景觀已經成為《杜工部詩集》的延伸。遊人置身其中,仿佛能感受到詩人當年麵對這一泓清水時,那份憂國憂民卻又不失追求生活本真的情懷,從而催生出氣勢如虹、氣吞萬裏如虎的“老杜詩風”——“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裏船”。翔哥觸景生情,口占一絕《祭杜甫》:
心藏千萬廈,
孤枕睡天涯。
不作曇花語,
清香夜夜發。
中華史上最偉大的詩人——半生漂泊的杜甫在好友嚴武的資助下,總算蓋起了一處棲身之所,從而結束了顛沛流離的逃難生涯。杜工部攜家人在這所簡樸的茅舍裏旅居三年零九個月,寫出了二百四十餘首詩歌,其中包括許多膾炙人口的名篇。
在杜甫之前,李白吟誦的是名山大川,王維、孟浩然吟唱的是山水田園,王昌齡、高適、岑參吟嘯的是邊塞風光……自老杜始,憂國情懷、民生疾苦才逐漸成為詩人們關注的主題,融入他們的筆端,被不斷發掘,被大量展現。然而這天命的一切,似乎都始於安史之亂。如果沒有安史之亂,杜甫就不會輾轉漂泊於羈靡苦旅;沒有艱難苦恨的所見所聞,杜甫就難以深切體會到國破家殘之殤,親眼見證餓殍遍野之悲。這如同一種雙向奔赴,正是那個戰亂的年代塑造出“詩聖”杜甫,同時杜甫也用不朽之筆描繪出那個兵荒馬亂年代的悲情“史詩”……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