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街頭2
高帆
蔚藍少女真嬌氣,總愛扯幾縷白色的紗巾摁鼻涕,飄零碎片覆蓋在搖曳起舞的樹梢,晾曬成如煙似霧的漁網,打撈仙夢飄飄。不容易啊,小仙妹,遇見那位坐在拐角處彈牛頭鋼琴的馬麵吉他了嗎?又是少女按圖索驥的夢……遙想當年你粉紅著眼瞼,使盡蠻荒之力,淘到手的卻是夕陽西下——一匹破格懷舊的瘦馬。那些高大的落葉喬木,總是在春天的旱季裏落葉,排列成冠蓋遠方的天幕,圈住頭頂愛夢遊的圓穹。我坐在涼亭之內,假裝在做夢,實際卻在撫慰著心涼的波濤,哄著自己半醉半醒地入眠。
我燃燒著火焰,燃燒著雷和夢的輕雲,燃燒著血和淚的澆鑄,燃燒著邪惡極權強加給我們的枷鎖與鐵鏈……隻要你還在扯意識流,隻要你還在蓬勃燃燒,極權怪獸就無法擊垮你。每隔一段時間,你都會重整旗鼓卷土重來。然而每一次,我都以為自己會含恨死去,然而每一次奇跡最終都會呈現,上帝一次又一次地哼唱著意識流頂格庇護了我,我還有什麽理由不好好說話——弄些淺顯的小意識流來糊弄同樣淺顯的小上帝呢?
漏鬥,是用來接水的嗎?噴泉,是用來撒尿的嗎?壞蛋,是用來保護好人的嗎?高飛的七彩虹,是用來高調炫耀成人禮的嗎?讓我們一起接受意識流劃時代的洗禮吧,還要吹響兵敗如山倒的衝鋒號角呢,這就是妥妥的“意識流”。凡是能把人們繞進雲裏霧裏,讓他們辨不明方向,摸不清方艙,躲在豬圈雞窩裏麵隻盼著中餐能比早餐多出幾粒米,晚餐比中餐多出一勺白菜湯,愛“意識流大師”勝過愛他們的親生父母,這就是高階的“意識流”。明明是搗碎的岩漿四濺五裂,卻又總能拎住其中的一根硬骨頭一把攥起來,每一朵水珠都好似一片閃亮的鱗片,落葉在濃湯裏稀裏嘩啦,淘氣包華麗登場。有沒有魚其實並不重要,甚至連流不流也顯得不那麽重要,但是一定要有“閃意識”、“意識閃”——閃得哈梅內伊一見到戰神川普就會從墳墓裏爬起來哭得像個三好孩子,閃得大力神隻能拚老命吃蟻力神來根治撒尿牛丸維持金槍不倒翁的地位。
我並不打算真寫“意識流”,但有時又不得不抖擻機靈地抖一抖滿身的風濕老虱子,否則有些新銳讀者就會敏銳地察覺到——那窮酸老朽又掉隊落伍了,跟不上我們新潮人閱讀的快進腳步啦!哈哈哈,後生可畏啊!恭喜賀喜,同喜同喜!年輕就是朝氣,年輕就是霧氣,年輕就是又濕又濡的倔強脾氣,年輕就是可以推倒一切還可以胡來——嚴絲合縫地敗光家底的底氣。等到哪天你突然變認真了、厲害了,凡事都要坐而論道——講邏輯擺事實講道理了,你也就變得不再那麽單純地年輕了。沒有意識流,我們怎麽活?有了意識流,人類至少可以活到一百五十歲。這不是天方夜譚,而是手搓“意識流”——揮灑擲方遒創下的奇跡。
總有一天,中國的新銳一代們見麵不再問:“今天,你吃飯了嗎?”而是問:“今天,你扯意識流了嗎?”待到那花開爛漫時節,人人都愛扯泛濫成災的意識流,飯前扯飯後扯飯中更是拍著桌子對扇大耳刮子互致問候扯,睡前扯睡後扯睡中更是拉著長耳朵驢扯、拽著闊耳朵兔扯,仿佛一天不扯幾段意識流就不好意思把自己賣出去見孔聖人似的,一天不扯幾段意識流就像是睡不瞑目的孟聖人走夜路盡遇見病澇鬼似的。水稻上山啦,萬股跌停;戰火紛飛呀,妖風漸緊;戰狼不歸呀,托孤遺夢。
燕子呀燕子,你為什麽飛的比那些肥蠓還要高?你抓不到他們啦,他們正躲在病床病灶病理底下掩嘴偷笑不止呢!
廚子們愛扯意識流,我們揮舞著實名製菜刀殺奔東瀛奪島奪回小日本鬼子的武士道呀,別忘了搶回日本的山口百惠老太太——朕的初代情人替朕做壓寨夫人呀!紅燒肉裏不管勾兌葡萄糖還是勾兌工業酒精還是勾兌三聚氰胺還是勾兌帥呆酷斃的眵目糊都會越烹越香越嚼有勁道,嗬出來的全是稱帝的霸道——攜帶著帝王版的霸蠻氣息,但最終都會在中國人福祿壽三牲有幸貪婪性急的巨胃前敗下陣來。
農民工們愛扯意識流,古人傳唱“沒有毛主席就沒有新中國”,那麽為什麽毛主席死了四十多年後新中國卻依然一直存在呢?究竟是毛主席本人死了那個黨才得以解脫延續了性命,還是毛主席在死後用永不消失的電波保佑了那個黨?“哈哈哈,永不消失的電波?我看還是永不消失的‘精盡人亡’吧?二哈呀,蠢二貨,看來就算是主子把你賣了你還會幫他們數錢數到手抽筋滿懷赤膽忠心的感恩啊!”
醫生們愛扯意識流,不管你有病還是沒病,隻要你一進人民醫院就能把你檢查出大病;不管你有錢還是沒錢,隻要能拿到你的身份信息我們就能查到你的每一分家底私房錢,然後再根據你的財力把你治成傾家蕩產。為什麽要在天壇裏植入一潭食人魚?為什麽要在地壇裏灌入一群河蟹?冰川世紀的冰母與魔法世紀的病毒都是黑糊糊的一坨夢,二者的本質都是殺戮與毀滅,區別在哪裏?
屠夫們愛扯意識流,若論當家作主,還是幹我們屠夫老本行的更有資格坐上位。累活是我們幹,髒活也是我們幹,我們才是真正的實力派!兩個小女生在花園裏走,其中一個突然學秧雞叫,且學的有模有樣,林間有一大群秧雞開始附和著鳴叫,難道這位就是傳說中的女魔頭嗎?學秧雞叫聲勾引秧雞一片,塑造和諧盛世的虛假表象,隻是為了屠宰起來更方便乎?
精神病人們愛扯意識流,精神小夥們齊上陣,對著攝影帝鏡頭,一人發出一句狂呼濫喊:“我們堅決反對美帝國主義霸淩中國,但是我們自己人卻完全可以把自己人鬥的頭破血流。”“談,大門敞開;打,奉陪到底!”精神病院黨支部書記雷震山作出鄭重表態:“咱們精神病人不信邪也不怕邪,不惹事也不怕事,對於那些超越國際的癡心妄想,我們絕不會見死不救,一定會作出強有力的反擊!在此,我們希望部分美方政客不要發表錯誤言論,以免誤導下一代。隻要美方膽敢越雷池半步,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永遠不要低估中國人民抗擊霸權的決心,一切後果由美方負責。”
故國驕雨憶星辰,多少鮮花換掌聲?回首莫負平生憾,浪花飛舞溯本真。
然而,真正厲害的文學不是把淺顯的道理越扯越複雜的“意識流”,而是把複雜的道理講得通俗易懂的托爾斯泰式“藝術直白”。人人都讀不懂喬伊斯卻偏愛買一本《尤利西斯》鎖進抽屜裏,以表達對“我雖讀不懂你的作品卻能讀懂你”的滿滿的敬意。
歸夢依依盤龍繞,多少夢帝散星河。(陽光,刺眼,迷離著我的雙眼。神神叨叨,鞠躬盡瘁,窮年有道淚盈坡。)春風禍起蕭牆亂,萬箭穿心難再作。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