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在街道花園的“流氓”活動及夫妻第一餐
在生活中沒人能夠例外,他也在人之常情之中。
奶奶說的也對,他真的有點上火,睡在心愛的人邊上做柳下惠,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能做的隻能是化“火”為力量。因此,他讓鬆花每天下午來醫學院接女兒並把他的晚飯帶來。等他晚自修回家,往往是11點之後了,頭一挨枕頭就入睡,一點邪念都沒有。
但奶奶和他談話後,他才發現鬆花真有點憔瘁了。
怎麽回事?水土不服?結核病灶活動?想鬆庵了?
他解決問題的思路很快:一,去醫院去檢查;二,好好地和鬆花聊聊。
那天下午,女兒去少年宮後直接回家。他請了半天假。等他陪鬆花抽過血、驗過痰、照過胸片,又到中醫看門診,配齊了藥,走出附屬醫院時,天已快斷黑了。
“坐一會吧,鬆花,咱倆還沒有機會好好聊聊。”當他們走過馬路公園時,他抽出兩份報紙墊在石凳上。
“鬥私批修啊。”鬆花笑著攏了攏棉襖和圍巾,坐了下來。
“是啊,你來上海後,我真沒能好好關心你,看你這臉色。”
“你還能做什麽?”鬆花眼有點紅。
“當然能做很多,主要是主觀上沒能重視。”
“是嗎?那你說說,你能做些什麽?”鬆花開心了起來。
“首先是關心啊。”
“那我看看你能怎樣關心?”
“那行,你現在得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
“嗯。”
“家裏的飯菜不對你的胃口?”
鬆花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這是我的不對,我怎麽就忘了辣辣這事了。”他懊惱地在空中舞了一下拳頭。
“我,我還不習慣你們的馬桶,到時候想上公廁,但常常別人在用。”
“便秘了?”
鬆花點點頭。
“多少天了?”
“好多天了。”
“嗨──,這是我的不對,我的不對,我的不對,”他一句重於一句,“我早就應該想到。”說完,他在自己腿上重重地槌了一拳。
“唉唉唉,別打折了虎骨。”鬆花也叫了起來。
“我是醫生是不是?”
“那是。”
“你應該聽醫生的話是不是?”
“你不是醫生也聽你的。”鬆花順從地靠著他。
“這就好,從明天開始,每天得喝2瓶開水。我到醫務室幫你拿點導泄藥,再不行叫建園幫你灌腸。”
“我能泡茶葉喝嗎?你們上海這水能算是水?”
“不行,你得克服克服,茶葉會加重便秘。”他想了一下又說,“今天回家就得開始飲水療法。”
“你這可是害人害己,半夜上廁所,一進一出,我可得爬你和丫頭四次啊。”
說完兩人都笑了。
“醫生,我能問個問題嗎?”鬆花突然想起了什麽。
“你不問我問誰呢?說吧,什麽問題。”
“你剛才說你主觀上沒能關心我,能不能交代交代,什麽是這個主觀?”
他這一下被問倒了。
鬆花一笑,給了他下牆的梯子,“我看你是主觀客觀一套一套地說溜了。”
“那倒不是,我老實交代,你可不能笑話我。”他想了一下說。
鬆花沒說話,滿臉疑惑並認真地看著他。
“這麽說吧,”他歎了口氣,下了決心,“每天晚上和你睡在一起,不忙個精疲力竭,很難,很難,很難──,”他很難了半天還是找不到道貌岸然的詞,隻好老實地說,“很難不動壞腦筋。”
鬆花用力捏了捏他的手,“你這隻沒用的大老虎啊──。”
還沒等鬆花找到詞說完話,隻聽他們身後一陣雷吼:“幹什麽好事!”黑暗中幾隻手電筒照住了他倆。
他倆站了起來,鬆花靠著他緊緊地摟住他的臂膀。
等他適應了黑暗中手電的反差,他知道這是工人民兵在例行巡邏,他一眼認準了那個上了年紀的頭頭,笑著坦然地說,“師傅,我是醫學院的學生,這是我的學生證。她是我愛人,才來三星期,實在不能適應上海的自來水和夥食。你看看,能不能幫我出出主意,做做思想工作?”說著把學生證遞了過去。
這帶隊的楞了一下,但很快作出了判斷,學生證看都沒看就還給了他,熱心地說:“上海這水是味難聞,但很衛生,放心喝,不會生病的。這米──。”說著自己也開始抱怨起上海工人階級貢獻大,卻老是吃陳米,“不過,你們可以到郊區去用糧票換點新米,會習慣的,會習慣的,我就是從鄉下來的,現在習慣得很。”他和鬆花打著招呼告別。
看著這幫巡夜的走遠,他問鬆花:“再坐會嗎?”
“不坐了,等再碰到一夥抓流氓的,看你還有什麽別的理由?走。”
他騎車帶著鬆花,到了成都飯店門口,一鎖車,領著鬆花要進門。
“回家吃吧,再說丫頭也不在。”鬆花不想進去。
“我們倆還從來沒機會好好地……,嗯,談過戀愛,現在得補課,你說是不是?”
“那是,你請客。”鬆花高興地跟著他第一次進了上海的一家著名飯店。
在那裏,他們並沒有點得很多,一隻重辣的回鍋肉,一隻重辣的麻婆豆腐。鬆花從來沒吃過這樣對胃口的正宗川菜,她鼻梁上沁著細細的汗珠,嘴裏辣辣的燙燙的,心裏熱熱的麻麻的……。